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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師尊他不是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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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試過後幾日, 看似風波已去,淩雪宮恢覆了往日生機, 門人對待師徒三人的態度不再疏遠, 時常會送些瓜果點心溝通感情,這些吃食最後都近了風長歡的肚子。

說是養傷, 腰身卻粗了一圈, 分明是在養膘!

不過閑適日子沒過幾天,碰巧玉虛真人在出關。這位長老當年同掌門步念安一起閉關,避世二年有餘,在這個時候當真是猝不及防。

見風長歡不以為然, 虞扶塵勸他一同去拜見,那人擺手只說不要, 兩腳搭在桌邊, 悠閑得很。

“卑躬屈膝反而讓人覺著有鬼, 我不管,我不要!”

簡直蠻不講理。

虞扶塵無奈,只得和明斯年一起在白折舟引見下拜訪這位名門宗師。

暗中打量一番,此人佝僂脊背顯出老態, 白須垂至胸前, 應有百餘歲的高齡。

“晚輩拜見玉虛真人。”

“哎, 來者是客,何必多禮。不知暫住這些時日,淩雪宮可有照顧不周?”

玉虛只是客套,縱橫修界多年, 他就是只狐貍成了精,早在沒出關時見到白子誤入門派禁地,便知此事與風長歡脫不了幹系,不趁機大做文章可不是淩雪宮的風格。

老匹夫眼光毒辣,深知當務之急是要穩住人心,使妖人暫留淩雪宮中,其後之事大可從長計議。

“三位遠道而來,不知所為何事?淩雪宮力所能及,定當全力相助。”

如此熱情反倒令人無措,想起胡鬧的師尊,虞扶塵欲言又止。

畢竟不久前淩雪宮也發生與揚州城相似的慘案,至今沒能尋得劉師兄與陳師妹的下落,也沒有查明兩具無名屍體的身份,亦是受害者。

說與風長歡沒有關系,只怕玉虛真人也不會相信,萬一惱羞成怒非要撈個替罪羊來……

“實不相瞞,是為討個清白。”明斯年應對自如,早已備好說詞一般。

“哦?清白,此言何意?”

“我師尊遭人嫁禍,背負莫須有的罪名被追殺,不得已逃到貴派尋求庇護。聽聞淩雪宮秉公辦案,懇請真人還我師尊公道!”

語畢俯首作揖,言辭懇切。

分明是為風長歡著想,虞扶塵察覺出了異樣。

明斯年怎會不知實言相告會為那人引來禍端?說是求情,根本是像……

來不及往下想,他忙補充道:“當時師尊並不在場,此事定是有人嫁禍,還請真人明察。”

玉虛眼珠一轉,心生奸計:“自然,二位為洗清師尊罪名不辭艱辛,孝心可敬,淩雪宮怎好不允?既然如此,由淩雪宮派遣弟子前去調查,自會還令師一個公道。”

沒有自稱“本座”,而是簡簡單單一個“我”字。

再正常不過的細節,虞扶塵卻覺著從頭到尾透著古怪,不只是玉虛真人,明斯年的舉動也處處顯出異常。

此事不好明說,虞扶塵壓著疑惑,直到回去住處後滿懷心事從靜坐在檐廊下的風長歡身後走過,聽到那人輕聲道:“你心有困惑。”

“我不會質疑自己的師門。”

虞扶塵沒有回頭,撫著胸前的玉佩顧自嘆氣。

風長歡將遍布傷痕的雙手遞到他面前,每一道溝壑都曾深可見骨,裂的他體無完膚,最終還不是愈合皮肉,拼湊出了殘缺不全的自己?

