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關燈
小
中
大
馮昭說了聲“好”，將多的半缽倒入自己的缽裏，看著不大的缽竟能裝不上。
“道友閉關，我感悟凡人生離死別，愛恨情仇。大周馮太後為了正義、黎民，選擇放棄昏庸兒子另立孫兒登基，現下這位少年皇帝倒比上一位英明睿智，更有明君風範。”
顏長卿道：“當今太後是預言裏的中興皇後。”
馮昭繼續問：“顏先生可有安排？”
“道友邀我雲游，那便雲游。”
馮昭定定地看著顏卿，“你淬煉仙身之法，是先生自己想出來的，還是聽旁人說的？”
“不是先淬仙血，再淬仙肉，之後淬煉仙筋、仙骨、仙臟、仙魂？”
馮昭笑了一下，“萬法歸宗，方法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後的結果，你現下是仙血五層，以你幾百歲的閱歷，更悟出了逍遙之道，盡早淬煉仙血、仙肉。”
她一擡手，拿出幾枚仙丹：“吃淬仙丹亦有講究，從低到高的吃，每一等每一品的不能吃兩次，多吃無用。你且先吃一枚中品仙血丹，之後再吃上品仙血丹，這兩枚一下去，便能晉入仙肉期。之後修練些時日，方才吃下一級的。”
馮昭的法子也許只合適自己。
冰雪大陸、赤金大陸那麽多的生靈，都是一層一層的往上晉。
顏長卿接過仙丹，“多謝道友。”
他是馮昭在這方天地，唯一看重的人。
馮昭甚至可以不管蕭旦，因為她悟到了背後的詭計。
顏長卿又閉關了。
馮昭依是放開神識看人世悲歡，品人間百態，她的丹青進展神速，書法亦更晉一層，將道韻蘊含進書法、丹青之中，畫上的鳥兒就像活了一般。
得暇的時候，她亦悟符術，還入修練臺提升煉器術，能輕松繪出上品仙符，且成功率達到九成。她能修練上古符術的下半部，虛空畫符、神魂畫符，得從虛空畫符開始。
她一修練，便是廢寢忘食，待顏長卿晉入仙肉期三層出關，見馮昭的石屋關閉。
不如在凡俗界走走罷。
顏長卿拿定主意，獨自下了山峰，在大周天下游歷，世人對道士頗是敬重，他亦很方便，不知不覺間，便已行走了三年。
這日正準備回山上瞧瞧，卻見面前立著一個玄袍男子，似笑非笑：“顏長卿，你是不是知道馮泠月的下落？”
顏長卿長身一揖，“拜見葉沖老祖！”
葉沖上下打量一番，“晉級化神數次皆失贓物，唯她出現，你才晉級，就和當年晉元嬰一般，你每遇瓶頸，她都能助你。”他笑意一斂，她最在乎的人不是蕭旦，而是顏長卿。
蕭旦是她的汙點，她又如何會在乎，現在已嫁他人，再育兒女，說不定如何幸福快活，可是他呢，還在那一場轉世歷劫裏不能自拔。
“給她傳言，就說你被我帶走了。”
“葉沖老祖，我不會出賣朋友的！”
葉沖衣袖一揮，一股袖風拂過，顏長卿被打倒在地，中在胸口，咽喉腥甜，卻不敢吐血，怕被人覺察異樣，生生將仙血又吞咽下去。
“不識擡舉的東西，你當本座不敢殺你？”
“你若殺我，她更不會見你。”
葉沖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葉沖就想親口再問問馮泠月，她到底有沒有喜歡過他，如果曾經歡喜過淩燁，就應該愛他。淩燁是他，他們是一個人，她沒道理不心動。
葉沖一把抓住顏長卿，“她倒是好能耐，能助你晉級，還讓你悟出道韻，可惜你在我眼裏與一只螻蟻沒什麽分別。”
他禦風而行，帶著負傷的顏長卿上了雲舟。
顏長卿並不掙紮，化神後期小成對大乘後期圓滿，他是找死才和葉沖鬥，只是要他背叛冰泠月，他做不到。
顏長卿被葉沖丟進雲舟。
葉沖憑空一劃，放出一只傳訊紙鶴，“馮泠月，本座葉沖抓了顏長卿，不想他死就來玉清門，期限十年，過期不候。”
顏長卿被葉沖捉回了玉清門，放入思過崖的寒冰洞，顏長卿是火木靈根，對於懲罰弟子，也講究靈根相克。
