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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福氣 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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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純妃柔嘉中節,丕昭淑惠,珩璜有則, 言容有度, 溯淑型於桂館、嫓美姜任, 播嘉則於瓊章、垂聲穹壤①, 冊封爾為淑妃,賜封號純, 欽此!”

蘇福安捧著聖旨朗聲宣讀,所有人皆俯首稱臣, 唯有紀挽棠被免了禮, 站著接過聖旨:“多謝公公跑一趟。”

蘇福安連忙後退:“客氣了客氣了, 淑妃娘娘,那奴才先告退了, 冊封禮於三日後, 在景仁宮舉行,皇上都安排好了。”

紀挽棠點點頭,目送蘇福安離開, 待人走後, 勻春一骨碌爬了起來,高興地一蹦三尺高:“如今娘娘您就是除了皇後位分最高的人了, 奴婢看誰還敢對您不敬!”

一旁的平秋掩不住笑意:“只可惜嫻妃沒能看到這一幕,氣死她!不過也還好她如今已經走了,否則說不定又想出什麽招數害娘娘。”

紀挽棠覷了她一眼:“平秋你的嘴也是越來越碎了。”

平秋吐吐舌,禍水東引:“都是跟勻春學的。”

三日後的冊封禮,紀挽棠如約而至,本以為會見到如同冊封為純妃時熱熱鬧鬧的場面, 誰知到了景仁宮,只有挺拔的禁衛軍,不見任何後妃影子。

想來應該是隋定衍都清肅了。

冊封禮自半月前就開始籌備,皇後一開始知曉時,震驚到久久不能回神。即便純妃再受寵,龍子再尊貴,可現在還沒生下呢,未知男女,再加上純妃如今後家獲罪,可以說是毫無背景,她怎麽能被封淑妃呢?

從前嫻妃也不過是四妃之末,即便陳家如日中天,即便她再得寵,在名分上,也要屈居惠妃後,到後來嫻妃懷孕,皇上也沒有加恩到如此地步啊。

再一想嫻妃與純妃的博弈,嫻妃這麽多年的恩寵,竟還敗的如此慘烈,忍不住有些發冷。

皇後忍不住想,若是沒有她這個皇後,純妃是不是就要封後了?

以前的嫻妃再得寵,她也不會覺得自己後位不穩,可如今她卻被純妃嚇到了。

皇後不想成為第二個嫻妃,更不想成為大越朝第一個被廢的皇後,努力壓下心中的覆雜,頗有些不知所措,如今她該怎麽做?

時隔一個月再見到純妃,啊不,現在該稱為純淑妃了,皇後有一瞬間的恍惚,繼而露出個僵硬的笑:“純淑妃,冊封禮現在開始吧。”

一切都順利的超乎想象,僅半個時辰,所有程序就都完成了,紀挽棠被景仁宮的宮人滿懷恭敬送出門時,還有些驚訝、怔然。

不過想來也是,皇後真要敢做出些什麽,她的皇後寶座可以不用繼續坐了。

她不知道,在她走後,皇後沐浴焚香,進了佛堂,虔誠不已,絮絮叨叨:“佛祖在上,讓那紀氏生個公主……不,滑胎是最好的,她的榮耀夠多了,就止步這裏吧。”

**

如今胎坐穩了,加之隋定衍的雷霆手段,永樂宮已沒有這般森嚴,紀挽棠也常會出去走走,畢竟長久困在一個小地方,對心情還是會有些影響的。

這日她在一亭中小坐,沒過多久,卻見天上飄起了雪,頓時十分驚喜,她上輩子還沒見過幾次雪呢。

只是現在有了身子,只能坐在亭中,最多伸手撈幾片雪花,看著它們在手中漸漸消融,過一過癮頭。

更可惜的是,還沒一會,亭子周圍就架起圍帳,燃起火爐,周身變得暖意洋洋,卻連一片雪花都見不到了。

平秋撐開帳子,看了一會,有些著急:“這雪怎麽還不消停,反倒越下越大了,等一會可怎麽走啊。”

素冬不緊不慢煮著茶:“急什麽,若是雪大了,自會有人來清理。”

忽的,朦朦朧朧的帳外有人走近,掀開了簾,紀挽棠聽到聲響,擡頭望去,發現竟然是惠妃。

惠妃也一楞,只是還未有動作,就被侍衛攔下了。

紀挽棠看她頭上肩上都有水跡,猜她大概是來避雪的,便道:“若是不嫌棄,便坐會吧。”

惠妃本來還因為那侍衛有些怒氣,見她還算識趣,便坐下了,倒是純淑妃身邊那幾個宮女,一副警惕的模樣,她冷笑一聲:“成了淑妃之後,架子倒是越發大了,本宮可不興做那些低三下四的事,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本宮,若不然,就算你家主子在這裏,本宮也能罰你。”

