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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你瞧,他是會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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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不嚴, 師之惰。既然如此,理應由我替他受罰。”

“不要!!”

行止扯著那人的手, 氣的兩腮鼓鼓。

不準!我不準你犯傻!

“逆徒!為師的話你不聽了嗎!”

風長歡連咳幾聲, 上氣不接下氣,行止見狀息聲, 兩只小拳頭死攥著他的受指, 快急哭了去,兩眼通紅,朝人群齜起犬齒。

“不準……不準!”

他兇態立現,鄉民紛紛退後, 避免被他傷及。

謠言傳了太久,眾口鑠金, 連他們自己也堅信這孩子是魔童的無稽之談, 自然對他心存畏懼。

旁人對此一無所知, 風長歡又怎會不清楚他的體質,忙俯身按著他的雙肩,湊在他耳邊輕聲道:

“行止,別沖動, 你天生靈體, 暴虐靈流妄行七脈, 不可動怒,為師不怕你害人,獨獨不想你傷己。只要你平安無事,不論捅出多大的簍子, 都有師父替你平去災厄。”

“不要……不要你替……”

“三十鞭而已,為師還沒弱到不堪一擊。”

他病體未愈,笑的卻很從容,將行止推到裏屋鎖了房門。

聽著喧鬧聲漸遠,後者猛拍著門板,模糊發出幾個字音,連不成一句話。

虞扶塵望著幻境中的小童哭鬧著,雙手指節撞得鮮血淋漓,罪惡感減輕了些許,不再似最初那般厭惡年幼的自己。

其實他在乎著那人,亦如那人在乎著他,只是不知如何表達。

後來,行止還是撞開房門,循著人聲追了出去,看到村口刑臺上被鐵鏈束縛雙手,只著單薄白衫被打的遍體鱗傷的那人。

道道血痕觸目驚心,寧折不屈如他,竟跪在人前承受莫須有的罪名與惡意。

不是的,不是他……做錯事的是我,不該是他來承擔罪責。

一聲嚎哭引人註目,行止推開人群試圖爬上刑臺,可他個子太矮,雙腿太短,那人對他而言簡直遙不可及。

風長歡幾次欲言又止,別過他慘白的臉,以哀求的口吻:“行止,別看……不要看……”

一身嶙峋傲骨為人所折,縱是風長歡也不堪屈辱,咬唇而默,恨不能就此終結鬧劇。

平生初次,行止嘶啞著喊出對他的呼喚:“師尊……” 風長歡驚然擡眼,潸然淚下,掙紮著妄想逃離桎梏,將他可憐又可愛的徒弟抱在懷裏。

“師尊!不準你替!不準!!”

虞扶塵看的心酸,想將幼時的自己抱上刑臺,令他與人生唯一的明光重聚。

他甚至悲哀的想到,如果那時有人肯幫他一把,或許最終自己也不會走上不得回首的迷途。

他走到風長歡身前,終於鼓起勇氣,將眼含淚水的那人抱在懷裏,下頜抵著他的額頭,落唇輕吻。

“師尊,對不起,是我不好……其實你知道是我做錯了事,你明白我所作所為難求寬恕,卻替我擋下謾罵與攻擊,傻啊……你真的太傻,明知我是只養不熟的白眼狼,又何苦……”

“白眼狼?沒有的事,你是狼崽子沒錯,一言不合就咬人,著實傷我不淺,但我對你的好都記在心裏不是嗎?”

之後,難得恢覆精神的風長歡俯臥在榻上,背後可怖的傷口結了痂,任由愁眉苦臉的行止替他塗著藥膏。

“你知道的!”

“嗯?知道什麽。”

“別裝傻!!”

那人笑笑,說謊也不害臊。

“不,為師可不知道你被人欺負了悶聲不吭的事,也沒看見那日你出門為我采藥,被村裏頑童堵在門口好生奚落,你見人手裏拿著冰糖葫蘆犯了饞,想求人給你一顆,可那頑童寧可丟在地上踩了也不分給你。要不是當時發熱無力,師父定要替你打他一頓出氣。”

“……才不是。”

“哎,這不算大事,不必臉紅,沒能讓你吃到冰糖葫蘆是為師照顧不周,下次,等下次有機會……”

“說了不是!我是想,是想……”

行止撅著嘴,臉頰泛紅,憋了半天才把實話說出口:“你病得很重,湯藥那麽苦……我想,想讓你吃點甜的,就不會……不會那麽難受了。”

風長歡愕然。

呆怔許久,把行止撈在懷裏,神色亦喜亦悲。

他心中當有千言萬語,可他只字未發。

虞扶塵撫著他的手背,嘆道:“師尊,對不起,一直對你有所隱瞞,其實這時的我……已經離不開你了。”

幻境重溯。

東海之境,世外桃源。

一張棋盤分坐兩側,一人正襟危坐,另一人則盤著左膝,右腿垂在矮榻邊沿搖晃著,手裏拈著顆黑子把玩。

“法華君果真棋藝過人,這一局又是老身輸了。”

