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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沒有白疼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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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資格評斷善惡, 更沒有資格決定他人的生死,我心疼你的遭遇, 深知世道待你不公, 不會居高臨下勸你放下罪念與恨意,逼你背負莫須有的罪名。只是在我的立場, 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幾百條人命煙消雲散。”

風長歡心中天人交戰, 在大義與私情間難以取舍。

人們常說因小失大,可這世上,又有誰的性命輕如鴻毛?他怎能要求被汙蔑至死又經歷喪子之痛的母親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讓。

“是我就隨她開心,放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師尊何苦為了別人折磨自己?”

“同樣是人命,我都舍不得。行止, 你要記住, 我不是什麽聖人君子, 只遵照自己的準則行事,唯有你是個例外,能讓我摒棄底線,除此之外, 性命也是可以置之度外的。”

虞扶塵默然。

的確, 這個人的護雛心思實在太過強烈, 哪怕明知自己是錯,也會在人前維護自己,就算違心,也是甘願。

但讓他抉擇此事, 他不會似道貌岸然的衣冠禽獸,口上深明大義,卻無視受難者的痛苦,進而站在大多數人一方,美其名曰:“及時止損”。

他的心腸太軟,會將對方遭受的痛楚加於己身而進退兩難。

或許在旁人看來,他是優柔寡斷,婦人之仁,只有虞扶塵清楚,那是獨屬於他的溫柔。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這些人命懸在一線,我不能視若無睹,恩怨暫且不提,你為何要暫拘他們的魂魄,又是從何得知這個方法?”

女鬼收斂了哭聲,抹著本就嚇人的臉,梨花帶雨掃去幾分陰翳,能看出生前的確有幾分姿色。

“是仙女娘娘。我出逃後不敢露面,就藏在娘娘廟裏,後來生下孩子,嬰兒徹夜啼哭,引來嶼民註意才……我死後因怨念積壓心中而成了厲鬼,在娘娘廟徘徊許多年,有一天仙女娘娘顯靈,說我含冤而死打動了鬼王,鬼王念在我生前行善積德,願給我一次覆生的機會。”

“代價就是嶼民的魂靈?”

“是……我心中雖有怨氣,卻不至於遷怒其他嶼民,是仙女娘娘告訴我罪人之子亦是罪人,須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才……死去多年的我哪裏還在意活不活著?我求仙女娘娘讓我的兒子回來,娘娘說只有以命換命的法子能用,唯有我自己的性命還在,才能救我兒……”

這等妖術被列為禁術,曾將其煉至頂峰的風長歡再清楚不過,然而面對女鬼的哭訴,他還是脫口而出:“荒唐!她根本是要借你之手害死這些嶼民啊!!”

虞扶塵起了疑心,便趁女鬼訴苦時深入查探,回來時手裏拿著個巴掌大的泥人。

泥人捏的非常精致,虔誠的神情惟妙惟肖,跪俯的姿態栩栩如生,一看就是有人刻意準備。

“師尊,你看這個……”他吹了吹泥人身上的積灰,顯露出額頭處殷紅一點,甚是醒目。“眉間這個紅點,是朱砂痣嗎?”

“是心尖血……人生有七竅百脈,命斷而氣絕,血流也會隨之停滯,唯有在人生前取的心尖血不會發黑,不會凝結。用自身心頭之血禁錮本體,好陰毒的惡法!”

“就是以這種方法強行讓嶼民的魂魄離體,進而成為半死不活的屍鬼?連他們都誤以為自己死了,魂魄也被封印在泥人中,真的能恢覆原狀嗎?”

這才是最讓風長歡著急的。

他眉頭緊鎖,嚇得臉色煞白,虞扶塵也跟著著急,忙問好不容易止住啼哭的女鬼:

“那仙女娘娘又是什麽人?方才我見廟裏供奉的神像殘破不堪,在此之前應該很長一段時間都斷了香火,為何嶼民會停止對她的供奉?”

“我……我也不知,只聽爹娘說過早些時候還有嶼民出海打漁維持生計,在孤嶼上修建娘娘廟請來媽祖菩薩。後來起了大風,吹了整整半月,出海的人都沒能活著回來,嶼民一怒之下搗毀娘娘廟,就在要鏟平這裏時,嶼上又開始離奇死人,所以……”

因為沒能得償所願,人們對神祇失去敬意,又因突如其來的懲罰而心生敬畏,停止不恭行為的同時也徹底失信於神祇。

或許這便是孤嶼受懲的原因。

說到這個地步,風長歡還是心有疑惑,拉著虞扶塵的手艱難站起,在後者攙扶下一瘸一拐朝四壁漏風的娘娘廟走去。

他對接下來的場面做了充分準備,還是在看到滿地整整齊齊擺放著點了心尖血的泥人後大吃一驚。

這些泥人以朝拜之姿安置在破損的神像四周,看起來就像是這位不甘受到冷落的“仙女娘娘”為一雪前恥而做了這出大戲。

而在看到神像姿態優美的拈著蘭花指,單腳著地躍出飛天姿態,羽衣飄飛,薄衫頗有幾分曹衣出水的韻味時,風長歡已了然一切。

“是姑射天女,那個被九重天放逐的墮落妖女,她怎會出現在這裏。”

