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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支線6 待世間平靜,我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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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海島的白清寒去往神州, 並沒有急於回到關外。

他隱藏身份滲入修界,得知風長歡與虞扶塵在淩雪宮遭到劫殺, 而授意此事的正是當年與他爭權的步念安, 猜到淩雪宮將被他惹的雞犬不寧,考慮到白折舟與道玄麾下門人的處境, 白清寒斟酌之下還是決定先回北地整頓大局。

在墨千臨與淩雪宮之間, 他還是選了後者,理由是門人性命高於兒女私情,然而這種冠冕堂皇的借口連他自己也說服不了。

他承認他沒有自己想的那麽豁達大度,他只是個不敢直面感情的膽小鬼罷了。

如他所願, 他回到淩雪宮,分裂了道玄與道虛兩大勢力, 重拾昔日的身份, 再次立於修界。

他趕往昆侖仙境, 擺明立場助所謂的妖人師徒度過難關,克制著自己不與墨千臨有更多交集,怕再次沾上他的自己會欲罷不能,更怕自己惹來的禍端會波及那人。

他隱忍自己的愛意, 壓抑自己的情感, 只是不想一錯到底。

退隱海島時的玲瓏心思一去不覆返, 再次面對現實的白清寒只知疏遠,拒絕了墨千臨的親近,可那人卻似狗皮膏藥一樣粘著自己,哪怕冷眼相對也全不掛心, 總會出現在各種地方,卑微的討好他,逗他開心。

或是一塊甜香誘人的栗子糕,或是一碗酸辣可口的鳳爪,知道他以前總會躲在角落裏偷偷啃雞爪,就怕被人看到不雅的吃相,墨千臨親自操刀為他剔了雞骨,還將那筋道爽脆的脫骨鳳爪送到了他嘴邊。

不管怎樣拒絕,多少次將他拒之門外,都感受不到那人的失落,哪怕前一天夜裏才兇巴巴吼得他灰溜溜的走了,翌日清早他還是會端著自己喜歡的膳食前來討他歡心。

幾次三番如此,白清寒不是鐵石心腸,也會難過,也會傷感,終於有一天壓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抱著墨千臨大哭起來。

他說:“對不起,我真的不想對你那麽絕情,可我是不配得到感情的,你對我的好只會成為別人中傷你的利器,求你放下對我的虧欠,去追逐自己的人生吧,我不值得你對我這般好,你也從不欠我什麽,是我心甘情願……”

話語在此時顯得那麽蒼白無力,墨千臨欲言又止,所能做的只有為他拭去淚水,緊緊抱住他,讓他感受到一絲安全感。

“父親虧欠你的,我來還,就是沒有這恩怨,我也要陪著你。其實我猜到與我通信多年的人是你,起初還不敢信,但只要想著你有可能還活著,所做的一切努力就都有了意義,衣叔……不,清寒,你跟我回去吧,好不好?”

這樣的請求怎能讓人不心動,期待已久的白清寒咬牙克制著點頭答應的沖動,一個響亮的耳光把他們雙雙打回現實。

他打的有多用力,自己就有多疼。

出手後他就後悔了,想去為那人擦掉嘴角滲出的血跡,卻是緊緊攥著兩手,指甲深刺入掌心,指縫間滴著鮮血。

“莫忘了輩分,墨千臨,做好你該做的事!”

說罷決然離去,打定心思不再見他。

拒絕他之後,白清寒忍著心痛回到房間,猛的關上門,背靠門板跌坐在地,錐心刺骨的疼讓他難以呼吸,倒在地上蜷起身體,發瘋般揪著衣襟,恨不得把心臟剖開,把那人徹底拔除。

痛過了,也就冷靜了,白清寒打定心思去往孤嶼,替鮫皇千宮問闕解去嶼民身中的詛咒。

臨行前他沒有通報任何人,趁夜不告而別,他甚至不抱希望的想,如果這次那人也能猜到他的舉動,就說明他們緣不該盡,嘗試著去接受他與自己的感情也沒什麽不好。

果不其然他離開雪霭城時,又在城外見到了早已等候在那裏的墨千臨。

“衣叔,我不忍你涉險,讓我隨你一同去吧。”

他面無表情從那人身邊走過,打算視而不見,卻在被拉住手的一刻僵在原地。

他從沒見過那麽悲傷的墨千臨,不論初遇時還是重逢後,他都是眼含笑意,好似不知愁苦滋味。

又或是在自己死後,他已經經歷了最刻骨的絕望,失而覆得後,一切又都有了意義。

明知這樣糾纏無果,思量之下,白清寒與墨千臨做了個交易。

“回去天刀門休養生息,待我需要你時,自會尋你。”

“可你這是以身涉險,明知諸多勢力對你不利,我怎能視而不見?”

