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從那件事兒後，李隊長覺得，雖然杜大華每畝地挖走了兩百塊錢，李隊長還是敬重外加喜歡他的，跟李隊長打交道的，上上下下多得很，他真沒碰見過像杜大華這樣為百姓著想的人。

在對程賢進那件事上，杜大華有了很沈重的擔待，對此李隊長心知肚明。他要是不敲程賢進那一槌，而是答應了他的無理要求，去開采隊領錢，未必還不給他？一旦程賢進這裏開了口子，別的人也會跟著胡來，開采隊就會被搞窮、搞垮！更重要的是，程賢進在杜大華那裏死了，不管是怎麽死的，總之與杜大華密切相關，無論多麽剛強的人，在自己手上弄丟了一條命，那日子都不會好過。懂得了這層意思，李隊長對杜大華就比以前更加寬厚友愛了，杜大華再來電話的時候，他不是送一桶油，而是送兩桶甚至三桶。反正油出自地下，又不是從他李隊長身上割下來的肉。

可是最近好長一段時間，杜大華怎麽一個電話也沒有呢？他不僅沒來電話，還不接李隊長的電話。

李隊長跟杜大華聯系不上，幹脆去他家裏找。

這一天下著大雪，漫山遍野都下白了，連河上也白茫茫的。這正是喝酒下棋的好天氣。

杜大華家李隊長已是熟門熟路，他自己去過多次，還把大胡子的德國專家帶去過一兩次。李隊長懂德文，為活躍氣氛，他把德國專家的話譯給杜大華夫婦聽的時候，往往進行徹底篡改。人家本來說的是工作上的事，他卻譯出一段中國式的黃段子，杜大華夫婦捧腹大笑，卻弄得德國專家一頭霧水。李隊長剛來老君山的時候，把臉刮得精光，大概是跟德國人處久了的緣故，現在也留上了大胡子，看上去蒼老了不少。不過他的實際年齡也比杜大華長十來歲。他這麽大年紀，見到鄭秀的時候，卻把她叫“老嫂子”，這稱呼讓鄭秀聽上去別扭死了，經常是能不答應就不答應。

可是今天鄭秀答應得特別快，她說李隊長你來了？李隊長你坐。

李隊長沒有坐，開玩笑說：“杜大華兄弟呢？他不在，我哪敢坐呀。”

鄭秀嘆息一聲：“我就是要跟你說他呢，他這些日子像丟了魂兒，經常往外跑，有時晚上也不回來……你去開導開導他吧。”

這些話，鄭秀不好跟村裏人說，但可以跟李隊長說。

“晚上也不回來？”李隊長故作詭秘，“是不是在外面有人啊？”

李隊長的話讓鄭秀神色黯淡。她強打精神，責怪道：“誰跟你說笑話呀！”

李隊長也自知失言。他並不是不知道杜大華好“那一口”。

他神情嚴肅起來，說：“可我的電話他也不接呀，我剛才給他打，還關機了！你知道他在哪兒嗎？”

鄭秀說我也不知道，我估計他在鎮上。

“那就好辦，”李隊長說，“我今天剛好有事到鎮上去，只要他在，我就一定給你揪回來。”

那天下午四點過，李隊長就到鎮上去了。他說“剛好有事”，事實上沒有什麽特別的事。他需要解決一下器官上的事。常年在外，那點兒器官上的事擱誰身上都是個問題。李隊長首先先到的就是杜大華，但是他也知道杜大華現在的心情不好，能不能答應自己是一半一半的事。自從程賢進的事發生以後，杜大華就拒絕了好幾次，偶爾他自己來找李隊長了，才能有一次兩次。

李喜歡喝酒，杜大華也喜歡，他喜歡酒後說些掏心窩子的話，杜大華也是，如果杜大華真有什麽想不開，他也正好開導幾句。

可是杜大華的手機依然關著。

李隊長想了想，往上街走去。回龍鎮分上街、中街和下街。夜總會集中在下街，中街是商業街，上街主要供吃喝。大的、氣派的叫酒樓；小的、寒酸的叫飲食店。李隊長知道，杜大華雖然是零，但是他只讓男的玩自己，卻從不玩男的，他還是玩女人的，這就是山裏人特殊之處，也許是好山好水造就男人只要想，就有能行的好身板，不像很多城裏的零，自己根本就是不舉，對男的女的都做不了壹。

但杜大華只找村裏女人，不會來鎮上找，好像只有他村裏那些散發汗味兒的女人才是女人，鎮上飄著香水的倒不是女人了。李隊長曾經取笑他，說他是山豬吃不來細糠。不管怎麽取笑和慫恿，他就是不往下街去。既然不在下街，多半是躲在上街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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