“師尊,別站著說話不腰疼,你也曾被斥為妖人啊。”

虞扶塵打趣一句,風長歡瞪他一眼,不細說從前,只將妖女之事娓娓道來:

“姑射天女是姑射山上美貌非常的掌雪之神,受萬民敬仰,更被眾仙愛慕,連帝天遙也曾對她動心,深信於她。”

“這樣說來,也許就是她受九重天致使,降災厄詛咒了嶼民?”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但她恃寵而驕,不懂進退之法,敗壞眾仙的好感,更牽扯九幽花海釀成大錯,帝天遙忍無可忍,狠心褫奪封號將她貶為放逐者,沒想到……”

沒想到,竟會在孤嶼惹下亂子,這位天女的惡咒也並沒有因為她的墮落而失效。

虞扶塵對九重天的了解不比風長歡,聽得一知半解,對帝君與天女的愛恨情仇不感興趣,只知情況不大樂觀。

“她一定另有目的,師尊不會放任嶼民的性命被殘害,我也有鮫皇的委托在身,為早日離開這裏,我們只有設法打動外面那位姑娘。”

說著,兩人不約而同朝外看去,見那女鬼抱著破布裹成的繈褓,柔聲哄著懷裏啼哭不已的鬼嬰,原本措好的詞也拋之腦後。

“師尊,開不了口啊……”

世道待她不公,害她枉死,更牽扯無辜嬰兒,勸她放下仇怨無疑是昧著良心在傷口上撒鹽。

許是風長歡也沒了主意,又或是他想看看自己的徒兒究竟成長到何種地步,居然推人到門外,一擡下巴指著女鬼:“去吧,讓為師看看你的舌頭好不好用。”

“師尊,你為什麽不親自試?”

“……”

那人體虛,長期與鬼魂共處會加速衰弱,虞扶塵是不願他鋌而走險的,因此就算並不擅長對待女子和鬼靈,也得緊繃著上前。

“那個……姑娘?夫人?小姐姐??”

女鬼:“??” 說是禮貌的笑笑,其實根本是有求於人的討好,風長歡在一旁看得偷笑,越是看那只狼崽子束手無策,他就越是開心。

為放低姿態顯出親近,虞扶塵特意蹲下身子,擺出一副語重心長,深有體會的德行:

“我知道姑娘你良心未泯,一心善待他人,本是不願遷怒於害了你的嶼民後代的。人命關天的大事,你又是銜恨而死,我沒有理由更沒有資格勸你放下仇怨,不過……你且聽我說明來意可好?”

女鬼不似最初那般疏遠虞扶塵,許是他的話喚醒了心中殘存的善念,她低頭看一眼正在熟睡中的鬼嬰,輕輕嘆了口氣,把小被子掖緊了些。

“你是來救他們的,我知道。”

“可以這麽說,但是並不全對,我與嶼民素昧平生,沒有非幫忙不可的理由,我真正要救的人是一名女子,更準確的說,是一位母親。”

提及母親,愛子之心引起女鬼的共鳴,立刻湊近了些。

“我與師尊遠道去往苦海正是為救她,她受惡咒折磨胎死腹中,以強大意志與僅存理智向人求救,我師尊的心又善又軟,無法視而不見。但潮生鮫皇提出的要求是探望嶼民,似乎對此早有預料,我若是空手而歸,那位姑娘與她腹中的孩子就真的沒救了。”

唯恐被誤解,他又補充了半句:“我不會強求你幫忙的,知道這很強人所難,我也很難說出口,不過……”

“小仙長,這個世上,真的有來生,真的有轉世輪回嗎?”

女鬼語氣的悲傷令虞扶塵心裏不是滋味。

“有的。”

他輕輕答道。

“有個人,我不小心弄丟了他,萬幸在千帆過盡後,他仍在原處等我。姑娘,一世情意不是白得,你們緣分未盡,來生定會再續前緣,比起無謂延續這一世苦難,何不邁步向前?相信你也不忍幼子背負這樣沈重的過往,永遠停步不前,永遠長不大吧……”

聽他此言,女鬼與懷中嬰兒對視。

雙眼已不覆先前的沈沈死氣,母子二人相視,又哭又笑,看得人心中百味雜陳。

風長歡註視這一切,忽而覺得冰冷多年的指尖有了一絲暖意。

是由心而發,足以消融寒冰的炙熱。

“萬幸,這一世情義不是白得,沒有白疼你啊……”

“小仙長,我願如你所說往生輪回,你可以……送我們一程嗎?”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之前瘋狂被和諧文案,所以連文名也一起改了……《洗白師尊的一萬種姿勢》,快來猜猜都是哪種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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