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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渾水 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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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還想偷懶不去湊熱鬧呢, 現在自己成了熱鬧,紀挽棠只能無奈趕去冷宮。

她吩咐勻春絡夏照顧好餃子丸子,帶著素冬平秋和小順子一路到了冷宮, 平日裏冷清至極的偏僻地如今站了不少人, 燈火通明, 紀挽棠首先看見的, 是胡妃那張難看至極的臉。

“皇上怎麽還不來!”袁貴人跺了跺腳,明明都六月多了, 今日晚風怎麽這麽涼,涼的莫名刺骨, 看熱鬧都靜不下心來。

“閉嘴。”萬籟俱靜中, 她這一句額外清晰, 胡妃睜開滿是紅血絲的雙眸,狠狠瞪了袁貴人一眼, 兇的仿佛能咬下她一塊肉, 袁貴人登時縮了縮頭,不敢多話了。

其實昨夜寧庶人的胎就不太好了,但她還存著希望, 便瞞了下來, 算起來她已經整整十二個時辰沒合眼了,誰知, 還是沒能把皇子留住。

就在此時,皇上與皇後同時駕臨,本來平波無紋的水面就像是被扔下個炸彈一般,頓時喧鬧起來。

“嬪妾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參見皇後娘娘, 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平身。”隋定衍的臉色很是不好,誰聽到自己的孩子沒了心情都不好,紀挽棠能理解,再說她常伴他身邊,偶爾談起孩子,他眼中露出的溫和,做不得假。

他視線劃過在場眾妃,楊妃鼓起勇氣上前:“皇上節哀,還望皇上珍重龍體。”

隋定衍現在想聽的不是這個,只點了點頭,便落到胡妃身上,胡妃深吸一口氣上前道:“皇上,嬪妾該死,沒能護住寧妹妹的孩子,是嬪妾大意了,沒能算到人心詭異,嬪妾甘願受罰。”

“你的意思是,此次落胎是人為?”隋定衍的聲音就像是一座古井,幽幽響起,難得叫紀挽棠心跳漏了一拍。

胡妃咬著牙磕了個頭:“還望皇上明察,寧妹妹的胎像一向穩妥,一月內共有四位太醫診過,皆說寧妹妹身體強健,龍胎安穩,根本不可能無緣無故落胎。”

“寧氏的胎由你負責,你有何發現?”

胡妃道:“嬪妾一心希望寧妹妹與龍胎平安,卻總是發現許多不該在這裏的東西,其中不乏皇後、純妃、嫻妃、楊妃送的禮,防不勝防!”

不知在場的皇後與楊妃怎麽想,反正紀挽棠就兩個字——無語,她唯一一次送禮已是兩個多月前,寧氏剛懷孕的時候,而且還是最安全的瓷器銀錠,這怎麽也不應該牽扯不到她頭上啊。

“呵,”楊妃忽笑了聲,“胡妃娘娘,您可真是會倒打一耙,方才寧庶人的貼身宮女宮女可是指認你為兇手,怎麽一轉眼就攀扯上旁人?”

皇後更是肅穆:“本宮的職責便是護佑龍胎,給寧庶人送的禮更是千挑萬選,皇上,嬪妾怎會如此糊塗,在此禮上做手腳?”

紀挽棠見她們兩個沖鋒陷陣,應和道:“還望陛下明鑒。”

隋定衍顯然也不太相信胡妃的話,胡妃便把她們四人送的禮搬了上來,叫太醫一一驗過,可怕的是,皇後送的補品泡過紅花,嫻妃送的擺件藏了麝香,她送的瓷器塗了桃仁粉,楊妃送的布匹浸過馬齒莧,都是破血逐瘀,活血通經,能致孕婦滑胎之藥。

這誰啊,這麽牛逼,把所有人都拖了進來,攪得一汪水渾濁不堪。紀挽棠都被這大手筆震驚了一下。

皇後的臉色變了,楊妃也百思不得其解,一時不知如何辯解,紀挽棠見此抹了抹淚,一派委屈至極的模樣:“陛下,此瓷器只經由素冬之手,在四月便送到了長和宮,嬪妾從沒有對寧庶人動過手腳!”

隋定衍沒有絲毫猶豫:“朕信你,不許哭了,素冬,趕緊扶你主子坐下。”

紀挽棠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飛快坐下,站了老半天了,腿都麻了。

皇後和楊妃臉色變換莫測,萬幸隋定衍也立馬對她倆道:“此事還有存疑,皇後與楊妃先坐吧。”

胡妃站在原地,隋定衍冷冷看她一眼,喚來兩名太醫下去查看這些物件上藥物的時間,然後傳了另外兩名太醫和寧氏身邊幾個宮人。

先是太醫診斷:“回稟皇上,寧庶人此次滑胎確有蹊蹺,其脈象凝塞,似有毒物侵體,只是臣等再三檢查,卻未在房中發覺何附和寧庶人病癥的可疑物,此毒物在寧庶人體內行跡莫測,臣等無能,暫未得知是何種毒物,還需時間勘察。”

雖說寧氏身邊不缺太醫,但都是中等之輩,有這樣的診斷隋定衍不足為奇,他已經派人去召太醫院幾位中流砥柱,只是難免有些後悔,原以為萬無一失,可誰想到,即便他保著,胡妃保著,這孩子也依舊保不住。