紀挽棠倒茶的手頓了頓,本想叫絡夏也給她倒一杯,如今看來,還是算了吧,人家不一定會領情。

“該幹什麽幹什麽吧。”她淡淡道。

平秋幾人將憤憤的視線移開,但忍不住再心裏為娘娘抱不平。惠妃算什麽東西,明明還比娘娘低一級呢,卻這般無禮,真想讓娘娘好好治治她。

紀挽棠卻毫不在意,輕淺啄茶,靜靜等著雪停。坐在門口的惠妃卻有些坐不住了,視線頻頻往純淑妃的肚子上看去。

又是一個母憑子貴的,惠妃這般想。

當初大公主在她肚子裏時,她不也是萬眾矚目,誰都敬著她,可大公主生下來後,往日的榮光就沒的差不多了,待嫻妃進府後,更是連皇上的恩寵都沒了。

純淑妃現在再有能耐又怎樣,她以為自己有多厲害,呵,可笑,從來都是只聞新人笑不聽舊人哭,等孩子生了,若是個公主,皇上的恩寵早晚會散,就算是個皇子,明年春天又要開始選秀了,早晚會有新人上來,皇上會有更多皇子的。

到時候她倒要看看,純淑妃還怎麽笑得出來。

她正站在過來人的角度,十分暢快地想著,仿佛能預見純淑妃接下去的命運,忽然,帳子一動,有金色光芒洩進來,惠妃一楞,幾乎是瞬間站起:“嬪妾參加皇上。”

如今公主漸大,皇上只每個月召過去兩回,鹹福宮,已經許久未見皇上身影了。

這一刻,瞧見劍眉星目的皇上,惠妃的心又撲通撲通跳起來,連忙擺出最妍麗的神色,朝皇上嬌羞笑著。

“被雪困住了?”男人頗有些幸災樂禍,徑直往紀挽棠走去,先暖了暖自己的手,才小心翼翼撫上她微微有些起伏的小腹,“不用怕,父皇來陪你了。”

惠妃的臉一下就從褪成了白色,腦子一片宕機,皇上,竟完全忽視了她……

大手只觸到小腹一秒,紀挽棠就躲開,嗔了他一眼:“有旁人在呢。”

隋定衍一楞,剛想說哪有外人,視線一掃,卻見到帳口木楞楞的惠妃,倒是有些奇怪:“惠妃怎麽會在這裏。”

說著,他往臻臻身邊一坐,也不避嫌,手臂一伸,就將臻臻的小手握在掌心不停揉捏,從前還沒這個癖好,在臻臻身邊倒是被莫名養出來了,不捏不舒服。

紀挽棠蹙眉看了他一眼,見他絲毫沒有自覺,便不管了,自己捧起本書靜靜看著。

惠妃看著他們之間熟稔的互動,隋定衍不自覺露出的寵溺,心仿佛被一張網罩住了,狠狠往下拉,疼的可怕。

“嬪、嬪妾是想去給太後請安,太後近日喜歡聽嬪妾念經,說嬪妾念經的聲音十分虔誠溫柔,叫她身心舒適。”惠妃大腦木了,有些不知道在說什麽,但看到皇上時不時側頭關註純淑妃,忽的莫名其妙道,“皇上不是一直難入眠嗎,要不嬪妾給皇上念一念,說不準就能治好皇上的難眠之癥呢。”

隋定衍聽到這,皺了眉,有些後悔不該多嘴問惠妃,直接讓她走多好。

然而他還沒開口拒絕,忽聽臻臻疑惑地看向他,十分驚訝:“陛下,您竟然還有難眠之癥嗎,嬪妾怎麽一點都不知道?”

惠妃嘴角揚起笑,心想純淑妃怎麽如此蠢,不關心皇上還大喇喇說了出來,皇上不生氣才怪。

誰知下一秒,就見皇上親昵地捏了捏她鼻頭,樂道:“有你這頭小豬在朕身邊,朕怎麽還會睡不好。”

轟隆隆隆——

這一刻仿佛晴天霹靂,將惠妃劈地神魂出竅,她不敢相信眼前這個是皇上,她將記憶深處一直好好保存著的青年王爺拉出來,那是一個不常有表情,時常皺眉的男人。

旁人說他寵她,其實只有她自己知道,他不過就是多來她這裏幾次而已,等到她對王妃不敬時,那虛無縹緲的寵愛瞬間就消失了,若不是後來僥幸懷了大公主,她如何能成為四妃之一。

那個青年對她最大的溫柔,不過是在她生了孩子後說了一句:“你做的很不錯。”

那句話讓她惦記了這麽多年,每當孤獨寂寞時,總會給她帶來甜意。

當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溫柔,在旁人這裏完全不值一提,甚至不屑一顧時,惠妃幾乎臨近崩潰。

“給惠妃一把傘,”隋定衍朝蘇福安道,“先送惠妃回宮。”

蘇福安知道皇上這是嫌惠妃礙事了,連忙應聲,一通好話將惠妃帶了出去。

惠妃看著眼前滿天的大雪,忽地問蘇福安:“蘇公公,你說,純淑妃會有失寵的那一日嗎?”

蘇福安一楞,見身旁沒有人,想到惠妃將大公主照料的很好,且向來不愛多管閑事,便多嘴了一句:“惠妃娘娘,人各有福,純淑妃的福氣大著呢,奴才可不敢亂說。”

“是嗎?”惠妃眼睛有些發紅,“可本宮不信,她的福氣有這麽大,加起來比整個後宮都要多。本宮要好好活著,本宮相信,終有一日,會等到那一天的。”

她踏雪而去,蘇福安在身後搖頭嘆氣——何必呢,非得給自己找不痛快,別說是整個後宮了,整個大越朝,福氣比純淑妃多的,有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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