葉沖不知道，顏長卿的身體裏有仙血。因馮昭的原因，他服過冰羹，對於冰靈氣有抵禦能力。
過得半年，有弟子來查看，見顏長卿沒有受傷，反而好好的，修為亦不見跌落，稟報了葉沖。
葉沖道：“寒冰洞不能讓他難受，換刀風洞關押，不死亦要讓他落層皮。”
刀風洞疾風如刀，凡人來此會喪命，修士在此亦會難以承受。顏長卿是化神小成修為，一兩日無礙，可待得久了，亦會難受，疾風似要吹刮到人的骨頭裏，而他還在仙肉期二層，他當初就不該亂走。
有人給了他晉級的機緣，可他又如何不能受折磨。
馮昭已經告誡他，雖晉級化神會有劫數，只他沒想到，這劫數會來自葉沖。
馮昭在修練臺已經忘了時間，丹器符與上古玄沖交差習練，在地靈界六年，冰雪大陸方過一年，這是六比一的時間流速，她得增強實力才成。
用掌馭火，結珠為爐她已經能煉出極品仙丹了，出丹率不像妖族，只能一枚一枚地煉，她能一爐一爐地煉，出丹率高達九成，更有時會出十成，只極品、上品各半。
符術的虛空繪符圓滿，神魂繪符大成。
煉器術中，上部是器房煉制，下部是以天地為爐，講究因地制宜地利用自然環境煉制。她已經能煉出上品仙器，需得於天地之靈便煉制，煉器術上部用地火、本命真火等，而下部則可以用水、用雪、用風煉制仙器，利用大自然的力量。
她調息出關，洞府門口落下一只傳訊紙鶴。
她拾到手裏，耳畔出現一個陌生男子的聲音：“馮泠月，本座葉沖抓了顏長卿，不想他死，就來玉清門，期限十年，過期不候。”
這是有人尋上門了，馮昭換了一場銀白色仙衣，背是冰凰劍。
這一次，是她連累了顏長卿，既然出手了，就得好好地教訓教訓葉沖。
馮昭行到玉清門上空，放下神識，顏長卿被關在刀風洞，血肉還好，可傷在筋骨，竟已有十二年之久。
真是太可惡了！
葉沖捉不到她，就拿顏長卿下手。
馮昭近了刀風洞，一劍揮出，劍光掠過，毀了刀風洞的禁制，她扶起顏長卿，“晉級化神必有一劫……”
“是我連累道友了。”
“你休說話，我帶你出去，這枚療傷聖丹是上界佛門雪禪子所煉，對你有益，你且吞下，回頭再煉化。”她扶了顏長卿。
顏長卿渾身筋骨都痛，他有些懊悔，即便晉級，可在大乘眼裏，他的性命還是太過弱小。
二人剛出思過崖，空中出現一個玄袍人，而在他身後，立著蕭旦等人。
馮昭將顏長卿放在一邊，拍出一只仙陣盤，這是佛門的防護仙陣盤。
葉沖看到面前的半大少女，“馮泠月，你在搞什麽鬼，怎變成小孩子了？”
蕭旦聽到這名兒，眼裏難掩訝色。
馮昭虛空踏步，立在空中，“葉沖，你能轉世化劫，成為淩燁；我冰昭便能轉世成為馮泠月。”她微微一笑，“真身對本體，葉沖，既然你關押我朋友，就得承受我的怒火。”
葉沖看著空中的馮昭，她說她叫冰昭，現在的她才是真的，為什麽他看不出對方的修為，“你是仙人，生而為仙？”
馮昭不答話，“出招罷。”
她催促一聲。
葉沖道：“你若輸了，就得嫁我為妻，即便我等上千年……”
“你聽說過，凡人打得過大能修士？而修士打得過仙人？”
馮昭開啟仙耳，她已經知道如何聽見植物的聲音，不止植物應是萬物之音。
“打起來了！”一株靈草興奮地歡呼著。
“仙人與活了二千一百歲的劍修打。”
“仙人贏。”
“葉沖贏。”
“葉沖到底活了二千多年，戰鬥實力連長幸子都不及。”
“長幸子是他大師兄，才做了玉清宗的大老祖……”
葉沖輕哼一聲，“可你再厲害，也還未長成，我要打你，實在容易。”
“葉沖，用劍意對敵。”
馮昭手往後揚，一柄冰藍色的寶劍握在手中，那劍仿似一只展翅欲飛的冰凰。
葉沖不動手。
馮昭卻不會有半分遲疑，凝出劍意，對著葉沖便是一劍，葉沖閃躲不及，只是愴惶出招，這滾滾的劍意如潮似浪，令人躲無可躲，甚至帶著誅心之力。
不能死！念頭一閃，葉沖揮起一劍，劍意對劍意，兩道劍意相撞，葉沖被擊中，整個人立時化成了空中的落葉。