“聽我的話,待世間平靜,我嫁你。”

墨千臨茫然的望著白清寒,他說的每個字自己都明白,卻是不懂其中深意。

“衣叔……”

“自小父親教我要心懷天下,時至今日,這惡習還是沒能改掉,實則天下大事與我何幹,又豈是憑我一人之力能扭轉的?明知這是條沒有明光的死路,我也還是一走到底了,因為……我想要往後日子的平靜。”

白清寒朝墨千臨笑笑,終於放下疏遠的態度,拉著他的手,與他十指相扣。

“我突然意識到一直逃避只會讓我們兩敗俱傷,倒不如把話說開,給彼此一點希望。”

墨千臨楞著,久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受寵若驚的反握住他的手,幾次笑出聲來,都被憋了回去。

“那、那我能不能……能不能抱抱你。”

聽他這話,白清寒也是一怔。

“我很久都沒抱抱你了,以前夢裏有過,可我抱到你的時候,夢也就醒了,我害怕睜開眼,又是一場鏡花水月。”

話還沒說完,白清寒扯著他的衣領把他拉近,強勢的迫他低下頭來,貼著自己的額頭,而後吻了他。

“是真的,我回來了。”

此時二人還不知他們擁吻的一幕已被角落裏的黑影收入眼底,若有所思的停留許久,又化為一團黑煙散在風中。

白清寒說服墨千臨先行回到天刀門,聽他傳令行事,若無消息便留守關外,不可輕舉妄動,否則修界難能穩定的平衡就將打破,到時身陷浪潮再難抽身。

失而覆得的墨千臨對他言聽計從,雖有遲疑,卻沒有回絕,便在雪霭城外與他分道揚鑣,一人向北,一人往南。

早在出海前,白清寒就隱隱感到危機,他餘光時常會看到來路不明的黑影,鬼鬼祟祟監視他的一舉一動,待他回眸去看,卻是一片空曠,連只鬼也沒有。

他只當是自己身子虛弱出現幻覺,也是一時大意忽略了人心,沒有深究便只身去往孤嶼,在那裏看到了哀鴻遍野的慘狀。

鮫皇千宮問闕給他留下一場殘局,抑或是死局,那些受到詛咒的嶼民已屍化成不人不鬼的模樣,即使有姑射天女在此診治他們的惡疾仍是無濟於事。

初到孤嶼,白清寒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驅趕島上的毒物,散去陰霾,撥雲見日。

嶼民由於懼怕陽光紛紛躲到暗室中不肯出門,他便挨家挨戶去敲門,勸說他們服下解毒丹緩解癥狀,好在藥物能起到一定程度的作用,這也使白清寒得到了嶼民的信任。

他傳去天刀門的信件中無不提及嶼民的康覆對他而言有著怎樣的意義,若這是為自己餘生的安好積下陰德,那他還嫌自己做的不夠。

墨千臨收到他的信總會立刻寫下回信,勸說他別太操勞,自己亦有沈屙在身,當好生休息照顧好自己。

滿篇沒有一字提到擔心,卻又處處寫著擔憂,白清寒將來往信件愛若珍寶的收著,就貼在心口,不管身在何地都會想起有一人在乎著自己。

可他畢竟不是醫修,所學的醫法僅僅是克制自己的心疾,無法根治嶼民屍化的病狀,久而久之,求醫而不得解的嶼民開始懷疑白清寒的本事,開始拒絕服用他送來的解毒丹,更有甚者懷疑他別有用心。

面對這些猜疑,白清寒深知是自己無能為力才造成今天的慘狀,思來想去,他做出了向天刀門求援的決定,他拜托墨千臨查詢各種醫書中有關緩解屍化的內容,不知方法是否奏效,他便親身試驗,甚至將屍毒感染到自身,每日都忍著太陽暴曬傷處的疼到高崖上為嶼民采藥。

他嘗過了孤嶼上生長的每一種草,始終找不到解毒之法,連姑射天女也勸他放棄,或許去求援桃溪澗才是最保險的辦法,但那時的白清寒就知道,和嶼民一樣染上屍毒的自己已經離不開孤嶼了。

