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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紀府 紀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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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紀員外郎,今日怎麽還未回府,我可不記得近日有什麽大事。”

天已黑漆,本以為人都走光了,誰知突然又冒出來兩人,紀值不自在地掩了掩手中文卷,打哈哈道:“這不是家中無趣嘛!”

同僚哈哈大笑,忽而不懷好意地湊近,紀值遮也不好不遮也不好,只能任同僚將歷年來的歲考題盡入眼底。

這是自靖元帝登基後便實行的歲考制,年末時,除了由上司及同僚□□等級,分為上等、中上等、中等、中下等、下等五級之外,還有一張由三位大學士與各個部門尚書出題,左右丞相審批的歲考卷,僅分為上中下三等。

靖元帝有旨,若連續三年評價為中上等以上,歲考為上等,便可升遷;若連續五年評價中等以上,歲考上等,也可升遷。最後一種,連續八年評價中下等以上,歲考中等,便也能升遷。至於評價下等,歲考也下等之人……等著辭官回家種田吧!

一般官員都能達到第二種,第三種之人大多混吃等死。

紀值是年少得官,才華橫溢,當年被欽點為探花,直進翰林院,風頭無倆。卻遇上司不淑,在鬥志昂揚之時收到打擊,之後便一蹶不振,年僅二十出頭,不僅後宅烏煙瘴氣,官場上也一塌糊塗。

他做官已有二十年,除卻靖元帝登基前小升過三次官,靖元五年間評價與歲考皆為中等,眼看著四十歲了依舊是個小小的從五品員外郎,心有不甘。

只是再不甘,心已千瘡百孔,早沒了年輕時候的激情沖動,故也就在同僚得上等時說上兩句“若是當初我怎麽怎麽樣,上等又有何難”的酸話,行動卻不見。

直到近日。

同僚毫不意外地嘖嘖搖頭:“我說老紀啊,何必藏著掖著偷摸著呢,如今你家姑娘在後宮如日中天,誰人不知誰人不曉,要我說,你看與不看都一樣,皇上定是會升你。”

“哎,這話說得有失偏頗!”耿直的同僚二號道,“皇上不是那等會為了私情暗度陳倉之人,倒是紀兄,是該多看看考題,你每回都是吏部倒數第一,隔壁禮部可沒一人得中等以下!”

紀值尷尬地捋了捋胡須,頭冒冷汗,鞠躬道:“曾兄杜兄,時辰不早了,趕緊回吧,回吧。”

兩位雖說是同僚,但都高了他一級,別小看這一級,那可是少則三年,多則八年的差距啊。

且這兩位雖然年紀與他差不離,這幾年的評價與考核皆在中上等與上等,眼看著就能升遷了。

而他……

好言好語好一通貶低自己,才將兩位同僚哄回家,曾經鐵骨錚錚的書生,如今早已卑躬屈膝,不見往日風采。

甘心嗎?這是第幾千次問自己了,答案仍是不甘心!

踏著月色回到清冷的家中,妻子緊閉房門,兩個兒子也已離心,又回想起自己唯一的嫡女,即便她在家,一年也就見幾次面,說是熟悉的陌生人絲毫不為過,他悵然長嘆一聲,站在門前怔了片刻。

怎麽就到了這番境地呢?

“老爺回來啦!”忽而不遠處傳來喜悅的呼喊,伴隨著朦朧的燈籠,一位雖不年輕,但風韻猶存的女子裊裊前來,見了紀值關懷道,“老爺怎麽回來如此之晚,天都黑透了,不知老爺用膳了沒?”

