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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不計後果,莫問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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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四人之中, 唯有虞扶塵是能勾引帝天遙的誘餌,不讓他遭遇點狀況, 天上那位怕是能穩坐到天荒地老。

風長歡手中反握著玄色鳳劍抵著虞扶塵的脖子, 貼著他喉結鼓起的曲線一路向下,簡直美極。

他口中還銜著赤色皇劍, 眉眼低垂時的美貌讓虞扶塵不由滯住了呼吸。

“長歡, 我想……”

“不,你不想。”

劍尖挑開他的衣衫,再三思量,風長歡還是選在無關緊要的手臂劃下一刀, 初時利刃入膚並沒有覺出疼痛,血液緩緩滴在祭壇, 引亮了祭壇銘刻的文字。

等到虞扶塵後知後覺感到疼了, 那人已將他的傷處含入口中, 輕輕舔舐著,為他止住了流血。

“啊……不行了,我真的想……”

風長歡往後靠了靠,硬是壓下他劍拔弩張的某處, 微笑道:“說了你不想, 再胡說八道我可就不知道該砍哪兒了。”

就在風擇歡琢磨著欲-火-焚-身的兩人會不會在這祭壇, 就當著親爹義父的面把這樣那樣的事都給做了,就見眼前華光乍現,緊密的雲層倏然退散,從高處落下一人。

隨著此人落地, 整個天虞山都跟著震了三震,幾乎讓人站不住腳,有著這樣氣魄的人除流星外再找不出第二個了。

魁梧劍靈冷眼走來,見虞扶塵紅著耳根躺在祭壇上,先是尷尬的咳了一聲,對人屈膝俯首道:“殿下,帝尊派屬下來接您回九重天。”

見了這陣仗,虞某人可就耍起了賴皮,“回去?他想的倒是不錯,可是想好了說詞面對我的質問?”

“殿下,請您謹言慎行。”

看了看仿佛事不關己跳下祭壇的風長歡,又瞥了眼叼著根野草在旁遮著眼睛望天的風擇歡,虞扶塵懶懶的打了哈欠,掐指一算時辰。

“可。天上有酒嗎?”

“瓊漿玉液,流霞佳釀,應有盡有。”

“請得起兩個人嗎?”

想來帝天遙為拉攏虞扶塵也是做了足夠的退讓,甚至願為此放過風長歡。

流星沒有回答,揚手一揮就讓兩人陷入片刻的昏睡,雙雙醒來時已經置身雲海之間。

他們曾生活在此,對九重天的一草一木都了若指掌,多年已去,人間滄海桑田,九重天卻依舊是當初的模樣,行在其間,給人一種數十年恍惚幻夢一場的錯覺。

“別被騙了,他就是個擅長玩弄人心的騙子。”

“放心,這些年的遭遇歷歷在目,豈會被這可笑的假象所蒙騙。”

遠望雲間若隱若現的華美宮殿,風長歡駐足殿前,對他搖搖頭。

“你們父子相談,我不便多事,不想影響你的心情,我等在外面便好。”

那人卻是握緊他的手,以強勢又霸道的力道將他拉入殿內,不準他逃離。

“你可是我的人,我都不怕那老匹夫,你也不準慫,別丟了朕的臉。”

半推半就著進了門,兩人一眼就看到高坐王座之上手搖銀樽的帝天遙。

作為久別的寒暄,虞扶塵斜睨著該被自己稱作父皇的男人,冷嘲熱諷。

“今日這雲光殿中沒翻雲覆雨,我可真是不習慣了。你還是美人在懷,聽著靡靡之音時更有帝尊的氣勢,板著臉裝作嚴父的姿態不適合你,只會讓人覺著你是將要亡國的暴君。”

帝天遙凝視著杯中陳釀,良久,放下酒杯,沈靜的望向虞扶塵。

“可還記得長明氏予你的三盞酒。”

“當然,第二杯別慈父可真是讓我記憶深刻,我至今不知他為何要讓我飲下以慈父為名的烈酒,這一詞與我有關不假,與你卻是半點關系都沒有,不是嗎?”

