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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流放(一更) 流放(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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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家與金家端坐在廳堂, 說起純妃這一胎,皆嘆了聲:“這胎來的未免也太巧了些。”

“可不是,若是這胎沒來, 紀值那東西定是逃不過一個死, 皇上如此寵愛純妃, 只有他死了, 純妃才能安穩,可如今純妃自己身有保障, 那些個人紛紛調轉舵頭,這下好了, 我的老底都險些被掀了起來。”

“皇上膝下無子, 每一胎都至關重要, 我們動不得,否則別說皇上了, 那幾個侯府的都不會放過我們。”

說到這, 胡金二人懊悔不已,早知道,就早些引紀值入洞了, 怪他們, 一心想讓紀家覆滅,反而誤了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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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定衍順藤摸瓜揪出不少貪汙腐敗者, 嚴加懲罰,那些個世家自己還算聰明,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都是卡著口行事,但隋定衍這下薅去不少他們的人,他們免不了元氣大傷, 一時噤若寒蟬。

即便紀值是被故意引誘,也是他自己做下的事,不得免罰。

知曉龍胎的重要,無論是文官武官還是言官,此時都閉了嘴,任憑皇上處置,只不過沒想到皇上還是秉公處理了,雖免了紀值的死罪,但活罪難逃。

頒布了罰令後,隋定衍到了永樂宮門口,原先還意氣風發的面孔瞬間猶疑起來。

他知曉臻臻不是那種重利之人,但畢竟是她的父親,理智和情感,向來都是兩回事,若是她知曉紀值的處罰,會不會傷心?

可他又不能不說,無論什麽事,他都不會選擇隱瞞。

他深吸一口氣,視死如歸地走了進去——若是她傷心,讓他做什麽都可以,打他罵他,都行。

殿內紀挽棠正在嘗試她最不擅長的刺繡。

知曉有了孩子後,紀挽棠迷茫了一段時候,但很快就恢覆過來。

無論怎樣,現在孩子第一,其他再差不過是失寵,飯菜簡陋些,可能被人嘲諷兩句,但如果孩子出了事,她會崩潰。

隋定衍現在一天能來永樂宮兩三次,中午監督她用午膳,晚上陪她用晚膳,夜晚又陪她入睡,此時他過來,紀挽棠倒也不覺得奇怪,只看了他一眼,不主動說話。

“臻臻,”隋定衍忐忑不已,“你父親的罰令朕已經命人傳下去了,他貪了上千兩銀子,朕沒辦法給他免罪,所以……”

隋定衍從沒覺得自己的嘴這般笨過。

紀挽棠擡眼:“所以他死了?”

“沒有!”大冷的天,隋定衍幾乎要冒汗,“朕撤了他的官職,按照律法,需流放一千裏。”

紀挽棠皺眉,隋定衍心仿佛要跳出來。

“那我娘和大哥也要流放嗎?”

“不用。”隋定衍松了口氣,“你放心,你爹是你爹,你娘是你娘,朕不會混為一談。”

“?”紀挽棠好笑又迷惑,“他們可是夫妻,不是夫妻一體嗎?”

隋定衍義正辭嚴:“朕派人查過,你父親作風一向不嚴,寵妾滅妻,如何配你母親,且就算夫妻和睦,男子做錯了事,也不該讓妻子跟著受罪。”

他略帶緊張:“就如同朕與你一般,朕若是出了什麽事,還是希望你能健健康康,安安穩穩地生活,只要想著你能幸福,朕便幸福。”

“別烏鴉嘴,”紀挽棠刺繡的手頓了頓,“這般也好,那我父親何時出發?”

“後日。”

紀挽棠點點頭:“陛下,我能不能請求你一件事?”

“你說。”

“後日先讓我父親回府一趟,我也去,幫父親收拾行囊,送他上路。還有,我母親大哥不去之事,先不要讓人同他說。”

隋定衍面色古怪,這要求,怎麽聽都有點奇怪呢?

……

眨眼就到了紀值流放之日,晨光剛破雲端,紀挽棠便乘著轎子到了紀府,嚴絮與紀亭文早已得知紀值流放的消息,早就收拾好了行囊,見紀挽棠來,很是驚訝,也很羞愧:“你有了身子,何必奔波。”

紀挽棠被攙扶著坐到上座:“他是我的父親,我自然要來送他一程。”

嚴絮嘆了口氣,不敢看她:“這個糊塗鬼,為何要做孽呢,如今還連累了你,連累你大哥小弟,真叫我覺著丟人!”

她語氣很是怨念,女兒是宮裏的寵妃,大兒子明年就要春闈,眼看著紀家就能起勢,卻敗在紀值手中。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二十年前,紀值就跌倒過一次,可如今,他不僅跌了自己的前程,還連累兒女,真是可恨啊!

自紀值被抓後,她沒睡過一個好覺,此時臉色憔悴,紀亭文站在一邊,連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他雖為人子,但更為人夫為人父,如今妻子孩子還有妹妹要跟著受苦,他心實在是煎熬,黯然道:“都是我不好,沒能看住他。”

嚴絮抹抹淚:“這如何能怪你呢,是他自己,這麽大年紀了,還這麽不爭氣!”

看來陛下保密工作做得很好,連她娘和大哥都瞞著了,紀挽棠順水推舟:“你們不用擔心,我已向陛下求情,陛下不會追究娘與大哥的責任,也不用隨著爹流放,明年的春闈,大哥照常能參加。”

“什麽?!”嚴絮與紀亭文都不敢相信。

從前哪有這樣的先例啊,要流放都是一起流放,也就妹妹作為外嫁的女兒能逃過一劫,他們以為自己沒被抓進牢裏服役,還能收拾行囊,不至於一分沒有,就已經是皇上恩賜了。

喜過後,紀亭文擔憂:“妹妹,皇上待你還好嗎,是不是你應了什麽要求?”

