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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新元(一更) 新元(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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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越朝把過年這一日稱為新元日, 官員是不用參加的,除了皇帝與後妃,就只有一些皇親國戚會出席。

不過說起來隋定衍那些個兄弟不是死就是囚, 年紀小的都放到外邊去了, 這麽一算, 也就幾個皇叔能來參宴, 人少的可憐。

新元是從晚宴開始,一直熱鬧到淩晨, 雖然隋定衍囑咐過她若是身體不適可以提早退席,但紀挽棠還是不想太惹眼, 再說就算回了永樂宮也沒意思, 還不如在晚宴上看看戲呢。

她今日穿的甚是淡雅, 內系煙羅紫仙鶴繡銀雲紋羅裙,外罩曳地白梅蟬翼紗, 一支冰絲石榴翡翠鑲東珠步搖, 一對白玉紫晶花耳墜,腹部松松垮垮,但還是掩不住明顯的凸起, 但不僅沒有覆蓋她的美貌, 反而更顯得她柔光朦朧,光華微掩。

“娘娘, 時辰差不多了。”平秋提醒。

紀挽棠在嘴唇上抹了些潤唇蜜,孫婕妤對做香與胭脂十分有興趣,這些都是她懷孕後,孫婕妤特地為她做的純天然無毒性胭脂,雖說沒什麽艷麗色彩,但更顯得她雅致。

升為淑妃後, 她的儀仗幾乎是成倍增長,如今正式乘轎出門,光是擡轎太監便有八人,再加上舉旗開路的,加起來少說有二十幾人,浩浩湯湯。

紀挽棠這幾個月還是第一次這麽出門,坐在轎上搖搖晃晃時,她嘴角忍不住翹起,怎麽都放不下來——這眾星拱月的感受,真是太電視劇,太喜劇了。

天色漸暗,僅一刻鐘,她就到了太和殿,可見永樂宮離前朝多近。

然而這一次她到太和殿殿門時,卻被孫齊忠攔了下來,將她引到一旁偏殿小坐:“娘娘請坐,皇上吩咐了,要您與他一同進殿。”

“本宮?”紀挽棠有些茫然與驚訝,皇後在,她怎麽和隋定衍一同入殿啊。

紀挽棠瞅了瞅孫齊忠,思考他叛變皇後一派,故意陷害她的可能性有多大。

隋定衍沒讓她等多久,紀挽棠才剛開始思考,就見孫齊忠看了看外邊,趕緊來迎她:“娘娘,可以入殿了。”

紀挽棠被平秋攙扶著起身,還是有點懵,但左想右想,孫齊忠要真的敢叛變,他腦袋肯定不保了,他應該沒那麽大膽子。

她走到殿口時,正巧見隋定衍一步步從臺階下踏上來,皇後就在他左後方,隋定衍見了她,竟從容不迫笑了笑,朝她伸手:“過來。”

皇後的臉色刷的一下就變了,看向純淑妃的眼睛瞬間閃過一道陰霾。

萬幸隋定衍還有分寸,一握而過,將她領到自己右後方,輕聲在她耳邊道:“過會跟著朕,可別走丟了。”

當我是三歲小孩?

紀挽棠腹誹了聲,直視前方,不敢想象皇後的臉色如今會是什麽樣子。不過要怪就怪隋定衍吧,她是無辜的。

“純淑妃還沒來?”惠妃帶著大公主,忽然發現除了太後之位,上面其餘三個位置都是空的,朝楊妃問了句。

楊妃看了看上方,果然三個座都是空的,她怔了怔,挪開視線,不鹹不淡道:“不知道。”

惠妃瞧了她一眼,撇撇嘴,自搬出鹹福宮後,楊妃是越來越沒規矩了,怪不得失寵呢。

“皇上駕到——”

“皇後娘娘駕到——”

在座之人紛紛站起,惠妃臉上浮起一抹笑,然而下一刻,又一聲“純淑妃到——”讓她僵了臉。

她不可置信地擡頭看去,只見皇上走在正前方,皇後與純淑妃在他身後左右走著,竟是並駕齊驅的樣子。

皇上竟然對純淑妃如此、如此縱容,憑什麽!就憑她那個肚子嗎?

