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3章 以暴制暴,簡單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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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霭城, 皇宮內。

災劫之後的京都不覆昔日繁華,徹夜燈火通明的宮城也死氣沈沈, 死亡的陰霾仍舊籠罩在凡界上空。

自風長歡帶著眼盲的虞扶塵閉關已有半月之久, 期間日用所需都有人奉命送來,就是不見裏面的人出來。

外界流言四起, 都說引來禍端的二人是為逃避責任, 雪霭百姓死傷無數,偏生他們樂得自在,全然不顧人間疾苦。

眾口悠悠,既不能下令命人不得妄議此事, 身在外人的立場,也不能為他們說些辯駁的話。

總之這些日子, 不論皇族上下還是平民百姓的日子都不好過, 連北冥天子都親自走下九重闕閣前往京都安撫民心, 唯有歲塵月不分晝夜守在殿前,或是一壺濁酒,或是一盞溫茶,等待著天地大變的契機。

足足半月的苦等, 終於在殿門大開的一刻得到解脫。

那個備受爭議的年輕人, 那個從九重天而來卻註定成為人中之龍的皇者在重見天日後的第一句話驚世駭俗。

“……床上那瞎了只眼狐貍精是誰?”

“……”

歲塵月盯著衣衫不整的虞扶塵豈知如何作答?

那人又是茫然無措的一句:“……他說那哭鬧不止的崽子是我與他的骨肉, 可他是個男的,我……”

說著背過身去解開衣帶,看過自己平坦無比的胸膛之後臉色明顯變得更差了。

“……我也是個男的,所以那到底是個什麽玩意兒??”

這下歲塵月看明白了, 前些日子耳聾眼瞎的這位突然之間耳聰目明,又把從前刻骨銘心之人忘了個幹凈,便說明忘情蠱的效用已經徹底消退,而虞扶塵這個人……

也徹底傻了。

雖然不知風長歡對目前的困境有何打算,但歲塵月是奉皇命等候在此,所要做的自是順從長明氏的意願。

他閉口不再言語,退後一步掀起衣擺,跪在虞扶塵身前,俯首而拜。

見他如此,身後的隨從護衛也紛紛稽首跪拜,不等虞扶塵反應這陣仗代表著什麽,高聲而呼:“吾皇天啟,萬歲萬歲——”

虞扶塵這廂還楞著,心道屋裏一大一小那兩只還沒弄清怎麽回事,突然又多了群俯首稱臣的小弟,莫非……

“莫非小爺我以前是皇帝??”

此話一出,立刻有人作答。

“從前不是,但以後,非你不可。”

出言之人緩步走上階梯,面上掛著儒雅隨和的笑,正是北冥天子長明氏。

長明氏對虞扶塵微微頷首,兩手握著權杖立在身前,儀態端莊高貴。

一見這陣勢,虞扶塵也昂首挺胸端起架子,沈聲問句:“此言何意?”

好不容易才找回身為長天君時的記憶,這下又忘得一幹二凈,不知此刻的風長歡將是何種心情……

正想到此處,眾人便見殿內幽幽走出一人,邊抱著崽兒邊彎腰提鞋,不見一絲悲傷神情,挑眉與人招呼:“喲,這不是皇帝老兒與廠花嘛,好久不見。”

聽了這話,方才拗出點架勢的虞扶塵立刻顯出嫌棄,連退幾步。

“你……也認識他們?”

他失憶的大好機會若不好好利用豈不是錯過了天賜良機?對此眾人還不及思索該如何圓話,長明氏就先開了口。

“陛下應是忘了,這位是您從前最寵愛的歡貴人。”

風長歡不樂意了,悄聲與人交頭接耳,“貴人這位分是不是太低了點……”

長明氏笑的別有深意,“那便是歡貴妃。”

“我從頭到腳都寫著母……父儀天下這四字,最不濟也得是個皇後!”

“那便是歡皇後。”

虞扶塵在旁聽得滿頭冷汗,“敢情朕這皇後是你給封的,你又是哪根蔥啊?”

長明氏一擺手,跪地多時的歲塵月起身,從侍奉的太監手中接過玄衣絳色的紋龍外袍披在虞扶塵肩頭,這一刻便是皇袍加身。

此刻虞扶塵與長明氏相視相立,比起後者還要高上些許,竟是要接受那人的仰視。

關於如何透露自己的身份,長明氏也是反覆斟酌。

他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開口便是驚世之語。

“寡人是凡界之皇。”

“你方才還說我是……”

“而你,是人間帝君。”

此話一出震驚眾人,瞧這陣勢,長明氏是非要立虞扶塵為君,卻又不肯舍棄自己的皇者身份。

一山不容二虎,這不是胡鬧麽……

眾人心裏不免泛著嘀咕,而面對各方猜疑,出言的竟是最受爭議的人物。

風長歡抱著老老實實被錦被包裹的肉乎乎,圍著二位必將掀起風波的帝者轉了一圈,最後停步在二人之間。

“凡界,乃三界中心。人,乃萬物之主。淩駕人上,必成三界之主。”