紀挽棠搖頭:“沒有的事,是皇上知曉你們是無辜的,知曉大哥有才能,所以才會格外開恩,只是爹,他無論如何都要走一遭了。”

“他活該!”嚴絮啐了一句,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

紀值往人煙稀少的西南流放,據說那裏寸草不生,如果真過去了,說不定就要成農婦,日日開墾荒田,收成還不夠吃,累死累活地活下去。

她原以為從前與丈夫決裂就已經夠難受的了,可一對比,如今錦衣玉食,與下地曬日的農婦相比,不知道舒服了多少。

得了這麽個好消息,她喜得險些跳起來:“我要將莊子裏的收成再多分佃農一些,我要多做些善事,保佑我們紀家。”

紀亭文深深對妹妹鞠了一躬:“大哥知道,若沒有你,我和娘定不會被赦免,大哥定好好讀書科舉,為你掙一個前程。”

“大哥客氣了,我們是一家人。”

不多時,門外就有聲響,打開門,正是獄卒帶著一身拷的紀值過來的,見到開門的宮人,趕緊連連彎腰。

平秋遞了個銀裸子給他,他立馬識趣地站到門外守著。

紀值叮叮當當走了進來,不過幾日,就滄桑地連嚴絮都快認不出了,他見了一屋子人,慚愧地低下頭。

嚴絮罵他:“你還有羞恥之心啊,你這個不忠不孝的混蛋,怎麽就不能為家裏想想呢!”

紀值撇開頭,嘴硬:“可人家都做了,我只不過是,只不過是……”

他也知道自己對不起家人,把後面狡辯的話咽下了。

紀亭文將他的行囊挑揀出來:“爹,我們得了皇上的恩賜,可留在京城,日後的路,您自己小心。”

紀值一楞,繼而吹胡子瞪眼問:“什麽!你這是什麽意思,你要與我斷絕父子關系嗎?”

有人陪著一起吃苦,日子還能過得下去,可他一人,怎麽能承受西南的寒風?

他暴跳如雷,上座的紀挽棠冷眼看著:“爹,本就是你一人做的事,你怎有臉讓娘和大哥陪著你受苦呢,你貪的銀子有給我們一分一毫嗎?”

紀值頓時啞了聲,但他怒上心頭,那還顧得上什麽邏輯理智:“我養了你們這麽多年,都白養了嗎,你們不該照顧我嗎,首孝悌,次謹信,聖人言,你們敢不聽!”

“不行,你們必須與我一起流放!”

看著他這幅仿若瘋了的模樣,紀亭文眉間有著深深的失望。

紀挽棠冷笑一聲:“說的可真好聽,可算起來,我從小吃的用的,哪一樣不是娘辛辛苦苦賺來的,你賺的那點子,不都給那幾個女人了嗎?還養我,你仿若放屁,從小到大,你教過我些什麽,一年都見不了我幾面,你算是什麽東西!”

“娘娘。”身旁素冬安撫她,怕她動怒傷身。

紀挽棠深呼吸幾下,平覆心情:“我話就擺著這裏,你若是好好走,這些東西我都會給你打點好,你若是死皮賴臉還要連累旁人,你就什麽都別想要了。”

紀值被她說得後退兩步,咽了口水,硬的不行,就來軟的:“挽棠啊,爹終究是你爹啊……”

然而話還沒說幾句,就聽這個已成為寵妃的女人沖一旁的侍衛道:“來人,把他帶走。”

“等等等等!”紀值連忙討饒,巡視一圈,終於死心,“行行行,你們不隨我走,自有人隨我走,眉娘呢,迎荷呢?眉娘是我用銀子買來的,總也該隨我走吧。”

紀挽棠笑了笑:“這是自然。”

眉娘與迎荷就在小門外,拿著行李瑟瑟發抖被推進來,然而她們一進來,就避開紀值的視線,噗通一聲跪在嚴絮與紀挽棠面前:“主母,娘娘,從前是我們不對,你們大人有大量,就放過我們吧,只要讓我們留在府裏,我們做牛做馬都成啊!”

紀值不可置信,從前甜言蜜語猶在耳邊,不乏同甘共苦,他貪的那些銀子,不都給了她們娘倆!

紀值臉色漲紫,怒吼:“你這個賤人!”說著還想上去揪她頭發,被侍衛一把拎起。

眉娘與迎荷哭哭啼啼:“主母,您看老爺這模樣,我們若是隨他去了,哪還能活啊,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主母您就救救我們吧!”

嚴絮忽想起她懷挽棠那年,正是眉娘進門那年,她是個舞姬,對勾心鬥角、倒打一耙十分熟練,叫她吃了許多虧,還險些難產。

她看著眼前這個依舊慣會做戲的女人,再看看一旁渾身戾氣的男人,嘆口氣:“你不是一直想成為主母嗎,一直對擁有老爺的寵愛沾沾自喜,如今怎麽變卦了?”

在侍衛的監督下,紀值不敢再動手,但臉色十分難看地拉著眉娘與迎荷走了。

從前他們三人就像是一家人般,如今,她也成全他們。

嚴絮看著他們的背影,從前的失落,不甘,這一刻都消散了,釋懷了。

她有兒子,有女兒,有家,什麽丈夫,不過是自己給自己的枷鎖罷了,如今,她終於可以解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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