他說:“這是我的命劫,亦是你的。”

仰望碧落,飄雪疏爾落下,消融大地靜寂無聲,滋養無數新生,令萬物刻骨銘心。

立於其間的他,好似被風雪掩蓋來時腳印,迷惘之中,再尋不得歸途……

從前不知事的少年扶塵已然遠去,一點一滴隨雪水消融,潤澤冰封多年的火種,於淤泥之中生根發芽,重見天日。

曦和光輝過於刺目,每進一步,都是可融進骨血的熾熱,使得大地隨之覆蘇。

“想來,你知道自己要的東西,淩雪宮給不起。”

當晚玉虛真人親自授課,將一眾徒子徒孫傳至殿前廣場講經論道,白折舟熱情邀約,虞扶塵以照料師尊的借口婉拒,逼得明斯年不得不出面。

二人難得獨處,在裝潢素樸的客房內斟著香茗,品著糕點,望著軒窗外夜色雪景別有一番風味。

“本是不該來的,可我實在放心不下,與微之有名無實,卻也被師徒情義牽絆著,看他誤入歧途,我於心不忍。”

風長歡率先開口破了景致,也不急於解釋,朝著茶盞吹了口氣,便令冒著熱氣的水面結出一層冰霜。

“淩雪宮的事於情於理不應由我們外人插手,不過麽,情蠱使他離不開步音樓,後半輩子都和淩雪宮牽絆在一處,我這做師父的不好看他墮落。”

“你知道隱情?”

“只記得起一點點,那白折舟的身世可不簡單,淩雪宮尚有二位長老主事,論輩分怎麽也輪不到他來掌管要務,你可知是為何?”

他喜歡故弄玄虛,凡事總要先問過再自答,索性虞扶塵遷就著說了猜測:“莫非他是步音樓的兄弟?”

“說對一半。淩雪宮百年前建派,初代掌門就是姓白,想必白折舟與歷代掌門是有些親緣的。”

風長歡拈了茶點送入口中,含糊不清道:“可淩雪宮掌門並非世襲,新老更替會公開比武一決勝負,德行身手皆居於上者,得掌門與門人認同才可成為繼承人。本就是白氏家業,老掌門偏向自家兒子也實屬正常,當年定下的掌門繼承人正是白折舟的父親,白傲世。”

“他沒有成為掌門是出了意外?”

所謂意外無非一死,或病或終,或是為人所害。爾虞我詐間再正常不過。

“老掌門離世後,白傲世僅戴孝三天便拋妻棄子獨自下山,當時白折舟還在繈褓之中,傳言他是受了刺激而瘋魔。之後三年白傲世都未曾歸山,自此下落不明,生死未知。”

無人知曉這二十年間白傲世去了哪裏,逼得孤零零的白折舟不得不謹言慎行恪守規矩,如今在掌門閉關期間發生弟子被害的慘案,他的處境並不好過。

思及於此,虞扶塵更覺虧欠:“或許我們不該來的。”

風長歡一彈他腦門,點著他的鼻尖,“此事與你我無關,生出愧疚豈不是讓人以為做賊心虛?”

“既然如此,步念安應盡心教導他才是,為何他們的師徒名分是虛名?”

談及關鍵,那人眼神一亮。

“這便是有趣之處了,據傳白折舟幼時生了場大病,七歲前的記憶全無,起先步念安想收他為徒卻被白清寒阻攔。這位高人即是有著雪夜塵名號的西君,加之白折舟的母親俞氏讚同,幼子便成了他唯一弟子,而白折舟對外自稱是掌門之徒也是淩雪宮不成文的規矩。”

又是執意下山行蹤不明的白傲世,又是早年聞名神秘莫測的西君白清寒,淩雪宮真是人才輩出。

得知這層淵源,就能理解為何白折舟提及掌門真人時敬畏有加,唯獨少了親近。

“可是師尊,你是從何得知這些陳年往事?”

“我與俞氏有過一面之緣,那時她還求我帶幼子離開淩雪宮,可惜有只狼崽子糾纏,說什麽不肯讓我再收徒,這事只得作罷。”

他口中的“狼崽子”指的是誰不必明說。

想起淩雪宮自惡戰後大受損傷,弟子為休養而閉門不出,如此又是如何……如何了卻婚姻大事?

“看看看,小狼崽兒臉紅了,可是在想什麽羞羞的事?”

“胡、胡說!”

