凡煙小說

☆、三十二 揮霍著糊塗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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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大華走出了鎮長辦公室。外面的陽光鮮亮得很,走在陽光底下,杜大華犯起了迷糊:

程賢進真是我敲死的嗎?真是我把死去的程賢進扔下河制造了撞船沈水的假象嗎?

一時間,他覺得根本就沒那回事,要不然,全村都在傳播流言,為什麽沒有一個人去告他?難道僅僅因為害怕告不動他或者給自己惹麻煩嗎?關鍵是,領導都這麽信任他!

陽光仿佛能曬透他的骨頭,為他註入全新的力量,他覺得精神一振。

但這種狀況並沒維持多久。他還沒從街面走到渡口,精神就垮下去了。

他心裏清楚,自己在鎮政府外面的那種迷糊,就跟程賢進的屍檢報告一樣,是一張輕飄飄的紙。

事實的真相卻像山那麽沈重,依然壓在他的心頭。

從袁鎮長那裏回來半個月後,又打起了春雷,下起了春雨。杜大華趁四野無人,去給程賢進上墳。

程賢進的墳頭,已長滿萋萋芳草,雨水停泊在嫩綠的草梢上,亮閃閃的。

杜大華摸出煙,首先為程賢進點上,對著墳頭說:“夥計,大家都恨你,其實你沒有那麽遭恨。我倆最後一次在知味軒喝酒的時候,你還為村裏人說了話……”

他又摸出一支煙,點上後,剛吸一口,一滴雨水正好落在煙頭上,嗞的一聲,煙滅了。

他沒去管它,又說:“先進,我對你犯了罪,應該受到懲罰,可是沒有人來懲罰我。”

一道樹形閃電痙攣著插下來,雷聲接踵而至。

杜大華仰著臉,望著雲彩飛揚的天空,暗想:“老天爺,你要是長眼睛,就把我劈死吧!”

又一道閃電,又一陣雷聲。但並沒有劈死杜大華。

“老天爺也不懲罰我,它連抱怨我一句也從來沒有……”

春雨下的不大,但是在家左等右等一直不見杜大華回來的鄭秀拿著雨傘找到程先進墳地上的時候,杜大華早已全身濕透,衣服貼在身上,頭發像洗過一樣,在滴水,跪在程先進的墳前,低著頭,讓鄭秀心裏看的是又憐又恨,造孽啊,好像這山上雨下的更大,你怎麽不知道躲一下呢。你不知道人死不能覆生麽?身為村長,不是經常這麽安慰那些失去親人的村民的嗎?

淋雨過後的杜大華病了,三天了,一直躺在床上發燒,說胡話,鄭秀寸步不離的守在床邊,給他敷毛巾,時刻準備著溫開水,看著杜大華還是不醒,鄭秀急了,這姜湯也喝了,吊瓶也打了,感冒藥也吃過了,怎麽就是不退燒呢。春天容易著涼感冒這不假,哪有淋一場雨就感冒這麽多天,一點不見好的啊。

鄭秀就盯著杜大華的臉,一會兒摸摸額頭,一會兒又把耳朵伸到杜大華嘴邊,聽他在說什麽,但是一直聽不清,只能感覺有時候是很痛苦的話語,有時候是高興的,從臉上的表情能看出來一些。

李隊長來過一次,乘鄭秀出去給李隊長泡茶的間隙,李隊長在杜大華耳邊說:“兄弟,早點醒來啊,我來看你啦,大胡子也想你啦,早點好了,我們三再一次喝酒啊。”

這時候鄭秀泡好茶,端進來了,李隊長不好再湊那麽近了,安慰了鄭秀幾句,沒大事,不要緊,就離開了。

然後鄭秀能聽的出來杜大華燒的說胡話中,裏面有“兄弟”兩個字還略微能分辨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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