帝天遙起身走下王座,走下高臺,從華美的金絲籠中抱出奄奄一息的雀兒,徑直走到風長歡身前,將那茍延殘喘的雀兒放在他的掌心。

“隨你們一同長大的雀鳥雖是靈物,壽命終歸有限,多年已去,你們已經改頭換面,而它卻是風燭殘年,時日無多。”

風長歡擡眸看向帝天遙,以往由著骨子裏的敬畏而從來不敢直視他,直到今日才發現曾被他尊為父親敬著愛著的強勢男人,竟生就一雙血金雙色的異瞳。

“帝尊,在您眼中我與它並無不同,對嗎?”

“雀兒死了,再換一只討喜的來便是,孤皇從不會為這些瑣事煩心,但換作是你,孤皇會心疼很久,很久都無法從痛失愛子的陰影中走出來。”

“所以,帝尊還是認我這個義子的。”

“可惜這份父子情義你們都不稀罕,留孤皇一人獨守又有何用?”

虞扶塵聽了這話笑出聲來,前仰後合還笑出了眼淚。

“那可真是辛苦你老人家了,處心積慮布這麽大一局棋,最後還是沒能得償所願,走投無路了終於想起打感情牌了,是不是太晚了些?”

面對他的嘲諷,帝天遙依舊波瀾不驚,緩步走到大殿門前,遙望遠處綿延不絕的雲川。

“能活在光明普照的至高之處,誰又願被迫潛入九幽,終日與黑暗恐懼為伴呢?”

這一刻他的神情不帶虛假,至少這一句話是由心而發。

他不承認,又有誰敢相信強大到可怕的九重天帝尊也有他恐懼的事物呢?

靜默許久,帝天遙突然笑了,回過頭來,看著兩人的神情真就像是一位慈父註視親手養大的兒子,帶著一絲老去的悵然,又滿懷寵愛與溫情。

“孤皇剛得到你的時候,你還是顆小小的光球,橫沖直撞,目中無人。那時你還沒有意識,見了擾亂你平靜的人便要一試對方的本事,以往你的確戰無不勝,所以沒人能得到你這超凡的靈胎,可遇到孤皇的你終於吃到苦果,乖乖來到九重天,成了三界萬人之上的太子。”

帝天遙走到虞扶塵身前,有一個出手的動作,應是要去摸摸他的臉。

後者該是誤會了什麽,連退幾步更做出防守姿態,令帝天遙不得不作罷,轉過身去背對著他。

“為讓你充分繼承孤皇的靈為,孤皇血飼了你三年,整整三年啊……寸步不離把你帶在身邊,不曾放開片刻。你如孤皇所願長大,擁有了肉身與實體,哭起來中氣十足,九重天都跟著地動山搖,孤皇被瑣事纏身不得不離開,你便哭的讓孤皇不忍丟下你。連龍雀都說太子就是個愛哭鬼粘人精,長大了也得纏著什麽人。”

虞扶塵心道這話沒說錯啊,攬著風長歡的肩膀點點頭。

“還挺了解我的,只不過那個人不是你,是不是很氣?”

他的插嘴沒有打斷帝天遙的回憶,無奈一嘆,很快回歸正題。

“再說蓮華,初遇你時,孤皇的確抱著占有你的心思,想嘗試親手養大一個美人,使他依賴孤皇,敬畏孤皇,最後獨占了他,是否就能抑制孤皇玩弄後立刻厭棄的下流想法。”

風長歡神色黯然,不掩失落,“所以從一開始,我就是被利用的嗎?”