聽到熨貼的問話,紀值這才意識到自己沒吃飯,手剛捂住肚子,就被女子看到了小動作,笑著將他迎回自己的小宅。

小宅雖小,卻十分溫馨,二女兒迎荷早候著了,見爹爹回來,開心地撲到他懷中,一派闔家歡樂之相。

**

瑤華宮中,紀挽棠送走孔小媛後,翻翻書,彈彈琴,轉眼就到了月明星稀之時。

用過晚膳,坐在庭院中吹著涼風,腦中不由又想到了白日裏談論的“家”。

似乎是因為連原身都對這個家不願提起,故而紀挽棠之前很少會想起紀家,如今被突然提起,仔細將原身的從前回想了一遍,才發現為什麽原身會對家如此抗拒。

她出生於爹娘決裂那一年,那一年,爹流連花樓,娘以淚洗面,那時候沈穩的大哥不過三歲稚兒,連自己都顧不了。

好不容易紀值收斂了些,嚴絮也振作起來,誰知幺子來了,被夾在中間的原身自然而然被忽視個透頂。

不是說父母不喜她,只是紀值那時候偏愛妾室生的孩子,嚴絮開始重視且掌握財政大權,對長子悉心教導,對幼子愛護有加,而原身本就是安靜的性子,不懂得哭的孩子,自然是討不到糖的。

等到發現女兒性格怯懦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再加上嚴絮方法錯誤,對女兒恨鐵不成鋼,動輒怒吼,更是進一步導致原身怯懦的惡化。

即使原身不愁吃喝,從小學六藝,但依舊有個悲劇的童年,對未來毫不知情,毫無把握,成了一個被黑暗環境啃得連骨頭都不剩的可憐女子。

“唉……”紀挽棠深深嘆氣,為她,也為所有不幸的人。

“小主,可是累了,奴婢幫你捶捶肩吧。”絡夏輕聲細語,眼眸溫柔。

紀挽棠擺擺手示意退下,忽而握住了她的手,這雙手看似柔弱無骨,實則處處生繭,與原身的相比,略顯粗糙。可這雙伺候人的手,與更多人比,已經算得上嬌嫩。

“時辰不早了,今日你們也累了一天了,早些睡吧。”在絡夏頗為驚慌,不知所措時,紀挽棠適時放開她的一雙巧手,緩緩起身。

她來到這個世界只是為了活著嗎?

**

芙蓉軒。

“小主,月季花湯浴已備好了,還請入浴。”宮女芍藥行了個禮,規規矩矩,一絲懈怠都沒有,在孔小媛的點頭下,扶她進浴桶。

這一天對孔小媛來說十分勞累,但結果十分完美,讓她時刻都喜上眉梢,只是聞著花瓣的香氣,忽而皺眉問道:“這是哪裏的月季?”

芍藥與茉莉連忙跪下:“這是百花園的月季,奴婢們尋的是開的最好的那一叢。”

百花園的花自然是最好的,孔小媛舒展了眉頭:“那便好,千萬不能偷懶去摘路邊的野花,就算是你們事多,將摘花交給下面的小宮女,也必須給我盯著,若是出了什麽差錯,我拿你們是問。”

芍藥與茉莉連聲道:“我們待小主之心日月可鑒,只有最好的才配小主。”

孔小媛笑了笑,露出個小小的酒窩,神情放松不少:“你們的心我自是明白,只是擔心下面的人偷奸耍滑罷了。”

水很熱,花很香,她閉著眼,回想起今日發生的種種,皆在她設想之內,純月儀是個良善之人,如今又得寵,是個再好不過的結友人選。

誰能想到從前險些零落成泥的純月儀竟有如此造化呢?想到那一張張止不住驚愕的臉龐,孔小媛想起來便覺得好笑。

只是羨慕敬佩之餘,她止不住好奇,純月儀到底是如何突然之間恢覆容貌,得了聖心呢?

思緒飄散,忽而想起瑤華宮的一花一木,一桌一椅,皆是好東西,孔小媛不由心生羨慕——旁人都說瑤華宮空曠荒蕪,不是個好地方,可她卻覺得其間處處精致寶貴,璀璨生輝,什麽時候她的芙蓉軒也能有這般內秀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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