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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你的劍,太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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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修界早已不覆當年, 了解淩雪宮過往的人少之又少,大多閉關或退隱, 就虞扶塵這一輩年輕人甚至不曾聽過白清寒這號人物, 易晚水也是摸不著頭腦,暗地拉著蕭琛的袖口, 裝作一副懵懂好學的模樣

“蕭宗師, 這位是……”

那人只是模棱兩可的一句: “風、花、雪、月。”

晚輩可以不知,外人可以不解,但在場最了解白清寒與淩雪宮淵源的人莫過於步念安,就算在眾目睽睽下顏面蕩然無存, 也是萬萬不敢與人頂撞的。

……只因當初他對此人,甚至是對白氏的虧欠。

氣氛冷至寒谷, 柳長亭出言緩場: “如今道玄與道虛二脈水火不容, 你更該坐鎮淩雪宮主持大局, 為何會到昆侖?”

那人飄然踏過,幽幽上前,竟是顧自入了上座,在與九夢君平起平坐的位子。

這下不只眾人, 連柳長亭也微愕。

“人法地, 地法天, 天法道,道法自然。心中有道,普天之下皆是容身之所,亦是出身之處, 何必拘泥出處?”

一開口,就是清靈之音。

白清寒自始至終闔著雙目,憑借敏銳的感官捕捉旁人動向,連步音樓無聲奉上香茗都能及時察覺。

他一舉一動備顯文雅,翹指在杯沿上刮了水珠,小抿一口,纏繞唇齒,而後緩緩飲下,喉結上下滾動,分明有著禁-欲外表,竟莫名透著種難言的色-氣。

即使面對久別的故友,他依然沒有表露出激動與欣喜,擡手示意臉色奇差的步念安落座,而後輕言:“我避世已久,不喜喧鬧,此次入世,也不願沾染塵世紛擾,憶起昆侖仙境是個修道的好去處,便不請自來了。怎麽,九夢君要把我拒之門外嗎?”

明顯是為緩去燃眉之急而鋪的臺階,精明如柳長亭,自是要順勢而為。

“怎會?好友安然歸來,柳某人高興還來不及,只是你也看到了,如今的昆侖,怕是不比俗世安寧。”

“哦?可是有人作梗,欲圖擾亂十二州秩序?”

他生來有著不怒自威的氣勢,座下眾人興師問罪的氣勢弱了七分,就連方才叫囂的最大聲的易晚水也蔫了,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造次。

誰又能想到,在昆侖內憂外患的當前,竟會半途殺出個白清寒來坐鎮仙境呢?

各州主事誰人不知那白清寒才是淩雪宮的正統後裔,在步念安把淩雪宮折騰成修界法庭之前,正是因為敬畏這位的能耐,諸多修士才會奉淩雪宮為主。

步掌門為人圓滑,但畢竟是個怕事的主兒,總想把事做的周全,就會兩邊得不著好處,越搞越完蛋。

白清寒恰恰與之相反,他寧折不屈,他嫉惡如仇,身長之處有目共睹,比步念安更得人心就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可說到底,他也在眾人心中死了十好幾年,突然活蹦亂跳出現在人前,持懷疑態度的人也不在少數。

“道玄真人洪福齊天,能從鬼門關安然歸來是修界大幸,只是此事禍及各州,昆侖不得不給修界一個交代,否則眾口悠悠,我們這些老頭子也不好強行堵住自家人的嘴。”

說話的人是個身材矮小,其貌不揚的老頭,坐在高背椅上腳都碰不著地面,本就不起眼還沈默多時,以至於人們早就忘了他的存在。

白清寒點頭,認定這話有理。

“孤瀾說的是,請容我在此多嘴問一句,巫山渡可有人被殃及?”

身為巫山渡掌事者,孤瀾老人聽得出他話中隱晦之意,對比他年輕許多的白清寒並無好感,卻礙著輩分相平無法發作,只能直言:

“倒是沒像淩雪宮與三十六陂那般慘死,不過老朽的徒孫在外歷練,為玄機塔與地網做事,被那妖人所傷也是不爭事實,做長輩的若是不來出頭,往後巫山渡豈不是任人欺淩?!”

“身在武林,生存之道不就是長者該教給後生的保命之法?狹路相逢,被傷也是技不如人,咽不下氣就再閉門修煉幾年,可沒有請長輩出面的道理。多大的年紀還要找家長,孤瀾你也該反省是不是太過護雛了。”

沒有明著損人,卻把這鍋巧妙甩回了巫山渡身上。

孤瀾老人啞口無言,墨千臨則是一拍大腿,笑道: “白宗師說的是啊!我還以為連巫山渡也被波及,沒想到只是鬥法受了傷,孤老頭啊……這麽丟人的事你怎麽說的出口?”

“你!!”

