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可我,不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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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魄回歸軀體後的嶼民大多神情呆滯, 還沒從身在幻境十多年的混沌中清醒,腐化的身體令他們行動困難, 在屍鬼的陰霾散去後, 他們又邁入了活死人的煉獄。

“師尊,他們的身體還能恢覆嗎?”

走在遍布鬼哭狼嚎的阡陌之中, 虞扶塵動了惻隱之心。

雖說九重天降惡咒天罰一事與他們無關, 但鳳仙與幼子的死卻與這些嶼民難脫幹系,在憐憫這些“無辜者”的同時,深深體會到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的道理。

風長歡垂眸,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 而是反問:“如果不能恢覆,你會漠視他們的痛苦嗎?”

“如果是從前的我, 在知曉鳳仙為他們所害時便不會再相救, 這是他們應有的懲罰。”

“那現在的你呢?”

虞扶塵嘆了口氣, 不著痕跡湊近了些,輕聲道:“現在的我知道師尊不會忍心,於情而談,他們也的確是被蒙在鼓裏不知真相, 如果不知者無罪這句話用在這裏合適, 他們也算是無辜, 所以我只想找出迫害鳳仙的元兇。”

難得他能有如此覺悟,選擇的路也與風長歡更近一步,後者不免開心,眉間褶皺淡去幾分。

“不忍心是一回事, 需要付出代價則是另一回事,二者並不沖突。”

說著,他上前俯身詢問瑟縮在暗處發抖的嶼民:“魂魄歸體後狀態如何,可有不適?”

虞扶塵盯了半天才發現那眼中光彩恢覆些許,膚色卻依舊顯出死氣沈沈的青灰,連頭上枯糙的毛發也不剩下幾根的“屍鬼”是名女子。

“回……回公子,疼……渾身都疼,生不如死,求求您……給我個痛快吧……”

二人都是一怔,誰都沒想到脫離詛咒後的嶼民會是這般慘不忍睹的模樣,餘下的話哽在喉裏,不忍再言。

“師尊,這可如何是好……”

風長歡擡手遮住灼眼的陽光,心知這些嶼民就算脫離死亡的危險,也無法在短期內恢覆成常人模樣,強行讓他們適應環境外的世界無疑是害了他們。

他脫下外衫蓋在那女嶼民身上,隔絕陽光帶來的熾熱,見對方好受了些,才問道:“姑娘,請問你可認識一位叫做鳳仙的姑娘?” “認得,她是鄰家姊姊,是個很好的人,可惜……怎麽也想不到,她竟會做弒父殺母這種大逆不道又匪夷所思的事,實在讓人不解,又遺憾……”

虞扶塵追問:“在事發之前,你們可曾發現她有什麽異狀,或者是與她親近的人有什麽不正常的地方嗎?”

“鳳仙姊姊一向正常,倒是她隔壁的大哥,時常會用不懷好意的眼神盯著鳳仙姊姊,我還提醒過她幾次,可她從來沒有掛心。後來她們一家突然沒了消息,下了暴雨也沒人看顧田裏的苗子,嶼民覺著蹊蹺去到她家查探,發現伯嬸的屍體都長了蛆蟲……”

“鳳仙的父母被殺,而她不知所蹤?”

“是……起初大哥說此事是鳳仙姊姊所為,嶼民還都不信,可孤嶼巴掌大的地方,她又藏到哪裏?有人說她是勾搭了陸上的男人,想跟著漁船出海回到神州,伯嬸不同意這事才……後來姊姊帶著才剛出生不久的嬰兒出現在娘娘廟,又有人說是她與人私通被拋棄,加上殺害父母的罪行一起清算,活活燒死了她,那個孩子也沒能幸免……”

再次聽到這個令人咂舌的故事,虞扶塵還是覺著心緒難安,見風長歡的臉色愈加難看,便知他是由此想到從前自己被傳為魔童的謠言,相信沒人能比他更了解人言可畏這四字的意義。

“師尊,你還好吧?”

“無礙。姑娘,我再問你,那位大哥是個怎樣的人?”

女嶼民急忙搖頭撇清關系,身子顫抖的更加劇烈,滿眼驚恐:“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和他沒有關系的……只聽說他脾氣暴躁,時常會毆打妻兒,孤嶼的女子們都不敢靠近他的。”

越是急於撇清幹系,越是讓人覺著蹊蹺。

不過虞扶塵沒有深入,只問了那戶人家的位置,道過謝後便隨風長歡一並去了。

途中沈默許久,他才啞著嗓子問道:“師尊,那個姑娘……也是受害者吧?”

