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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煉化人心的邪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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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也不知道咱是咋死的, 那天回家以後看見婆娘倒在地上,咱嚇壞了, 趕緊近前看看, 好麽,咱婆娘整張臉都脹了, 身上全是瘀斑, 嚇得咱啊當時就昏過去了,醒過來的時候啊,就和咱婆娘一樣了……”

“公子公子,我死的前一天還在給先生守靈, 不知道怎麽眼前一黑,醒過來的時候就發現我會飄了!”

“還有, 記不清是李大爺還是錢二嬸子, 好好的人突然中了邪, 掐著我的脖子就咬啊,還吸血,後來我也死了,身體會爛, 靈魂還沒出竅, 也會咬人。您看我這個能不能算枉死, 少判幾年……”

一群死狀各異的屍鬼爭先恐後的訴苦,場景著實駭人。

不過習慣之後,虞扶塵不似先前那麽抵觸,覺著這些屍鬼姑且能算是人, 至少曾經是人。

而風長歡則認真聽著他們的話,時不時點頭應和,眉頭越皺越緊,擰成八字。

“哎!奴家說啊,你們都別在這兒煩了,先生日理萬機,哪兒有閑心管你們雞毛蒜皮的瑣事……哎喲先生~奴家二八之年,正是豆蔻年華,不巧遭遇橫禍而死,生前行善積德,從沒做過惡事,見您身子單薄,一定是後宮啊,人少,缺個奴家這樣暖被窩的……”

一個算不得貌美,生前也應該長得標致的姑娘扭到人前,用殘破的衣袖擋住半張腐爛的臉,對風長歡拋媚眼。

風長歡還沒婉拒,虞扶塵猛一跺腳把人拉到身後,擺出老鷹捉小雞的架勢,全然不顧對方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瞪了一眼便把人嚇哭了去。

當場梨花帶雨,惙惙嚶啼。

“奴家,奴家沒有惡意……只是無端橫死,心有遺憾,奴家才十六,最後也沒嫁做人婦,嚶嚶嚶……”

她這一哭讓男鬼們生出憐惜之情,倒是不敢指責虞扶塵,只能拐著彎兒的替女鬼訴苦。

“是啊是啊,郭妮子還沒出閣,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紀,您後宮三千佳麗,也不差一個位子,不如就納了她吧。”

風長歡心道:我不被逆徒納了就要燒高香了,現在是自身難保,哪兒有閑心管你出沒出嫁?

殊不知此刻小野狼心中另有盤算,光天化日,乾坤朗朗,竟在眾目睽睽下攬過他的肩膀,臉不紅心不跳吻在他唇上,昭示著所有權。

這下眾鬼心中了然,原來是對恩愛鴛鴛,寧拆十座橋不毀一樁情啊,沈默須臾又開始各自訴苦,七嘴八舌,擾得人腦仁兒生疼,不得安生。

風長歡怎麽也想不到,自己的徒弟竟會成這般不知羞恥不知害臊的德行,罵也懶得罵了,顧自發著呆,反省是不是自己教法不對才讓他誤入歧途……

“師尊,他們對枉死的說法各不相同,有人是嚇死,有人是橫死,更有人是被吸血而死。其中很多人對死時的記憶並不清晰,總結下來能得出一個結論。”

“嗯……你指什麽?”

“會不會是他們之中有人生出異變而殘害了其他人?就像疫病一樣,被傳染後不僅會顯出病態,還會和傳播者一樣擁有嗜血的本能與沖動?”

聽他這樣講,魂不守舍的風長歡終於回神。

“要是這樣就麻煩了……”

放眼望去,屍鬼們身體早已腐爛,僅剩的一點皮肉連著骨肉,很難確定死因。

風長歡拉著虞扶塵,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什麽,後者點頭照做。

他雙掌合十,一團金光漫作火球,緩緩升入雲層,照亮大地。

光亮與熱度使徘徊於此的屍鬼恐懼萬分,紛紛慘叫著找尋藏身之處,片刻後就都不見蹤影,只餘二人立於如死的寂靜中,仿佛方才的駭人景象不過是驚悚夢境。

“師尊,他們……嗯,很可憐的啊,莫名其妙的死了,還被困在這鬼地方出不去,轉世投胎都成了妄想。”

“你之前對鬼有著忌諱,現在卻能理解他們了?”

虞扶塵笑中泛著苦澀:“也不是……只是感到生命短暫而脆弱,如曇花一現,轉瞬即逝。生死是世上最難逾越的溝壑,也是最難登頂的高峰,沒人能傲立生死之巔,所以人們才會趨之若鶩,擠破了頭想去往九重天界吧。”

他能有如此感觸,也算來之不易的進步,風長歡沒有在他傷口上撒鹽,巧妙避開這個話題:“說起來,你為什麽來這兒的。”

“是潮生族的鮫皇,我請他施救陳師妹,代價則是我要到孤嶼替他探望故人。現在看來物是人非,他很難如願了。”

虞扶塵隱瞞了因為毒霧而生出幻覺一事,不敢用那些亦幻亦真的夢象刺激難得恢覆的那人。

“也不見得,至少這個幻境是有漏洞的。”

“幻境??”