風長歡深覺自己教徒有道,三言兩語調戲著就把人拐帶上歪路,為此沾沾自喜,朝那人伸出手來。

“白折舟給我的東西應該在你手裏吧?”

虞扶塵翻著口袋抽出紅繩來給他,摸不透這人又搞什麽花樣。

“七十二連環峰為首十二巔乃淩雪宮宗派聖地,其下西南六峰為男弟子練功之地,東南則屬女弟子。到了適婚年齡,弟子都會向掌事師兄遞上請婚箋,有心儀之人大可寫上其名,或寫明對意中人的要求,大師兄便要篩出符合人選,為良緣牽上紅線。”

“我猜步音樓的人氣一定很高,男弟子要是打了光棍,多半都是拜他所賜。”

“這話是不錯,不過嘛,別看那個白折舟表面正經,私下裏可做了好幾年的月老……”

說著話風長歡便笑的前仰後合,湊到虞扶塵身前,眼神很是暧昧,指尖順著他的背脊,一路向下勾引著。

“白月老神的很呢,撮合了上百對有情人,不如……讓他給你也牽段紅線?”

“師尊!我不急著婚配,總要等你安定下來後再商議這些私事。”

借他幾個膽子也不敢明說對師尊有非分之想這種狗話……

風長歡也不急,繼續道:“對了,聽聞十二巔有一處隱秘溫泉,水溫宜人可解身心疲憊,可要與為師一同試試……”

氣息呵在臉上,虞扶塵不得不退避。

那人直奔他的唇來,應景的上下其手,爪子都伸到了衣服裏,卻在觸碰到他左肩粗糙的傷疤時停了手。

“你的傷……”

右臂殘疤隱隱作痛,就在風長歡神識混亂,即將從亂麻中理出思緒時,忽聽門外有人吵嚷著近前。

“扶塵!扶塵!!出大事了——”

又是步音樓那個鳥人。

風長歡調戲虞扶塵早已成常態,被打斷也是常有的事,不知為何今次一反既往,後者明顯感到他氣勢大變,直奔來者。

步音樓推門而入,面前一道寒光帶風略過,幾乎是貼面而去,額前發絲被齊齊斬落,稍有偏差,鼻尖都要給削去大半。

隨之望去,一柄不凡□□正刺在身後墻壁,入木三分,這要是插在心口,當場就得斃命。

“不知死活。”

新仇舊怨一並清算,步音樓心有餘悸,貼在墻上不敢動彈,連聲致歉:“對、對不住前輩,是我失禮,但能不能給個機會讓我說完?”

何止是步音樓,虞扶塵也大吃一驚,根本來不及阻止,仿佛在那人面前,眾生只有立地受死的份兒。

“講!”

“我、我爹出關,對弟子被害一事大發雷霆,誓要查明兇手,玉虛真人更是請來三十六陂的代掌門與月華氏的蕭琛,各門各派聽聞您身處淩雪宮紛紛派出使者,現在走還來得及!”

“玉虛……我與他何怨何仇……”

風長歡努力回想被封存的過往,腦中痛楚炸裂開來,記憶深處的嚎哭如潮水般襲來。

迷惘之中,他捂住雙耳,無力跪倒在地,苦苦掙紮,難求解脫。

“師尊!”

虞扶塵拉住失神的他,終究晚了一步,眼睜睜看著那人在不堪之下將額頭砸向地面。

“師尊!!別這樣,你到底是怎麽了!!”

“我不是魔頭,你才是……”

一瞬間的失神,鮮血橫流,染得他面容駭人至極。

很快,風長歡眼中重新聚焦,茫然無措的望著少年逐漸模糊的焦急神色,搖著頭,強逼神志清醒。

雙耳並無異狀,卻聽不得那人的呼喚,世間遺憾,大抵便是近在咫尺,卻感受不得吧……

“出去……”

虞扶塵聽到他低吟一聲。

“師尊?”

“把他從我這裏……趕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師尊的心魔又在作祟了,預告虐師尊的一大波刀即將上線。

感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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