寧氏雖為庶人,畢竟懷有龍胎,身邊有兩位貼身大宮女,還有四五位小宮女與太監伺候,此時每個人的供詞都不盡相同。

其中一個貼身宮女道:“胡妃娘娘平日裏就對寧庶人言辭激烈,昨日寧庶人得知胡妃早有打算,妄想抱走她辛苦生下的孩子,去母留子,兩人大吵一架,寧庶人更是揚言即便把孩子掐死都不會交給胡妃娘娘。”

胡妃臉色已經差的不能再差了,此時盯著那個宮女,仿佛要將她扒皮去骨。

雖然胡妃不厚道,指認她為兇手,但若說此事是胡妃做的,紀挽棠其實是不相信的。

一則隋定衍將此事交於胡妃,如若讓這孩子失了,隋定衍定對她失望,且還會懲罰她,日後也不好說,胡妃不像是不想活的人,絕不會做如此自損之事;

二是寧氏如今被貶為庶人,若是生下個皇子,非常有可能過繼到胡妃名下,胡妃定是十分想要這個孩子,除非皇上那裏清楚表明孩子不會給她。現在皇上都沒開口,寧氏頭腦不清晰這事胡妃也不是不知道,她怎麽會僅憑寧氏的氣話,直接選擇斷送自己。

還沒等她繼續想,就聽另一個貼身宮女道:“瑤華宮常派人在宮外打聽,寧庶人常說純妃娘娘因芍藥宴一事懷恨在心,若是她有事,定是純妃娘娘做的。”

“……”紀挽棠還以為別人是找到什麽證據才說她是兇手,誰知道根本就是一派胡言,毫無根據,頓時抽了抽嘴角,甚至懶得搭理。

只是隋定衍的視線跟隨而來,她立馬做出泫然欲泣的委屈樣,隋定衍雖什麽都沒說,但眼中的安撫意味甚濃。

一個打掃屋室的宮女道:“皇後娘娘常往宮內送各類補品與擺設,寧庶人擔心出意外,便一直沒用娘娘給的補品,可今日,正是用了娘娘賜下的血燕後才開始喊疼。”

皇後見火遷到了自己身上,趕緊滅火:“可方才太醫說並未發現可疑物品,可見喝下血燕肚疼是巧合罷了。”

太醫連連點頭,若是發現怎麽下的毒,毒物是什麽,自然是非常好查,可如今就是找不到方法。

還有一宮女道:“寧庶人也常說嫻妃深受皇上寵愛,卻心眼極小,忌憚她腹中孩子,故……”

“荒唐!”隋定衍直接打斷,懶得再聽這些宮女鬼扯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胡妃皇後就算了,連純妃都要被汙蔑一道,臻臻是什麽樣的人,他最清楚不過,瑤華宮如今皆在他眼下,她有什麽心思他會不知道?

只是在旁人眼裏,這喝止是隋定衍愛護嫻妃的證據。

胡妃眼中劃過一道陰翳,若說她最懷疑誰,那定是嫻妃,其一,嫻妃懷有身孕,絕不願再有孩子來分她地位;其二,寧氏害過嫻妃,嫻妃從來就不是大度之人,在府裏時羞辱失寵的惠妃,在宮裏羞辱不如她的楊妃,以她對嫻妃的了解,嫻妃絕不會善罷甘休。

只是皇上這態度,著實叫她心焦,不怕揪不出嫻妃,她安插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就怕就算揪出了嫻妃,皇上也輕輕放下,那就太可恨了。

冷宮外傳來匆匆的腳步聲,一群衣冠還有不整的太醫令背著醫箱出現,其中以主治婦科的孫太醫與熟知中草藥的王太醫為首,向隋定衍磕頭認罪。

隋定衍不是嚴酷的人,動不動就殺人,但也絕不是心腸柔軟之人,見了他們,面無表情命令:“朕要在明日天亮時知曉寧氏中的是什麽毒,若是到那時你們一籌莫展,別怪朕不留情面。”

幾位在太醫院幾十年的老人頓時齊刷刷又磕頭,表示定不辱使命。

隋定衍叫慎刑司將所有與寧氏接觸過的宮人都關起來審問,無論如何審問,他要一個突破口。

只要是毒,就必須有人去下,有人做,就必定會露出馬腳。他不信,有誰能在宮中把殺人做到毫無痕跡,若真是那樣,他這個皇帝也不必做了。

**

幾乎所有人都去冷宮湊熱鬧了,只甘泉宮安安靜靜,嫻妃躺在床上,撫著肚皮問李牙:“都安排好了?”

李牙嘿嘿一笑:“娘娘放心,都已安排妥當,您只要在甘泉宮安心養胎即可,保準別人查不出一絲證據。”

嫻妃露出個自信的笑:“本宮自然相信你,從前教訓別人也不是一回兩回了,先下去領賞吧,只要好好服侍本宮,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她撫肚皮的手不停,還未等李牙出了殿門,便聽她甜膩的聲音:“我的小皇子,母妃盼了你這麽多年,定會為你清掃道路,你只需乖乖出世即可,其餘的一切,母妃都會為你安排好,你註定將會是這大越朝最尊貴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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