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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支線2 噓,別吵,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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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城, 聽雨樓。

紫發青年按著肩臂傷口,拖著沈重步伐走在幽深的廊道內, 一路拖著血痕, 滴答作響。

忽而角落裏探出一張充滿稚氣的小臉,靈活的雙手上下翻飛比劃著手語:“小哥哥, 你受傷了?”

雲無欲挺背想反駁, 卻疼的齜牙咧嘴,無可奈何只能丟臉的點點頭,順勢做了噤聲的手勢,壓低嗓音。

“拜托, 千萬別告訴主人,不然他會擔心的。”

小宗介狡黠一笑, 探出兩只小手, 雲無欲無奈, 只好從口袋裏摸出一顆糖球,細細撕去沾了血跡的米紙,餵在滿眼期待的孩子口裏。

“你這臭小子,就知道欺負我, 記得別告訴主人啊, 等下再幫我送些傷藥過來, 謝了。”

擺擺手,雲無欲便回了房,褪下破損的上衣,將一把匕首置在燭火上燒熱。

他是個怕疼的人, 說出來很丟人,但事實的確如此,見了血總會不受控制發起抖來,並不具備一個職業殺手的素質。

他將燙紅的烙鐵按在傷處借以愈合創口,灼熱的劇痛讓他瞬間冒出冷汗,低吼一聲咬破了唇,而後收手急促喘息,鼻息間盡是皮肉焦糊的惡臭。

正值此時,房門吱呀一聲被人打開,雲無欲頭也不回,有氣無力道:“快把傷藥送來,我都快死了……”

對方沈默不語,上前來沾取藥膏塗在他方才燙傷的位置,冰涼的觸感令他舒服許多,不過這種嫻熟的手法絕不會是宗介所為。

雲無欲反應極慢,待想起回頭看時,迎面就是個炙熱的吻印在額頭上。

“你……師兄,你又欺負我。”

看著這張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臉,他實在發不起火來,只能悶聲嘆氣。

雲無棱捧著他的臉揉了揉,笑道:“七年了還不肯改口,叫我一聲哥哥有這麽難?”

“師兄就是師兄,哪有成哥哥的道理……”

“唉,你這小崽子真是越來越不親人了,枉我還來討你歡喜……”

說著,雲無棱不知從哪兒抽出根果實飽滿,掛著晶瑩甜糖的冰糖葫蘆。

一見這陣勢,雲無欲就軟了腿,猛咽唾沫,不情不願喊出那聲“兄長”,而後紅著臉別別扭扭,被那人把山楂果餵進嘴裏,還模糊不清的掙紮。

“你放手……我能自己來……”

“噓,別吵,含好。”

“……??”

雲無棱嘴上說著,手上為他處理傷勢的動作卻沒停,操起針線為他縫合背後橫貫一尺之餘的刀傷,心疼極了。

“任務失敗了重來一次便好,何必這麽拼命?”

“這是我第一次任務,是證明自己有取代你能力的最佳機會,我不想才出門就被人打的回家喊爹。”

被他這話逗笑,雲無棱心中卻泛著酸楚,忽而想到孩子真是長大了,也有了爭強好勝的心思。

他扶著雲無欲俯臥到榻上,試探著問:“你……可還記恨著師尊?”

本以為這是那人不願提起的隱痛,沒想到雲無欲的反應卻很淡然。

“恨還談不上,怨總歸還是有那麽一點。”

“一點?”

“……好吧,我承認自己在師尊莫名其妙說出真相,又銷聲匿跡的七年裏怨極了他,也曾想過就此離開,尋找嶄新的人生。可這沒有意義,我氣能如何,怨又能如何?不該知道的也已經烙印在心,抹不去痕跡了。”

“你有沒有想過,師尊他其實是……有苦衷的。”

“苦衷就是要讓好不容易找到歸宿的我再次變成無家可歸的棄犬?”

雲無欲回過頭來還想再辯,但雲無棱眼中的傷感卻讓他啞然,忍耐著一問到底的沖動趴回原處。

“其實師尊他已經……不在了。”

“是嗎?那麽喜歡教導我們潛心練功的他也沒能跳出生死輪回,真是諷刺。”

“他並非壽終正寢,是被九重天處死,就在趕走你的兩天之後。”

雲無欲聞言一怔,不明心頭那點痛悸因何而來,更不敢深思。

雲無棱嘆氣,撫著他的後頸,躺到他身邊,追著他不住躲閃的目光。

“師尊是為我們死的,他本可以逍遙法外,逃脫十年又十年的追捕,可他選擇自投羅網,是不想我們步上他的後塵。”

“那又如何?早在他與我恩斷義絕,將我趕出師門時,我便決意與他一刀兩斷,現在再提這些又有何意義?我與他師徒情分早已不存。”

“但你與他的關系,卻不僅僅是被師徒牽絆。”