身體的異變讓他依賴於這座島上的毒物,他開始畏光,開始避人,本能的逃離別人的註意,以至於嶼民議論紛紛,認定他就是無力診治屍化的頑疾卻又強出頭來搶這個風頭,患病也不過是罪有應得遭了報應。

就在嶼民對他的付出嗤之以鼻,逐漸生出懷疑時,一個人的出現讓形勢徹底走向無法轉圜的局面。

孤瀾老人自神州遠渡孤嶼,以屍毒的解藥作為誘餌,哄騙嶼民交出已無還手之力的白清寒。

嶼民中尚有善良的人在,猜出孤瀾老人目的不純,不願他涉足孤嶼,因此選擇了拒絕。

而孤瀾對反抗者的態度是一律斬殺,對於那些搖擺不定的人施予一點點的好處,讓他們看到了屍毒的確有被治愈的可能而重燃信心,又在人心猶豫的時候蠱惑他們為自己所用。

早在看到孤瀾踏足孤嶼時,白清寒就猜到這些嶼民所中的屍毒並不是什麽帝尊的詛咒,而是巫山渡親自調配的惡毒,如今他再臨孤嶼不過是想借此機會掌控自己這道玄之首,挾天子以令諸侯。

白清寒在最後的關頭以靈力放出消息,命令墨千臨不管收到什麽消息都不準輕舉妄動。

“巫山渡賊心未泯,恐有陰謀,我以身涉險只為真相大白,為天下,為蒼生,計劃不可有失。若我平安歸來,定會履行那日的約定,但若遭不測致我為禍人間,煩請一舉誅殺,莫留痛苦,白衣歌感激不盡。”

傳完這信,白清寒的藏身之處就被嶼民揭發,當時同染屍毒的他由於心疾衰弱奄奄一息,孤瀾老人先是撬開他的牙關,將一顆藥丸灌入他口中,靜待片刻之後屍毒消退。

見白清寒恢覆正常,那些屍化的嶼民便似找到了新生的希望,紛紛跪地懇求孤瀾老人施藥。

那時白清寒想,用這種方式救了嶼民也不算虧,至少最初的目的達到了,也算了卻了鮫皇的心願。

可孤瀾老人……卻做出了令他震驚無比的舉動,竟下令巫山渡屠盡嶼民,將姑射天女以縛靈索捆綁在廟宇之中,施法將整座島嶼沈入深海。

白清寒欲反抗,欲求情,可被藥物控制的他渾身乏力,聲嘶力竭也難勸無心之人回頭,到最後眼睜睜看慘劇發生,只有無助悲泣。

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他一次次質問自己,分明是來救人,為何反害他們被殺?

孤瀾老人只是笑說:“孤嶼的罪業太深重,帝尊讓他們死,他們怎能活呢?”

被囚於巫山深處的白清寒遭受了非人虐待,又得知在被聽雨樓追殺時有巫山渡勢力隱於其中悄然出手,致使他險些喪命的往事。

見這對他的打擊還不夠大,孤瀾老人思來想去,琢磨出了個折磨人的法子,便是給他灌下合-歡散,看那個清清冷冷的道玄真人竭力壓制本能的欲-火,到最後為保命而不得已乞憐。

當年孤瀾老人得知白清寒體質非同常人時就有獨占他的心思,可他碰巧發現此人不是處子之身便動了殺心,又有誰能想到那樣的白清寒能一次次死裏逃生呢?

孤瀾老人捏著白清寒的下巴,看他朦朧雙眼一副半夢半醒的樣子,挑-逗著他幹澀的唇,哪成想竟被他一口咬在手腕,鮮血四濺。

“不知好歹的賤-種!湮族人的後代還妄想保留清名?若不是留你有用,現在就把你丟到蛇窟裏,讓你自生自滅!!”