馮昭立在空中，“我少有率先出招，可你傷我朋友，但我不能失德失禮，只用了五成劍意。”
葉沖落到一半，用腳一蹬，馭出法術，重新飛了過來，內傷頗重，衣襟有血漬，他踩在飛劍，“你修的是絕情劍？”
馮昭淡雅淺笑，“修絕情劍的是你。”
葉沖驚道：“不可能，我怎會被自己的劍意所傷。”
“別這麽驚訝，任何劍意遇到我的劍意都會發生意外的事，你不是第一個用劍意與我過招，被自己劍意反噬的人。”
“你修的什麽劍？”
馮昭道：“我能看破你的劍意，你卻看不破我的，可見是天賦不夠。葉沖，還是回去再修千兒八百年吧，還是那句話，仙就是仙，你一日救治有飛升，就不能與仙鬥。”
葉沖捧著胸口，他看不破她的劍意，自己身負重傷，可她卻像一個沒事人，“總有一日，我定會飛升。”
“等你飛升，你只會發現真相更殘忍，矮個子裏挑高個兒，高個子裏你不一定是高個。”
你在這方天地許是大能，可飛升上去，哪一個不曾是一方大能。
馮昭立在空中，神魂小人突地一陣興奮，竟是不知從哪兒沖進識海一團魂魄，神魂小人抓住魂魄就往嘴裏塞，似早有準備，竟挽了個符術，將魂魄困在小結界珠內，逃不掉，動不得，只能任由她吞食幹凈。
這被吞的似魔修魂魄，生前還是大乘修士。
神魂還剩下一點，外頭又撞進了一個，這次是個化神魂魄，亦是魔修……
玉清門當年是太虛門，乃是一等一的魔修大門派，這裏竟隱藏這麽多未轉世的魂魄，現在得了機會都想奪舍她。
馮昭的眼裏轉著金色的星星光芒，耀眼得幾人無法忽視。
仙族，面前的半大少女竟然是仙。
蕭旦憶起幾十年前看到她，她便是這麽大，而今再見，她還是這麽大。
馮泠月是面前這孩子轉世歷劫的化身，現在的她是真身，她是仙族，但她與顏長卿做朋友，卻拒絕承認蕭旦。
她亦知道蕭旦是鬼修轉世，知道蕭懷昭同樣是。
葉沖問道：“你的劍意是反噬？”
“葉沖，你太過自負，看不懂我的劍意，你這一生，若想憑劍術、劍意勝我，你辦不成。若想靠仙術取勝，你亦不能，我修的是上品仙術，你的最多是下品。”
馮昭就是想打擊他，亦是讓他明白他們之間的差別。
她一擡手，手時出現一根冰蘿蔔，“這對你們，是難得一見的寶貝，可對我，就是一根蘿蔔，我是吃這個長大的。”她毫不可惜地將冰蘿蔔用手捏成了渣，只取其冰汁入嘴，吃一半丟一半。
她再拿出一枚金精，“這是金精，便是在仙界也難得一見，可於我就是一塊尋常的石頭。”她握在手中，只一運功法，裏頭的金元力就被她吸食幹凈。
“我是冰靈根，但卻沖破束縛，能吸食火精。”她再一攤手，是一塊更大的火精，直接抓住火精，將裏頭的火元力吸食殆盡，而她整個人卻輕松不已。
“這……便是你飛升仙界，也做不到我能做的事，你在我眼裏，卑微、渺小，而我是高高在上的存在，是你用盡永生之力，也無法站到我的高度。
出身限定了你的身份，也限制你的想像，像我這樣的貴族，是絕不會與下界飛升的窮小子締結婚盟。在貴族裏，最不顯眼的庶子也比你尊貴，而身為貴族嫡女的我，怎麽可能是你能妄想的。”
葉沖聽著她的話，他一直在妄想，在凡俗界，她雖心動，卻不會與他在一起。
而今，她亦看不上他。
在他眼裏，她連仙族貴族的庶子都比不上，何況還有那麽優秀的嫡公子供她挑選。
馮昭悠悠地嘆道：“別再虐待自己，挑一個與你有可能的人結為道侶。”
葉沖淒楚地笑了，“你是馮泠月時，你說過，對我心動過。”
“夢中的話，不必當真。”
“可你看重顏長卿！”
“我歷劫歸來，因為他在我轉世中的教導，我獲益良多，可是旁人，不是我的恥辱，便曾傷我，我不予報覆便是最大的仁慈，為何要去管那些夢裏的人，這不是多此一舉。”
馮昭懶得多作解釋，人往地上行，別人看不到結界裏的顏長卿，而她卻知道，顏長卿煉化了聖丹，傷勢已經恢覆了八成，剩下的部分只需一枚回春仙丹就能痊愈。