在場之人無不震驚,隋定衍視而不見,一邊走上臺階,一邊道:“今日是家宴,都是自己人,大家不用拘束。”

別說後妃們了,個個都呆楞著,許久才坐下,那幾個皇叔更是莫名其妙,坐下後還不住面面相覷,純淑妃如今已經受寵到如此地步了嗎,這也未免太過誇張。

不過皇上既然說了是家宴,或許那就表明這不用放在心上?

太後皺眉,訓道:“純淑妃今日怎麽來得如此晚,沒規沒矩。”

隋定衍特意把太後安排在皇後身邊,此時一側身,就將紀挽棠擋了個嚴實:“是朕叫她等一會,跟著朕進來的。”

太後不說話了,只能轉過頭哼一聲,顯然是不信。

皇後之下的惠妃魂不守舍拿起酒杯,咽下一杯苦酒。

她擡頭看去,皇後倒是比她想象的鎮定許多,趁著歌舞聲起,惠妃眼中萬分覆雜:“皇後好生大度。”

皇後利目掃向惠妃:“少管閑事。”

她能有什麽法子,這還不是純淑妃自己要求的,她看的清清楚楚,這是皇上主動將人安排過來。

皇上這究竟是什麽意思,難不成真要廢了她?

可仔細想想,又覺得皇上不至於此,畢竟廢後是大事,她並無大錯,皇上理應不會做出如此荒唐之事。皇後扶額,一時猜不透皇上到底在想些什麽。

正當宴會開始時,殿外突然又傳來喧嘩,隋定衍直起身:“怎麽回事?”

皇後聽到動靜,臉上浮現一抹喜意,無論如何,壓制純淑妃是絕對沒有錯的。

喧嘩維持了好一會,終於傳來唱響:“太皇太後駕到——”

隋定衍一楞,隨即又一喜,趕緊站起來迎去。

門口的宮人退開,一華發素服,看起來十分威嚴,連皺紋都齊齊整整,帶著灰毛抹額的老夫人拄著鳳頭拐杖緩緩踏步進殿。

隋定衍面帶笑意,有些無奈:“皇祖母,您怎麽不提前跟孫兒說,孫兒好去接您呢?”

太皇太後瞥了他一眼:“就是要猝不及防才成,哀家可說了你不少事,等宴散,你可要跟哀家好好交代交代。”

皇後忙不疊迎上去,笑顏如花:“皇祖母,孫媳可盼了您許久,終於是把您盼來了。”

隋定衍微微皺眉,摸了摸腰間的葡萄佩。

太皇太後淡淡一笑,邁著步子往上走去,隋定衍與皇後連忙攙扶她。

一階一階,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太皇太後路過不少生面孔,有些嘆息,終於到了頂,卻看到一張皎若太陽升朝霞,灼若芙蕖出鴻波的標志面孔,女子瞧著不過二十來歲的模樣,奇的是,她是唯一一個沒站起來,依舊坐在座上的人。

隋定衍在一旁攥緊了拳頭,有些擔心,不知道臻臻怎麽突然發起了怔。

皇後幾乎要大笑出聲,純淑妃未免太能作死了一些,在太皇太後面前都敢不敬,看來是方才皇上的縱容餵大了她的胃口,妙哉妙哉。

平秋在一旁急的冒汗,不顧尊卑拉扯著娘娘的衣袖,紀挽棠終於有了些意識,緩緩站起,然而看著眼前這張熟悉至極的面容,紀挽棠喉間梗塞,許久才喘出一口大氣,淚水洶湧而出:“奶奶!……”

四座皆驚,看著純淑妃莫名其妙落淚,不敬尊卑地喊著奶奶,在場人都傻了,純淑妃這是著魔了嗎。

可下一幕還要神奇,讓她們險些把眼睛都瞪出來,只見太皇太後向前一步,竟抓住了純淑妃的手,真真切切地應了聲:“哎!”