雲無棱說,他們的師尊蒼天河也曾失意,有過一段浪蕩自我的過去。

在決意脫離九重天管轄後,他也曾一度為心魔掌控,淪陷在愛欲情仇之中,求而不得的苦令他撕心裂肺的痛過,酣暢淋漓的哭過,可在那之後,世界依舊一片死寂,唯有純釀能給他一隅清靜的天地,他便陷在溫柔鄉裏不能自拔。

那時蒼天河還年輕,胡鬧幾年後終於以為自己淡去痛徹心肺的情感,重拾當年的志向,與相依為伴的徒弟深入竹林山居後再未入世。

本想靜謐安寧將為餘生弦音,一人一琴一後生的日子將至終途,卻在多年後的一日被打破。

少年雲無棱抱回一個裹著素布的嬰兒,滿眼期待的問道:“師尊,可以收養這個孩子嗎?”

啼哭不止的稚子擾得人心煩意亂,蒼天河本欲狠心拒絕,卻在見到愛徒殷切的眼神時為之所動,沈吟片刻,接過那嬰兒抱在懷裏仔細的檢查。

“若非無力撫養,只會是身染怪疾才會讓父母丟棄兒女,你撿這個麻煩回來,是要讓為師為難啊。”

萬幸,嬰兒身子並無異狀,只是左手腕處長了個形似海棠的胎記,令蒼天河為之一震。

雲無棱笑說:“師尊,你看這娃兒身上有著和您一樣的印跡,我見他像您,才帶了回來的。”

彼時的雲無棱不知那是昆侖蒼氏代代相傳的痕跡,只覺著一向溫柔通情的師尊那時的臉色並不太好,出乎意料拒絕了他。

“這孩子不能留,養不活他就是平白造了殺孽,從哪兒抱來的就抱回哪兒去,讓他隨天命去吧。”

那一日,雲無棱平生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反抗師命。

他沒有將那棄嬰送回竹林,而是摟在被窩裏,用自己的體溫暖化他身上寒意。

小娃兒很懂事,沒哭也沒吵,就在他懷裏靜靜睡了一夜。

第二日,蒼天河狠心從尚未醒來的雲無棱懷裏抱走嬰兒,丟棄在竹林山居之外,好似這般做了,便能斷絕自己與這孽種本不該有的種種關系。

初次做惡,他煩躁許久,待慢步回了山居,竟見雲無棱懷抱棄嬰,用羹匙餵著溫熱的米湯,滿眼淚痕向他哀求:“師尊,不要趕他走好不好,他還那麽小,他一個人會死的……”

第三日,蒼天河自知造下如此惡孽都是因他從前的種種不堪,雖有心軟,仍是不肯收留。

清晨出門時,他看到雲無棱抱著嬰兒跪在門前。

“師尊,你不願收留他,便準允徒兒將他帶到山下去求人收養可好?那是一條性命,一條……與您同病相憐的性命啊……”

憶起自己不被人期待的降世,輾轉民間多年才得尋回姓氏的過往,蒼天河心軟了。

……

第十三日,也是懇求鄉民收養棄嬰的第十日,雲無棱遍走百家,始終無果,急的坐在街口大哭一場。

蒼天河遠遠望著,感嘆上天終歸對蒼生有情,不忍他犯下大錯,將二人一並帶回竹林山居教習畢生功法。

他為那孩子取名雲無欲,是望他一生無欲無求,莫要再追尋蒼氏之名,成了世上第二個自己。

雲無欲四歲那年,蒼天河自知天命將至,為給二人留下生路,狠心拋下愛徒與愛子離開山居,匿名建立聽雨樓這支立於修界法度之外的勢力,功成後坦然赴死,結束了寫滿遺憾的一生。

回歸現實,雲無棱道:“父子連心,你對師尊的依賴,未嘗不是他對你的在意,你不認可他的做法,但你不能否認他做的一切是為你……”

“不,他只是想彌補當初的罪過罷了,包括一念之差有了我這個孽種,與心生惡念想將我趕盡殺絕。他本可以保留這段師徒關系讓我快樂一世,可他還是一意孤行,將我對他的恩念敗壞的一絲不剩!!”

雲無棱嘆息著將人拉近了些,深知他只是在逃避現實,不願面對罷了。

“不,他將你逐出師門不是想與你斷絕情義,而是……臨終前,想尋回與你的父子之名,不再被師徒捆綁,你……怎會不懂。若你真的不在意他當初說你天資愚鈍,又怎會次次與我相比,要奪這樓主之位?”

如果說雲無欲是蒼天河人生中最大的意外,那麽雲無棱就是他先見為這個意外留下的機會。

人總有一死,牽絆生時的一切不忍放手,蒼天河亦是如此。

他從未為自己做任何辯解,背負罪孽與懺悔走上刑臺,以自己的命換來愛子與愛徒的周全。

可惜到最後,他還是心懷內疚,才會在咽氣前對雲無棱說出那句影響他一生的話。

對不住……是師父荒廢了你的餘生……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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