風長歡嘆道:“小止兒,有時候留一線才是最恰當的做法,深究下去,只怕那位姑娘將會是第二個鳳仙。”

“既然如此,她明明可以選擇沈默或者避而不談,為什麽非要撕裂自己的傷疤展現給外人?這樣的做法,太愚蠢了……”

“她不肯站出來,惡人的罪行不會暴露在光天化日下,更不會受到應得的懲罰,就會有更多無辜者受害。她的壯舉理應被銘記,卻不是被萬千旁觀民眾,而是你我。”

虞扶塵知道,就算死而覆生,那人依舊是他的師尊,一如既往的溫柔,一如既往的善良。

所以他會感嘆:“師尊啊師尊,什麽時候你才肯把對別人萬分之一的好留給自己啊?”

那人笑答:“小沒良心的,我對旁人的好,又何及對你的萬分之一?”

細思想來,的確如此。

二人一路行至女嶼民所指的屋舍,這是一間四壁嚴絲合縫,密不透光的矮房,還沒上前敲門,便聽到物什被掀翻在地的巨響。

“廢物!你這個廢物東西,這點小事也做不好,老子娶你回家不是養了個祖宗,滾出去!給老子滾!!”

不等二人反應,一團黑影便從門內跌了出來,赫然是個女子。

已然化屍的身體除了腐爛的部分,還有被打得皮開肉綻的新舊傷痕,創面不見鮮血,傷口外翻卻顯得更加駭人。

在虞扶塵遲疑的一刻,風長歡已出手扶起受傷的女子,絲毫不嫌棄她身上腐屍的惡臭與汙穢,在乎著男女授受不親的禮法,還特意以帕巾相隔。

似乎是嫌不夠解恨,施暴的男子緊隨其後出了門,瘸著骨骼外露的一條腿出來,擡起巴掌還要再打,虞扶塵忙出言阻攔:

“住手!她是你結發妻子,你怎忍心對她下如此重手!!”

“滾開!你算是什麽東西,也敢管老子的家事!老子娶了她,她就是老子的東西,想怎麽打罵都隨老子開心,不然當初的禮錢豈不是白給了!!”

聽聽這歪理邪說,竟能振振有詞,還算是個人??!

虞扶塵火大得很,揚手就是一拳,打的那男子下頜骨哢吧一聲錯了位,半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幹瞪眼。

許是心中火氣沒消,又或是想聽這惡鬼還有什麽辯詞,虞扶塵反手又是一拳,硬是把男子歪了的臉打正回來。

“你……你……身為修士竟然對凡民出手!你這個!你這個……”

“凡民?你也算得上凡民?對妻兒窩裏橫的狗東西,你就是個畜-生!!”

有風長歡護著女子,虞扶塵有恃無恐,一腳踢得家暴男子仰倒在地,指著人怒道:“方才你是如何打她,現在來和我比劃比劃,我倒要看看你這畜-生有什麽能耐?”

“我……你……”

“拳頭只敢伸向自己的女人,你才是個廢物!”

虞扶塵打的不解氣,又嫌下重手未免讓他死的太痛快太舒坦,正糾結怎樣才能一舉兩得,就見風長歡咬著水煙桿幽幽起身,清冷的嗓音聽得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嫌修士仗勢欺人,便由我來與你公平一戰。你若勝我,當場我便給你磕三個響頭替徒兒認錯,當牛做馬任你差遣,可若是我勝了你,你便要立下字據,從今往後再不對妻兒拳腳相向……棍棒也不可以。”

見風長歡身子單薄,看上去一副病弱相,嘴角還留有沒拭凈的血痕,男子認定做師父的更容易戰勝,打著滾從地上爬起,也不招呼一聲,便將巴掌打向了風長歡。

虞扶塵這廂正等著看好戲,卻見那被家暴的女子拉住他褲腳,哀求道:“小公子,你師父那樣瘦弱,不是他的對手,還是別替我出頭了,不值得的……”

“夫人不要妄自菲薄,你是值得的。”

風長歡微微後仰便輕而易舉躲過男子毫無章法的拳頭,閃身向後一腿踢得人趔趄著栽倒。

惱羞成怒的人氣的大吼一聲,猛然撲向不緊不慢吐著煙氣的風長歡。

後者不以為然,擡腳踩著男子的臉在空中後翻,沒了與之浪費時間的心情,揮手令水煙桿在指間翻飛,倏然出手,從煙桿中刺出的利刃已然橫在男子頸上。

眼見勝負已分,片刻前還耀武揚威的男子立刻認慫:“對對對……對不起!我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求二位大爺高擡貴手,放了我吧……”

“對你的仁慈就是對無辜者的殘忍,我若放了你,來日如何保證他們母子不被你報覆?”

聽他此言,女子嚇得顫抖著爬向虞扶塵身後,嚶嚶啜泣。

“我、我可以立字據!以後再也不……再也不打他們了,我保證!!”

“可我,不信你。殺人兇手的承諾,我一個字都不信。”

作者有話要說:拒絕家暴,從奶塵做起。

混合雙打簡直太爽,但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話是對的,下一章劇情可能過於現實,可以期待一下師尊對渣男的處置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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