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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支線4 對不起,他還沒活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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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從前, 到底叫什麽?故事的主人公總不能沒有名字,或從小就是個禿驢吧?”

“小僧記不起自己的俗名了, 不如就叫蒼吧。”

……

蒼有個孿生哥哥, 同生於昆侖蒼氏,天賦異稟, 降生不過短短半月就抓了周, 因摸到一把陳舊而漂亮的□□而被父親連夜送到民間,這便是故事的開始。

由著成了兄長的替身而被束縛自由,年幼的蒼心懷不滿,時常對著院裏一棵老樹發牢騷, 認定有幸逃離命運桎梏的哥哥逍遙在外,獨留自己活在窒息的死局裏。

“這輩子, 我生下來就是替他吃苦的……”

蒼抱著嶙峋老樹, 撫著它粗糙不平的表皮, 蹭得兩手生疼。

他低頭看了看被繃帶包得嚴嚴實實的手,用力握拳,素白的布面上透出殷殷血跡,立刻哭出了聲, 手腳並用的抱住老樹攀了上去, 不滿的大吵大嚷。

“我馬上就要五歲了!五歲就要被刺上墨龍圖騰了!!到那時……到那時, 就真的改變不了了……”

殊不知這一切都被父親看在眼裏。

不知何時,身後就多了一人。

“你真的認為他是在外享福嗎?”

受到驚嚇的蒼渾身一顫,一時沒抓住樹幹,叫了一聲墜下高處。

捂著眼睛落在堅實的懷抱裏, 蒼掰開手指朝外窺視,就見著了父親那張冷冽而沒有一絲表情的臉。

他突然想……或許剛才還是摔死好一點,至少不用面對像鬼神一樣的爹。

少有的,父親永遠緊繃的情緒有了一刻松懈,眼中透出一種覆雜,卻並不讓人反感的情感。

直到後來父親離世,真正感受到人間冷暖的蒼坐在父親墳前,才明白那……是溫柔。

父親說:“走吧,我帶你去見他,但你不可聲張,更不可認他,只能遠遠瞧著他。”

“為什麽?父親,那是我的兄長啊!”

嚴父嘆息一聲,拉著他的手收緊了些,捏得他骨節作響,要被碾碎了似的。

可蒼隱忍著沒有吱聲,疼紅了眼圈也沒有哭。

“父親,我不認了,您若是不想,不去見他也好。”

而後許久,父親才把他放在地上,替他理好淩亂的頭發,拍平衣服的褶皺,按著他雙肩,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嚴肅,也都要……悲傷?

“去看看吧,我……也想見見他。”

於是,蒼第一次隨父親離開昆侖仙境深處的雪山,見過了除茫茫一片白與極寒之外的風光美景。

那時他還想,兄長能在這樣山青水秀之地生活,簡直就是人間桃源,比那冷得刺骨的冰窟窿不知好了多少。

可在看到血脈相連的胞親後,他改變主意了。

他遠遠見到那與自己相貌驚人的相似,卻明顯頹廢不少,穿著素衣布褲,在煙花巷裏被痛打得站不起身的兄長時,他感到胸中一疼,想去打抱不平。

可手被父親死死抓著,再遠一步,都邁不開步子。

“父親!您別攔我,她們欺負我哥哥!我要讓她們好看!!”

父親蹲下身,這輩子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將他抱在懷裏。

“你去了又能如何?你本不是這世界的人,終歸要回到昆侖,幫得了他一時,怎幫得了他一世?”

蒼看不到父親被掩藏在背後的神情,感受到一滴溫熱滑進領口,咽回了辯駁的話。

父親居然……在哭?

蒼低垂著眼瞼,語氣中有傷感,又有一絲小小的期待。

他問:“父親,如果換做在那裏被欺侮的是我,您會……心疼我嗎?”

那人未有絲毫遲疑,“你們是我的骨肉,不疼你們……怎配做父親?”