風長歡點點頭,揚手指向高處由火球照亮的天際。

“看到那如華蓋般的結界有了細碎的裂紋嗎?這個幻境存在很久了,近些年沒人維護才會漏洞百出。”

“那我們豈不是打破幻境的結界就可以離開了?”

“沒那麽簡單,就算有破敗跡象,幻境中深藏的靈源仍不可小覷,一旦我們違背規則就會迷失其中,到死也找不到出路。”

他扶著虞扶塵挪動幾步,踏著腳下松軟的泥土,搖搖頭。

“我大概知道他的用意了,除去保護這些化為屍鬼的嶼民之外,他還希望後來者能帶走靈源。”

“靈源?”

“就掩藏在幻境之下,強行打破將會自身難保,想來他是希望有人能善用靈源的力量吧。”

說著,他自覺朝虞扶塵探出手來,後者笑笑,了然他的心意,背過身去微微屈膝,將身子俯低了些,方便那人伏在他背上。

“師尊。”

他低低喚了聲。

“嗯。”

“我對背你還是有些陰影的。”

以為他是要說每次癱在他背上,自己都是奄奄一息的模樣惹他心疼,風長歡緘默不言。

意外的,小野狼回過頭來爽朗一笑:“上次去淩雪宮的時候,你在我背上可是吐得一塌糊塗,我真怕你弄臟衣服啊,師尊~”

那人咬了咬牙:“你……這小不正經的。”

二人順著蹊徑一路向西,到了陰風陣陣的墳場。

此處有嶼民世代風光入葬的祖墳,更有無人問津,野草瘋長到一人多高的無名孤墳,放眼望去,墓碑東倒西歪,老歪脖子樹橫生枝節,殘風悲泣,盡顯淒涼。

“師尊,這兒晦氣得很,你身子不好,還是早些回去吧。”

那人搖頭,帶著對亡者敬畏,雙手合十,低念一聲佛號,然後撐著傷腿蹲下身去,徒手挖著最新的一座墳塋。

虞扶塵被他的舉動驚呆了,清楚他性子又直又倔,比起勸他罷手,倒不如幫忙來的實際,於是學著他的樣子做了起來。

新墳的土質非常松軟,即使不借助工具也能輕易挖開。

虞扶塵覺著奇怪,望一眼風長歡,那人也是面色沈凝。

“師尊,不大對勁……”

“是啊,要是置辦不起棺材還能理解,可這位……”

風長歡邊說,邊捧一把坑中的殘土。

莫說沒有棺材,連裹屍的草席也沒有一張。

墳,是座空墳。

拍去手上的泥土,風長歡用幹凈的手背替虞扶塵擦著臉上的汗,無奈嘆息。

“其實他們,根本沒有死。”

“可他們確實是沒有生人氣息的屍鬼,連身子都腐爛的不成樣子,難道這個也能作假?”

“是因為魂靈出竅才會如此,人之所以死後屍身會腐化,就是因為沒了一口生氣,而生氣就蘊含在三魂七魄之中。出竅的魂魄長期無法回歸體內,沒了生氣支撐的身子就會腐朽,所以這些屍鬼被困在此處,既無法轉世投胎,也無法魂歸覆生。”

“這……”

“你初到風月別院那日被靈體上身其實並不是鬼魂作怪,有些人天生意志與體質都異於常人,晚間睡覺都可能魂魄離體。為師之所以沒有超度亡靈,做些驅邪趕鬼的法事,就是因為上了你身的靈體並非亡魂。”

虞扶塵聽得雲裏霧裏,當日又是稀裏糊塗,不清楚細節,摸頭道:“難不成讓我唱了半個時辰《牡丹亭》的是活人??!”

“是陳姑娘。”

風長歡非常平靜,全然不顧這番話讓虞扶塵被口水嗆個半死。

“她意念很強,足以撼動禁錮她的咒法,從本質上講,她與明宮商的靈相屬於一脈。我想她是為求救才迫使魂靈出竅,附在八字最輕的你身上。”

“可是她有話直說不就好了,何必拐彎抹角,讓我濃妝艷抹像只妖怪……”

簡直是毀了一世清白!!

“或許有些話她不敢在外人面前明說,想將實情告知與我,又受鬼瞳壓制,只能作罷。”

事情真相大白,虞扶塵卻沒有感到輕松,反而覺著心頭越加沈重。

“所以這些嶼民並不是真的死了,可能還有救?”

風長歡垂眸又是一聲長嘆:“我只怕情況比這更糟,找不到他們的身體,魂魄無法依存。你還記得微之提過的煉化人心的邪術嗎……”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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