可再怎麽惱火,孤瀾也不敢真的害他,畢竟要為自己返老還童的關鍵一步做下鋪墊,現在的調-教不過是要讓他學會聽話。

在長期的藥物折磨之下,白清寒幾乎喪失理智,可每次在他欲放棄人生希望時,腦海中總會浮現一個人影,給了他繼續堅持下去的動力。

發現他意志過人的孤瀾老人為將他的價值發揮到極致,利用他過人的本事與身份,動了將他作為武器的歹心,每日對他洗腦,試圖將他根深蒂固的善念拔除。

事實上這樣的舉動在藥效的加持下的確成功了,在身心的雙重摧殘之下,白清寒成了不懂人事,不谙人情的傷人利器,對孤瀾老人唯命是從。

最後一次意識清醒,便是在虞扶塵與風長歡潛入巫山渡時,以僅剩的理智求他們除掉將會為禍人間的自己,並為過往的虧欠作出了真誠的懺悔。

只遺憾那時墨千臨沒有聽到他由心而發的告白……不,他該慶幸那人不在才是,也許當他與墨千臨面對面時,那些證明愛已刻骨的話就說不出口了。

他相信那人不會讓他失望,不會讓他的努力功虧一簣,所以他閉上雙眼,放松最後的防備,讓那在心門外伺機而動多時的惡念有了可乘之機,隨心魔一同占據他的身體與意識。

原來自以為滿懷仁愛之心的白清寒,對世人也有著無盡埋怨。

看似聖潔無比被推上神壇的他,恨著將無數舍己為人的高尚道德強加於自己的父親,恨著為一己私利爭-權-奪-勢的外姓弟子步念安,恨著險些將他置於死地的聽雨樓與巫山渡,恨著……

他恨著太多太多的人,只因從來不曾直面,所以忽略了紮根心底的恨意。

也正因如此,他淪為心魔的傀儡,成了孤瀾老人征服凡界的工具,在混沌與黑暗中放棄尋找真實的自己,放任真心像一株野草隨波逐流,枯萎在腐臭不堪的淤泥中。

可就在他想要閉上疲憊的雙眼,徹底忘卻愛意,信仰,與希望時,是一道血光驚醒了沈沈欲睡的他。

隨之而來的,是炸裂開來的光明,劃破死寂的長夜,映明他已成荒蕪之地的心田。

清明之聲就近在耳畔,撫慰著他靈魂的孤寂,喚醒了他沈寂的理智。

那個人說:“衣叔,我是千臨啊……”

因這一句話喚醒沈寂的意識,白清寒眸光倏然變得清明,看著墨千臨那近在咫尺的臉,作惡的手顫抖著,淚如雨下。

“是你,是你……”

那人感覺不到疼似的,見他清醒,開心的像個孩子,把他攬在懷裏緊緊擁著,全然不顧肩頸已是血肉模糊,握著他清瘦的手腕,抽離了刺在自己骨肉中的五指,瞬間血流如註。

“是我,衣叔……不,清寒。與你的約定,我做到了,接下來,該是你履行諾言的時候了。”

“傻子,你這個傻子!!”

白清寒很想打他一巴掌,讓他認清如今理智不存,只會給他帶來傷害的自己已經不值得他愛護了,身在他的立場,所需的僅僅是割斷自己的喉嚨,讓自己不再為禍人間。

可他揚起手來,看著那人一如既往的笑容,哪裏還忍心下手,跪倒在地摟著墨千臨,平生第一次在人前哭的那麽委屈,那麽可憐。

“傻子……你這個傻子,我何德何能,才能讓你對我死心塌地……”

墨千臨一改人前狂野莽撞的性情,把白清寒小心翼翼護在懷裏的模樣,就像對待一只折了翅膀的雀兒。

這時城中的雪霭百姓聽到了風聲,出於恐懼,有人提著鐵鍬鎬頭前來查探,一見白清寒的模樣,便當他是發了狂的妖魔,不敢上前挑釁,便拾了石子朝人打去。

“妖怪!是妖怪啊!把他趕出去,趕出去啊!!”

墨千臨以臂膀替他擋住堅石,一點也不嫌棄他因毒素入體而呈現出烏黑花紋的身子,輕輕吻著他的臉,將他護在了旁人無法傷及的背後。

“是我何德何能,才能一次次在失去之前找回你啊……”

“千臨……”

“清寒,你飛的已經夠久了,是時候停下來,讓我好好抱抱你了。”

他擦去那人臉上的血痕,抱緊了,拍著他的背揉了揉。

“這一次,就留下來,不走了,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我感覺這一條支線發出來,就應該能懂墨千臨不救白清寒的原因了。

拋開所有冠冕堂皇的理由,什麽為了大局,什麽為了救人,全都是借口,白清寒被孤瀾老人控制,離開巫山渡只有一死,不然孤瀾老人又怎會給虞扶塵和風長歡救人的機會?

墨千臨不是瞻前顧後,而是他太明白要怎樣保護那個人了,所以他沒有出手,寧可背負怨言,還有親信的質疑。那樣愛著白清寒的他怎麽可能不急,怎麽可能不氣啊,可急有什麽用?氣又有什麽用?只有冷靜下來才能救人,所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白清寒。

順便說一句,看起來x冷淡的人說起情話來真是甜啊……對沒錯,點名說的就是白清寒!

感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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