對他的困惑,帝天遙只是搖搖頭。

“你的確如孤皇所願,在澆灌了嚴厲的父愛後成了言聽計從的義子,長天未出世時,孤皇每夜都在床邊陪你入睡,看著你無邪的睡顏,孤皇恍然意識到對你的感情過於下流,所以容許了後來長天對你的接近。你非常明白在長天降生前,被禁足曇華亭的你除龍雀斷蛇外不被允許面見任何人,可當他接近你以後,一切都變了。”

性情截然不同的兩人因緣分結為兄弟,一人念恩,一人記仇,如今對待曾真心敬畏的父親,態度也是天差地別。

風長歡點點頭,認可了帝天遙的話。

“是,只是那時的我不懂您的心思,單純以為是他的降世讓您改變了對我的看法。”

“你這話也沒錯,孤皇須得承認,自始至終對你的心思都是利用。”

由著前車之鑒,帝天遙沒有碰觸被虞扶塵護住的風長歡,不安的在殿內踱著步子,雜亂的腳步透露了他內心的焦慮,想必決心說出這些也是他的抉擇之一。

“我也得謝謝您的坦誠,能讓我直面過去的天真,給自己一個交代。知道您是為利用我牽制長天君以後,心裏反而好受了許多。”

他的回答讓人意外,連虞扶塵也愕然。

不過他很快就打消了那人的顧慮,“可惜長天君與法華君都已不在,現在在您面前的只是一對為了活下去而不擇手段的有情人,可以收回您的歉意了。”

“為了活下去,而不擇手段嗎……”

帝天遙喃喃重覆著,忽然笑了。

“還真是孤皇親手養大的崽子,一個個都隨了孤皇的性情,不知是禍是福。”

虞扶塵在身後抱著風長歡,下巴墊著那人的頭,悶聲道:“是不是福不清楚,但對你而言一定是禍。你既然早就有退位讓賢的想法,何不直面禦天印呢?這樣三方都能落得好處,何必非要裂天,孤註一擲做困獸之鬥呢?”

“記不記得幼時,你也曾提出過相同的問題?孤皇誅滅湮族時,你在一旁註視了全程,你還小,心很軟,捂著眼睛不敢看血腥場面,直到湮族人被滅盡,只留一根拼死掙紮的獨苗,你看到那人眼中的不屈,用幼小的身軀擋在他面前,問:何必孤註一擲做困獸之鬥呢?還記得他是怎麽回答你的嗎?”

這話引起了虞扶塵記憶的共鳴,被提醒過後,他木然道出一句:“朝生暮死之蜉蝣,唯一的自由便是在死前決定自己的生死,我為自己而戰,無需理由,不計後果,莫問死生……”

原來當年的顧輕舟,也有這樣寧死不屈的意志嗎?

帝天遙自嘲道:“沒想到竟然要用那個下等湮族人至死堅持的信念來形容孤皇自己,如今他找到歸宿,孤皇卻不知該流往何方,真可悲啊……”

說罷,他擡起右手,掌心簇著一團逐漸耀眼的金光,帶著灼熱的氣勢將二人逼退了好幾步,虞扶塵不由暗嘆好強大的氣勢,原來這就是九重天帝尊的實力嗎?

隨著金光集聚,一件帝天遙隱於血脈中的靈器逐漸現形,被他兩手緊握立於面前,具化出實體。

灼目的金光中逐漸透出各不相同的色彩,正是九位劍靈至純至聖的劍心之光,然而由於五把寶器的失落,劍匣的光彩並沒有維持太久,給了二人直視它的機會。

這架由蒼天河親手鍛造的劍匣設計極其巧妙,表面看上去只是過於巨大的劍鞘,恰好能收入流星這種體積的重劍,讓人難以想象其中竟能容納九把刀劍。

端著慈父假相的帝天遙終於冷笑著卸下他的偽裝,手中捏著不知何時從虞扶塵身上盜來的鳳凰玉佩,將其碾作齏粉。

“養不教,父之過,該是為父清理門戶的時候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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