“祖師手下留情,如此謙遜真是折煞晚輩。”

風長歡面對淡妝明服,鶴發童顏的女子未有絲毫慌亂,虞扶塵猜想,或許這位就是傳聞中東海醫宗桃溪澗的掌門人一葵祖師了。

“實不相瞞,在下渡海而來並不是為了赴弈,有個不情之請,還請祖師高擡貴手。”

“面色蒼白,氣血寡虛,精氣不盛。看得出你頑疾纏身,久病不愈又受外傷,離開佛宗後,你的日子並不好過。”

“沒有的事,找到自己尋了多年的人,我快活著呢。”

一葵祖師無奈搖頭,朝他擺手,那人便乖乖將手腕遞了過去,片刻後長者蹙眉道:“你竟在修煉邪功?當真是胡鬧,不要命了嗎!”

風長歡莞爾一笑:“禪那不足,我與佛道無緣,為了救他,我什麽都能做。”

不待一葵祖師答話,年紀與行止相差不多的男童在背後露出頭來,抓著她的衣角,露出怯意。

“祖師,我……”

“斯年,不是要你好生招待遠客?”

“他……眼睛紅紅的,師姐說他是怪……”

一葵祖師忙捂住幼年斯年的嘴,滿懷顧忌看向風長歡,那人倒是不在意似的,笑意依舊。

“不是哦,他是我徒弟,不是怪物。”

“可是他……好兇。”

“熟絡以後便不是這般了,我耗了好些日子才令他放下戒心,要是輕易對你敞開心扉,我反倒不快。”

說著,他招手喚來被冷落的行止,果然後者對他百般順從,乖巧的探頭去到他懷裏等著被愛-撫。

“你瞧,他是會親人的。”

回歸正題,一葵祖師很是無奈:“你可知這對你的傷害將有多大?須得一生清白,斷絕欲念,才可化解他萬分之一的魔性,你就不怕……”

“不怕,祖師,我不怕,既然決心修煉此道,我便有替他換命的覺悟。其實遠道而來,並非是為求您替我醫病,而是有些小小的需求。”

“你真是……唉,直言吧,需要老身如何幫你?”

“前些日子受了傷,身子恢覆的不錯,只是疤痕難以祛除。我本不是會在意外表的人,不過……行止見了我的傷痕總會黯然傷神,我不想他日後都為此內疚,所以。”

“疤痕易除,心傷難愈,就算如此,命劫也是逃不過的,你又何苦?”

風長歡捏著行止肉嘟嘟的臉蛋,笑而不語。

深知他性子倔強,一心認定的事很難回頭,一葵祖師不再勸他,改口道:“既然如此,老身也有所求,作為與你交易的報酬。”

“……祖師,您真是越來越不講理了。”

“和你無理可講,索性便不講理,想求老身幫忙,你便將斯年收入座下為徒。當年之事雖與你無關,可你不能置身事外,總要思量回寰的法子。”

“這……”

風長歡糾結如何婉拒,便見行止叼著他的手背就是一口,吃痛的縮回手來,血眸正含怒瞪著他看,齜牙無聲做著威脅,不由苦笑道:“您看,小止兒不準我與人親近,也不是我一人說了算的。”

“老身可給你十年,如若他能活過十年,你再來與老身討價還價亦不遲。但若不能……”

“祖師,您許是誤會了什麽,我的徒弟可不容人小覷,您也不成。”

他笑瞇瞇的,散發出不容抗拒的氣場。

一葵祖師閉眸嘆氣,不再與他爭執。

直到此時,虞扶塵才明白那人的轉變早在自己幼時已經開始,所謂邪功,或許就是修界三緘其口的五大禁術之一——易回術。

傳言此功煉至九重可以不死之魂與人換身,根據修煉者自身功法所趨可造就不同的效果,百年前被人稱作魔尊的人修褚禦就曾借此邪術長生數百年之久,無惡不作為禍人間,直至欲圖裂天才被帝君天遙制止,身死後魂魄逃往九幽花海,自此再無下落。

莫非……

他猛然看向幻境中賴在師尊懷裏撒嬌的行止,那雙血色詭瞳……驀地想起現實世界裏神識混亂,行為時常會有偏差的風長歡,難道……

難道那人為救他脫離苦海,免去魔童之名,竟甘心與他換命,替他承受餘生痛苦與煎熬?

當年本應禍亂天下的人不是風長歡,而是他虞行止,是那人代他背負十二年的惡名,是那人代他去往九幽花海坦然赴死。

亦是那人,不肯步入輪回,執意還陽,以已死之身一次次護他周全。

“師尊……我……”

虧欠你太多,終盡一生,也是還不完的啊……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

這裏說明一下更新慢的原因,因為晚上十一點才下班,回家碼完字以後都已經淩晨啦,有的時候偷懶可能兩天才碼一章,對不起各位小可愛,我會努力更新的!感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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