長明氏退後一步,向虞扶塵低下了頭。

“寡人對你俯首,是要將來的你不再對任何人低頭。世上本無神仙,無非是一群被人神話的肉骨凡胎,寡人對你的期許,只有將他們拉下神壇,徹底清洗腐臭不堪的三界。你,不可讓寡人失望。”

這出卑躬屈膝的好戲,分明是把大夢初醒,對形勢並無了解的虞扶塵趕鴨子上架。

對此刻的他而言,什麽三界,什麽神仙都是一紙空談,只有一覺醒來要當皇帝這事板上釘釘。

匆匆被推上皇位,初為帝王的第一件事不是胡作非為吃喝享樂,而是被人按在桌案上惡補當前形勢,虞扶塵有苦難言。

尤其是當面前那口若懸河,滔滔不絕的人正是睜眼後給了他第一個驚嚇的歡貴人,虞扶塵全程提心吊膽,被逼著記下好幾張要點,聽他從洪荒之初講到蒼生受難,直到那人口幹舌燥,抿著溫茶喘口氣才得了機會插嘴。

“歡貴人……”

“臣是皇後。”

“……”

虞扶塵也不是盞省油的燈,心道到底是皇後還是冷宮棄妃豈是你說了算的?

不過他骨子裏對風長歡的敬畏未改,斟酌一番還是選了偏中的位分,又喚了聲:“歡妃。”

那人哼唧一聲,表示並不滿意,卻也不至於發火,喋喋不休又去啰嗦修界千百年的歷史。

其實虞扶塵對他滿腔怨言不知從何說起,理應不滿甚至暴怒,可看著那人嬉皮笑臉的模樣,狠話也不忍說出口,便開始好奇這樣的人為何會留在自己身邊,揮落一桌紙箋,拉著那人靠近自己,單手撐在桌邊墊著下巴,笑的玩味。

“有一說一,你長得還算好看。”

風長歡點點頭,一點不在乎被人打岔,繼續自己方才的話題。

“你是九重天帝尊之子,而我是帝尊義子,就關系而言,你我是兄弟。”

“哦?你都不在乎朕誇你好看?”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那作為兄弟,你爬上朕的床也是理所當然?”

被他問的一楞,風長歡垂眸沈思,就在虞扶塵為此竊喜時,那人突然開口打破沈寂。

“不是理所當然,是命中註定。”

“我不信命。”

“可我信。世間萬事都有輪回的因果,你因我而死,我因你而亡,你忘卻前世今生,我遺失刻骨之愛。現在不過是又一次輪回的開始,這回我會抱緊你,就像跳下輪回海時那般,攥著你的精元深入皮肉,融進骨血,我不會再放手了。”

一陣劇痛刺激著腦識,虞扶塵因這番話引起內心強烈共鳴而痛苦,一把推開風長歡,撫著幾近炸裂的額頭,發出聲聲隱忍的低吟。

蠱蟲在他體內猛烈抽動,使得鮮血流經四肢百骸時都發散著令人絕望的劇痛。

“住口……你住口!!”

風長歡忙去查看他的情況,可那人自保意識極強,在他伸出手的一刻立即將他按倒在地,咬牙忍痛掐著他的脖頸,幾欲要他性命。

“你在騙我,我不信你!!”

可扼著那人的手卻是不聽使喚,顫抖著難以發力。

就算記不起過往的點滴,身體仍本能的抗拒著傷害。

取舍之間,不願傷人的虞扶塵壓抑著心底即將掙脫而出的惡念,低吼一聲,終是不堪重負,兩眼一黑栽倒在風長歡身前。

歲塵月聞聲趕來時,恰好見著了風長歡抱著人事不省的虞扶塵,心疼的為他擦去額上冷汗的一幕。

盯著那人頸上清晰可見的五指紅痕,歲塵月無奈搖頭。

“嘖,帝君家暴了,這事沒處說理去。”

風長歡抱起虞扶塵,轉身將人放在榻上。

見他動作不顯吃力,歲塵月才猛然想起,這樣一個看似病弱單薄的男子也曾掀起腥風血雨,時至今日,實力依舊不容小覷,只是獨獨喜歡在那人面前扮豬吃老虎罷了。

九千歲好心提醒:“馴服一頭野獸遠比從小豢養它來的艱難。”

風長歡笑笑,握著虞扶塵青筋暴起的手,與他十指相扣。

“我自有分寸。”

“我怕你失手玩死了自己。”

“放心,沒了我,世間再沒人能馴服這頭兇獸,我只是在反省自己一直以來的教法是不是太溫和了?”

“嗯?你不是最擅長誤人子弟了。”

那人笑的意味深長,“九千歲難道不知,世上最簡單有效的方法,就是以暴制暴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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