孤瀾老人啞口無言,轉而一瞪嚇得不敢作聲的易晚水,見後者遲遲沒有反應,還暗地踢了一腳,哪成想沒見過這場面的小十被嚇得夠嗆,借他兩個膽子也不敢再嚷嚷了。

再有怨言的就只剩下淩雪宮,步念安是不肯與白清寒交流的,而後者也出身淩雪宮,自是不能對自家宗門的禍事視而不見。

“白某深知各州受了委屈急於請人做主,難見玄機塔尊主一面,便將怒火發洩在九夢君身上。而處決妖人一事是九重天直接授命昆侖,甚至越過玄機塔,可說與九州並無幹系,其中緣由,想必九夢君無法對各位直言,修界出此大事,他必然也是心急如焚,絕不輸於諸君。”

墨千臨用力點點頭,認真聽講的樣子像極了私塾裏上課的小童,蕭琛見二人的狀態,憋著笑頷首致意,白清寒才接著說下去。

“現如今風長歡脫逃在外,各位無法將他緝拿歸案是不爭事實,留在昆侖也無濟於事,更會敗壞修界聲名,到時九重天怪罪下來,還會影響各派修士的升仙之路。”

清楚白清寒說一不二的性子,柳長亭深知這是緩兵之計,附和道:“在此還請各位賣給柳某一個面子,待有了結果,昆侖會第一時間通知十二州,審判也好,處死也罷,定會給修界一個交代。”

有九夢君此言,眾人不好苛責,畢竟昆侖地位僅次於玄機塔,更有道玄坐鎮幫腔,得理不饒人反而顯得理虧。

於是此事暫時擱置,也算堵住各派的嘴,只有孤瀾老人依舊不滿,佝僂脊背蹣跚離開清心殿時,還背著手一臉惋惜:“嘖,要是今日虛無大師在場就好了,總比三十六陂那個傻小子派上用場……”

一行人各懷心事的來,又各懷心事的退了,唯有柳長亭與白清寒依舊坐在原處,食不知味飲著早已涼透的清茶。

作為重逢的寒暄,柳長亭嘆息著苦笑:“好友,你能歸來真是讓人心喜,可惜不是時候,讓好友見了柳某的窘態,柳某實在無地自容,難向西君交代啊。”

那人報之一笑,毫不在意: “北君不必拘束,當年風花雪月四君子立下的誓言不變,法華君大難臨頭,白衣歌怎能置身事外?”

“這些年,南君與他心有嫌隙,東君又因你之死一蹶不振,萬幸只是一場誤會。你願入世,對柳某而言是幸,只怕對你而言,卻是不幸。”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順其自然吧北君,我已經睡得夠久了,這一場大夢,是時候醒來了。”

了然對方心中所想,卻不點破,亦不道明。

世間至上友情,不過如此。

良久,柳長亭才道:“清心殿以南,淩霄塔以東。那兒有座僻靜的山峰鮮有人往,尚未取名,好友若是打算長住昆侖,不妨前去一觀。”

“北君所予的自是最好的,無需試探,應你此言,我這便收拾了搬去。”

白清寒是個急性子,話說到一半便迫不及待起身,將要踏出殿門時,柳長亭才旁敲側擊:“你……是不是也該去看看他?”

分明清楚他口中所指之人,可白清寒就是裝傻。

“風知難?北君都尋不到的人,白衣歌又如何得知他的下落?”

說罷便邁著大步離開,徒留柳長亭一人喟嘆不已。

“你啊你,何時才能睜開眼,認清現實,看清他對你的真情……”

實則白清寒有意逃避並不出人意料,畢竟在他退隱前的十年,乃至二十年都是這樣度過。

他仰望長空碧落,緊閉雙眼,能感到夾雜著冰雪的寒風拂動耳畔。

天黑了。

天,也冷了。

步音樓遠遠望著悵然的師叔,很想問問他為何不肯睜開眼,一看他心心惦念的紅塵俗世。

可他沒有問出口,一見那人幾乎與冰雪融為一體的清寒背影,他便知道這個人的內心永遠不容他人涉足。

“音樓,你可知我為何會選在昆侖暫住?”

步音樓被問得一怔,訥訥道:“師叔喜靜,仙境遠離喧囂,沒什麽人打擾,最適合清修。”

“那是對外人的說辭,若是真圖一片清凈,我又為何再次入世?”

“說的也是……那就是師叔惦記著故友,不忍心九夢君為人所逼才來幫他鎮場子。”

“音樓,你還是年輕……”

白清寒擡手,接下一片六棱冰晶,任由其化為水珠滑入袖袂。

“曾經有個人說我的劍法,太冷了,就算用他的真火也消融不得,索性我便與北地寒雪相融,生生把自己淬為堅冰。如今道門四分五裂,淩雪已然不覆,偌大天下能和我一樣冷的,怕是只有昆侖的雪了……”

作者有話要說:“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出自《道德經》。

正道棟梁白·衣歌·道玄·西君·雪夜塵·甜甜·清寒已上線,別名修界畢加索!!

感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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