只這一句,足矣。

蒼心甘情願隨父親回到昆侖,接受了他的命運,被父親親手紋上家族流傳的墨龍圖騰。

他的肩臂被刺的鮮血淋漓,父親心疼的不忍下手,幾次欲言又止。

蒼扯出個笑臉,用臉蹭了蹭父親的手,嬉皮笑臉的。

“父親,這點小疼還是能受得住的。兄長在外逍遙快活,我在仙境養尊處優,也算扯平了。您放心……我會盡力做好您想要我做的一切,絕無二話,也絕無怨言。”

為這一句承諾,蒼在昆侖度過了枯燥又乏味的童年。

他對鑄劍從無興趣,也沒有感化魂靈的耐心,好似每天都是在混吃等死。

父親也不會斥他不學無術,只要每日的課業按時完成,不會過多勉強這個本就沒有天賦的兒子。

命途這東西說來有趣,但凡長子的天賦能勻一些給幺子,二人都不至於吃這麽多苦,偏生一個棄如敝履,一個求而不得。

對父親而言,他只盼兩個兒子能平凡度過一生,也不奢求什麽,所以從不勉強蒼。

可蒼卻是不甘平庸一生,即使天賦不如人,仍想拼出一片天地,這便是少年人的好勝心。

一日,蒼躺在老樹枝杈上叼著毛筆鎖眉沈思,兩手墊在腦後翹著二郎腿望天,突然一個靈感閃過,他立刻彈起,在紙上畫下方才的構想。

他畫功不是很好,幾根歪歪扭扭的線拼湊在一起,圖案抽象又滑稽。

就在他猶豫這種作品能否送到父親面前時,突然有人在身後發問。

“你的想法很不錯,可有想過付諸實踐?”

“沒有。我生來沒有打鐵的手藝,劍靈也不喜與我交流,沒什麽過人之處,簡直百無一用。父親知道我沒這個命,也不勉強我,這只是我自己畫來玩的,你居然能看懂??”

蒼一回頭,嚇了個半死。

他居然忘了自己是坐在高樹上,對方不著痕跡沒有聲響的出現在後,不是輕功了得,就是……

盯著對方驚世的面容與奢華的服飾,還有腳下甚是浮誇的幾縷祥雲,蒼吞了口唾沫,怔怔問道:“你……是九重天來的嗎?”

那人邁步躍下高枝,勾勾手指便把蒼也揮落,嚇得少年嗷嗷慘叫,本以為要摔得四仰八叉,卻是穩穩落地,只有被他失手扔出去的本子散成紙頁漫天落下,氣氛好不尷尬。

對方一擡手,方才畫過的圖紙乖乖落在他掌心,好生欣賞一番點點頭,對驚魂未定的蒼道:“你雖天賦不如人,卻也有著不同常人的能力,你的父親是……”

“我不敢說父親的名字,他是我們蒼氏的族長。”

捕捉到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異光,蒼有些不解。

“蒼疏影?妙啊,妙極了……”

誰也不知他口中的妙指的是什麽,拿回圖紙的蒼隱隱感到不妙,便去詢問蒼氏長老。

“就比我高這麽多,臉上總是掛著笑,讓人感覺很和藹,穿著墨色的衣裳,上面有繡龍紋……對,就是和我身上紋刻很相似的圖騰,應該是九重天來的,一定是很不得了的人物吧?”

長老端著茶盞的手一抖,竟把杯盞摔落在地,嚇得蒼不敢再多言。

“是……是九重天帝尊,時隔多年,他又來了……那是族長的劫啊!!”

