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遇則不分,死生相守

關燈
墨千臨做出犧牲白清寒的決定出人意料, 也是無奈之舉。

他比任何人都在乎白清寒的安危,也最能看清面臨的困境, 只有白清寒在巫山渡掌控之下, 孤瀾老人才會放手虞扶塵與風長歡。

為大局著想,白清寒必將成為棄子。

“他對我下的命令是將你們帶離巫山渡, 而非救他性命, 我不能違背他的心意。”

墨千臨手背青筋暴起,竭力克制心中怒意,將猶豫不定的虞扶塵與負傷的風長歡托付給手下後,忍痛下了撤離的命令。

門人之中有人對他的做法不能茍同, 陪在身邊多年的副席可說是世上最了解墨千臨對白清寒情有多深,意有多重的人, 在這等關頭怎能對道玄的苦難視而不見?

“宗主!!”

被叫住的墨千臨停下腳步, 克制住了回頭的沖動。

他怕。

他怕他會壓抑不住救人的沖動, 使得那人至今為止所有的謀劃與努力付之東流。

見他只是駐足片刻,很快又邁步踏上歸途,副席繼續高喊:“您真的不救道玄真人嗎?您真的置之不理嗎??您真的能安心嗎??!”

三連質問,又何嘗不是墨千臨的自問?

他抿壓抑胸中翻湧的血氣, 背影決絕而無情, 使得與他共事多年的副席也懷疑起他的本性。

奈何君心已定, 無人能扭轉大局。

虞扶塵幾次欲出言制止,都被風長歡阻攔。

“多說無益,別再為他添堵了。白衣歌出事,沒人比墨千臨更焦急, 若非走投無路,他怎會出此下策?”

虞扶塵猜出方才出言阻攔的人身份舉足輕重,還沒等問,就聽腳步明顯變得沈重的墨千臨開口。

“那是我天刀門的副席素山河,自小與我一同長大,替我掌管門內要務,性子是急了些,心直口快,不必掛心。”

似是為減輕心頭壓力,墨千臨的話格外的多。

“他這名字是家父所取,有肅清奸佞大名,所以修界的人大多喚我千臨。”

堂堂關外猛男都口吐官話,可見他不是一般的慌。

見他強顏歡笑,虞扶塵不好苦著臉,陪笑道:“看來墨兄的表字也很有深意,可否說來聽聽?”

“那可就要說上許久了。千即形容數詞,臨則為臨到,衣叔為我取名千臨,自是期待能千次萬次與我相遇。其實對我而言,千次也好,萬次也罷,擦肩而過不如不遇,我只盼一遇,遇則不分,死生相守。”

提到白清寒,便是打開了墨千臨的話匣子,從天南侃到地北,所表達的心思無非在意與愛慕,他待那人的感情非常純粹,幹凈的不融一絲雜質。

“其實比起臨到,我更希望是臨幸。他的性子,太冷了,每開口與我說上一句都會讓我驚喜良久,我盼啊……盼他日日願與我相見,遠遠看著足矣……我知道這次犧牲了他,各方怨言一定會將我吞沒,唯一一個不會指責我的人,就是衣叔。我根本不敢細問他此刻的情況,否則我一定會讓他失望。”

他一路都說著過去與白清寒的種種,毫不隱瞞從前單戀的心思,護送二人到了雪霭城門前就不再多言,吩咐天刀門人轉身便走,大有深藏功與名的意味。

虞扶塵還想留人,墨千臨先一步開口。

“別跟我客氣,把你們送到我的使命就達成,回去養精蓄銳,等著一舉攻進巫山渡救回衣叔才是正事。雪霭城的困境有九幽花海助你,我們這群山野莽夫不好插手,比起拖了後腿,倒不如安靜如雞。”

他笑了笑,怕被看穿心事還特意遮住了臉。

“你們藏身凡界一事已被修界周知,很快就要變天了,到時是敵是友便見分曉。我相信衣叔對巫山渡而言還有利用價值,孤瀾老人為牽制道玄與天刀門定會以他作為威脅,暫不會輕舉妄動,我若有激進行為,反而會刺激他們動手。”

他看得很開,很怕自己掩不住對白清寒的在意與擔憂,與人道別後便與素山河匆匆帶著門人離去,當真是不願來和稀泥的。

見虞扶塵還楞楞望著他離去的方向,風長歡揉揉他僵硬的臉,一步跳到他背後蹭了蹭。

“這些年他改了不少,做事自有他的道理,不必勉強。”

“我只是後悔把天刀門也牽扯進來,更害得西君因我落難。”

“不必自責,白衣歌與孤瀾的仇早在十幾年前就結下了,與你無關。”

他兩手捏著虞扶塵的耳朵借以指引他方向,像個好玩的孩子。

“往這邊,這邊!要撞墻啦!!”

聽他嘻嘻哈哈的,虞扶塵也不好愁眉苦臉,兩人胡鬧著要進城了,才突然想起似乎少了什麽。

“師尊,你覺不覺著忘了什麽……”

風長歡在背後摟著他的脖子,下巴墊著他的頭,若有所思道:“好像是丟了點東西……”

沈吟片刻,兩人恍然大悟,齊齊“啊!”了一聲。

“肉乎乎!!”

……

“……連崽子都能弄丟,你們到底是怎麽當的爹??”