皇後懵了,皇帝也懵了,臺下的人,更是懵地無以覆加。

紀挽棠哭的幾乎喘不過氣,太皇太後自己都有些糊塗,方才不知怎麽的就應聲了,看著這女子哭,她竟也忍不住紅了眼眶,好一會才註意到女子大著的肚子,見她還哭的上氣不接下氣,趕緊叫了孫兒來。

“臻臻,好了好了,不能哭了,再哭肚子就要疼了。”周身宮人遮掩,隋定衍帶著她來到隔壁的偏殿,將她抱進懷裏低聲哄著,誰知道紀挽棠卻一把將他推開,抽抽噎噎道:“我要奶奶,我要奶奶……”

她整張臉哭的通紅,一下子就讓隋定衍感覺仿佛回到了她剛有孕那時候,她受了大委屈,也是如此哭著喊著要奶奶,那是隋定衍最自責,最後悔的時刻,回想起來便心中一陣抽疼,轉念想起方才她叫皇祖母的那聲奶奶,這時候也顧不得原因了,將皇奶奶請過來。

太皇太後此時恢覆了鎮定,面對這哭得可憐的淚人兒,硬起心腸眉頭一皺:“怎麽回事,懷著孕呢,怎麽能哭成這樣,要是嚇到孩子了怎麽辦?”

隋定衍在旁邊心驚膽戰,想讓自己皇奶奶換種法子,要知道臻臻向來是吃軟不吃硬,誰知道下一秒,就見臻臻忍著抽噎,抹了抹眼淚,停下哭泣,眼巴巴看著皇奶奶,乖巧地不得了。

太皇太後見她靜了下來,也是松了一口氣,輕聲問她:“這位姑娘,你叫什麽名字呀,怎麽突然哭成這個樣子,還叫哀家奶奶呢,你應該叫哀家皇奶奶才對。”

紀挽棠一刻不停盯著她,似乎怕她下一秒就消失,甕聲甕氣道:“我叫紀挽棠,紀是紀念的紀,挽是挽手的挽……”說著她還挽了挽太皇太後的手,叫老人家忍俊不禁。

“棠是海棠的棠?”太皇太後不自禁問道。

紀挽棠眼睛咻的就亮了,連連點頭:“是的,奶奶……皇奶奶您怎麽知道?”

太皇太後也一頭霧水:“可能是以前哀家聽說過這個名字?”

但她畢竟年紀大了,怎麽想都想不出來,便豪邁地放棄了,問起紀挽棠:“你還沒告訴哀家為什麽突然哭了,還叫哀家奶奶呢,哀家可被你嚇了一大跳。”

紀挽棠扁了扁嘴,在她面前活脫脫像個小孩子,每時每刻都想撒嬌,她努力忍著想要落淚的感覺道:“您和我的奶奶長得一模一樣,真的,真的一模一樣,她將我撫養長大,但是她很久之前就不在了……”

太皇太後和隋定衍都恍然大悟了,太皇太後憐她年幼失怙,拍著她的手嘆道:“你這孩子,哪有一模一樣的人啊,定是你看錯了。”

紀挽棠低垂著眼眸,看起來又像是要哭的樣子,太皇太後連忙道:“既然如此,定是我們之間有緣,你不知曉,哀家看到你,也覺得眼熟得很呢,那往後,你就當哀家是你的奶奶好不好?”

“嗯。”紀挽棠點頭,清澈的大眼睛滿是對她的依戀,看的太皇太後心一軟,擡手捋了捋她汗濕的頭發,拿出自己帕子給她擦。

紀挽棠又有想要哭的沖動了,但她狠狠的忍住了。不能這麽嬌氣,矯情,奶奶最討厭的矯情的人了,她要堅強!

隋定衍在一旁看著,嘴角本來欣慰的笑容忽然開始變質——怎麽莫名覺得自己有些礙眼呢?

唔……定是朕的錯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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