蒼被推到一邊,聽長老忙著安排族中眾人遠離族長居所,一月都不許靠近,心中起疑,想問些什麽,卻沒人睬他。

無計可施,少年又是好奇心勝的年紀,便想去找父親一問究竟。

那時已經入夜,房內沒有掌燈。

蒼小心的控制著腳步,正要敲門一問,便聽房內傳來一聲隱忍壓抑的哀吟。

他立刻停住動作……即使變了調,他還是認得出來那是父親的聲音。

“你膽子真是不小,被流放修界這些年沒過問,你竟連兒子都有了。來說說……親口告訴孤皇,這個孩子,是不是孤皇的?”

蒼聽到父親冷笑一聲,“帝尊說笑了,男人怎可能生子,您究竟把罪臣當做什麽了……”

還沒說完,話音戛然而止。

蒼貼在門板上聽著動靜,從聲響判斷,父親是被扼住喉嚨才會被迫咽下還未說完的話。

“是該問你把孤皇當做什麽了?上過龍榻的人,不論自願還是被迫,至死都只屬於孤皇,而你,背叛了孤皇。”

“我要傳承蒼氏血脈!不能讓蒼氏斷子絕孫!你折辱我時可曾想過我若死了,就再沒有能為你鑄劍覆靈的人了!!”

“所以你送了孤皇一個大禮,一個……與孤皇毫無關系的兒子。”

“那又如何!你既許諾過我自由,還想收回成命不成?!”

“呵,自是不會,但禮尚往來,孤皇,總要還你些驚喜……”

帝天遙沈下聲來,一道電光破門而出,攫住蒼的身子便化作一道繩索,將他拖到屋內。

此時父親已經衣衫大敞,以一種十分屈辱的姿態蹲俯在帝天遙腳下,被無形強力壓迫著雙肩,他支撐身子的兩手指尖陷入地面,寧死不跪。

蒼被抓了現行,父親別過臉去閉眸不敢再看,那一瞬間,蒼從他眼中看到了一閃而過的絕望。

那個強勢的父親,那個威嚴的父親,居然也會絕望的嗎?

蒼知道不能註視這樣的父親,他垂眼看著自己的手,咽了口唾沫,隨即十指刺向雙眼。

有了舍己的覺悟,可他還是沒能如願。

蘊含著渾厚靈力的鎖鏈高吊著手腕將他拖起,就算試圖反抗,力道仍如螻蟻般微不足道。

帝天遙就當著蒼的面,一把掐住父親的下巴,強迫他轉身,扼著他與蒼對視。

“瞧見你養的好兒子了嗎?為了保住你的顏面,他不惜自毀雙眼,可你配嗎”

父親說不出話,是快哭出來的表情,蒼從未見過這樣的父親。

“不……求你,放過他吧,他是無辜的……”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姿態。”

那個從不對人屈膝,永遠傲然挺-立的父親,還是跪在了帝天遙腳下。

他將額頭壓得很低,不敢再去看一旁的兒子,忍辱合眼,死死咬著下唇。

父親褪下上衫,從不展露人前的身體遍布陳舊傷痕,以乞憐之姿抓住帝天遙的衣角,話音哽咽。

“帝尊,求您……放過他吧,他還只是個孩子……”

“蒼疏影,你莫不是以為這點小把戲真能瞞過孤皇的眼?”

帝天遙端起茶盞,冷透的茶湯澀的難以入口,令他皺了皺眉。

他一手托著茶盞,另一手指尖在杯沿蹭了一蹭,水面再次冒出熱氣。

他又嘗了一口,滋味仍是不盡人意,索性全潑在父親臉上,突然暴跳如雷。

“你到底生了幾個孽種,需要孤皇幫你想起來嗎?嗯??你真以為那個在人間的小鬼逃得掉嗎?蒼疏影,從前的你,可沒有這麽天真。”

“帝尊,不是我不認,是我不配……我不配,做他們的父親。”

蒼疏影深吸一口氣,擡眸直視著帝天遙。“放過他們吧,求您……”

“選擇逃離,選擇背叛的你,沒有乞求的資格。蒼疏影,這都是你自找的。”

作者有話要說:渣到人神共憤的帝尊又有戲份了。

感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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