一別半月,玄難見了二人便是數落,手裏還抱著方才被人尋回的肉乎乎,也不知這球兒是去哪兒野了一圈,灰頭土臉臟兮兮的,倒是比從前少了點兒野性,不兇巴巴的咬人了。

風長歡一回到太子府就忙著為虞扶塵蒙上雙眼,就是不明說,眾人也看的出他們這趟是無功而返,閉口不再言語,只有玄難依舊大咧咧的不知收斂。

“小僧與你們講啊,九幽花海的女修真是貌美如花,手段也很高明,幾人合力縛住一只蠱妖,再由一人從提燈中引出幽淵真火焚盡蠱妖殘軀。她們發現蠱妖雖然智力低下,卻並非沒有思考能力,這群妖物中有一只身為首領,隨時可以召喚其他蠱妖攻擊凡民,處置方式也有些不同。”

“後來是如何收服的?”

“由九幽人將妖物開膛破肚,從中取出蠱蟲與心腦聯結成一團的穢物,以真火燃成灰燼。聽聞這些蠱妖就算化成了灰也還有覆生的可能,她們便以禁術將灰燼分別存放在九個聖箱之中帶回九幽,剩下的爛攤子還是要我們自己收拾的。”

如今雪霭城房倒屋塌,遍地廢墟慘不忍睹,百姓流離失所,傷的傷,病的病,死的死,鬧得人心惶惶。

北冥天子長明氏已親身到往太子府安撫民心,但災劫過後,人們痛失至親與家園,情緒一度決堤,難得平靜下來,想要恢覆還需時日。

“小僧不想做報憂不報喜的烏鴉,不瞞你說,這些日子也有好事發生,比如太子明宮商與狗娃子已將玄甲改進成適合凡人使用的成熟形態,性能也調試到最佳,派遣禁衛測試的效果還不錯。再比如,重傷的明微之恢覆許多,現在已經活蹦亂跳了。”

玄難說這話時,明斯年正好被步音樓攙扶著出門,應景的出現在他身後,望著滿眼驚喜的風長歡與虞扶塵,笑的有些赧然。

以他的性子說不出什麽露骨的話來,糾結半晌,也只是垂眸低低一句:“師尊,師兄,你們沒事便好。”

虞扶塵聽著聲音迎上前去,拍拍“明斯年”的肩膀,覺著他身子骨硬實了些才放心道:“看來步音樓那廝把你養的不錯,看你這白白胖胖的模樣,便知你傷勢恢覆的極好,這我便放心了。”

氣氛顯得有些尷尬。

眾人望著被虞扶塵勾肩搭背的步音樓,又看了看一旁顯得不知所措的明斯年,噗嗤一聲是風長歡先笑了場。

他把虞扶塵拉了回來,實言道:“我們此去酆都與巫山渡沒有找到忘情蠱的解毒之法,就連下蠱的慕夕月也被巫山渡控制,生死不明。行止雙目失明,全靠蕭琛的符咒維持聽力不是長久之法,我們須得做好他再過些日子要失智成瘋子的準備,一旦開始發狂,就把他倒吊在樹上以免傷人。”

眾人一哄而笑,聽他說的輕描淡寫,稍稍放松了連日來緊繃的心情。

虞扶塵湊到風長歡耳邊悄聲道:“師尊放心,我就算拳打微之,腳踩玄難也絕不會碰你一下。”

“你向來遇事只打我,信了你的鬼話!!”

礙著有人在場不好公然恩愛,虞扶塵先記下這筆,乖乖被風長歡拉走,像只才剛被領養回家的棄犬似的,一蹦一跳在後撒歡。

玄難捏著肉乎乎的臉蛋,心道這夫夫倆還真不適合養娃,走哪兒都只顧著自己歡樂,哪兒還能想起有只委屈巴巴的崽子?

好在沒走出幾步,風長歡後知後覺想起又把肉乎乎弄丟了這事,趕緊回頭把崽兒塞在虞扶塵懷裏,對眾人尷尬一笑。

玄難還不死心的追問:“恕小僧冒昧多嘴一問,你這舉家出走又是演的哪出?”

那人一把撕掉貼在虞扶塵背後助聽的符咒,算是有了破釜沈舟的覺悟,頭也不回的擺擺手。

“我在制造一個驚喜,一個神跡,一個顛覆九天的契機,一個清洗三界的天啟。”

他望著身邊的虞扶塵,一眼萬年。

以及一個,不負蒼生的天淵之主。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墨千臨沒救白清寒這事,還是希望理解一下的,孤瀾老人的用意就是在於以白清寒要挾修界各派,墨千臨選擇強行救人只會加速白清寒的死。他本就患有心疾,更被巫山渡以藥物牽制,就算救了回來也未必就是平安,反之他對巫山渡而言還有利用價值,孤瀾老人也不會急於趕盡殺絕,墨千臨只是在等待一個營救的最佳時機。

況且巫山渡還是要顧慮白清寒的身份的,他是道玄之主,更是淩雪宮的人,動了他就等於抹殺了淩雪宮的顏面,當前局勢是巫山渡欲拉攏步念安,而步念安本就是個道貌岸然,又極其在乎名聲的人,真的動了白清寒就是打了步念安的臉,只會讓巫山渡失去一個立場搖擺不定的盟友,孤瀾老人那麽精明,怎會做這種得不償失的事?

正是考慮到了這些,墨千臨才會做出這樣的決斷,這也將成為白清寒對他印象改善的契機。

感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