她解了結界，收回仙陣盤，遞了一枚仙丹予他：“這枚下去就該痊愈，不會留下任何不妥，更不會有傷根基。”
顏長卿沒有推卻，接過仙丹便服，“多謝道友為我護法。”
“朋友嘛，你幫我，我幫你是應該的。顏道友在此界可還有事未了，若是未了，我可以等你，若是了了，我帶你雲游天地。”
顏長卿跟著馮昭，卻見不遠處立著蕭恪師徒數人。
蕭恪長身一揖，“恭喜師父晉入化神！”
顏長卿道：“恪兒，我要隨冰道友雲游，下次見面不知幾時，你要保重。這些靈石是我留給你的，該花的便花。”他一扭頭，“道友，你還有靈石沒？借我十萬塊。”
“有，有，這玩意兒對我沒用，要不你多拿些，下次用你的字畫作抵，還有，你的制琴術不錯，替我制一張上等好琴。”
顏長卿答道：“我的字畫可價值不菲，你要，就算一萬塊上品靈石一幅。”
“這麽便宜？”馮昭一擡手，當即遞過兩只儲物袋，“兩千萬塊上品靈石，兩千幅字畫，就這樣說定了。”
“上等好琴亦得一百萬上品靈石罷？”
“那就一千九百幅字畫、一張上等好琴。”
顏長卿接過儲物袋，給了蕭恪一只，自己留了一只，“為師雲游去了，莫要記掛我，我那仙山幫忙照應一二。”他看馮昭走了，禦風追上，“道友，你這神通可是傳說中的縮地成尺術？”
“是上古最常見的神通，你若想學，我可以教你，你現下修為太低，還修不了，不過我有上品追風靴，要不送你一雙，你穿著追風靴就能輕松追上我。”
“再欠道友一張琴。”
“你不會故意把琴制壞？”
“不會，保證質量，讓道友滿意。”
馮昭停下腳步，取了一只箱子出來，“這裏頭是為你預備的。”
顏長卿接過箱子，收入儲物戒，依舊風風火火地追在馮昭身後，馮昭行得輕松，可累得他半死。
蕭旦沈默，心緒繁覆。
馮泠月早就殞落了，而那小姑娘是馮泠月的真身。
東方錦瑟居然喚她妹妹，可不惹惱了她。
她在前世的記憶裏，也只記著一個顏長卿的情義，其他人的，一概抹去。
待行到一陣兒，馮昭與顏長卿停在一片林子裏，顏長卿換上了她送的追風靴，試了一下，立時嗖的一下就飄出去了，又再倒回來，卻見馮昭看著周圍的林木似冥思。
“道友，哪裏不對嗎？”
“我還是前世馮昭時就知道地靈界有幾個地方不對。”馮昭環顧四周，“我瞧過仙修地域志，上頭寥寥幾句，說這南北交匯的森林，曾是古仙魔戰場。”
顏長卿沒瞧出什麽，這地方就是一片森林，每年秋天，會有南、北兩域的修士來此歷練，或挖草藥，又或是捕殺魔獸變換靈石、靈銖。
“這等地方，有什麽機緣，就是一堆死人。”
馮昭擺了擺手，“到一邊去，別耽誤我琢磨正事，這古仙魔戰場封印之後，因果境就消失了。”
“因……因果境？你是說這裏連接著因果境？”
馮昭道：“我再尋尋罷。”她開啟了仙眼，能看得很遠，無論是森林還是地下，她在前頭走，顏長卿穿著追風靴跟在身後，終於跟上了馮昭的腳步。
面前，是一面湖，湖水清澈，微風拂過，波光粼粼。
馮昭將手一攤，“有辟水珠這樣的法寶嗎？”
顏長卿搖頭。
馮昭道：“我是冰靈根，不懼水的，那我下去尋機緣……”
她挽了個手訣，用神農丹術結珠術給自己結了一個球在身上，她走到哪兒，哪兒就無水靠近。
身後，顏長卿握著一枚辟水珠入水，馮昭道：“顏先生，身為讀書人，說謊是很不對的，你說沒辟水珠，你手裏是什麽？”
“我手裏是辟水珠，可我只一枚，我以為問有沒有多的。”
哪裏曉得，她是問他能不能進來。
馮昭道：“你的辟水珠是從東方錦瑟那兒得來的？”
“一千塊上品靈石，很貴。”
“與你的字畫比，價兒還行。”
他的價不是一萬塊上品靈石一幅，這價兒真是坑死個人。
馮昭道：“欠我一千九百幅字畫，再有兩張琴，你可別忘了。”
“記得，記得，回頭我就整理整理，看有多少字畫，先還一些債。”
兩個拌著嘴，倒頗有些意思，馮昭行在湖底，這裏看看，那裏瞧瞧，開啟仙眼後，在湖心下有一道偌大的封印陣盤，只是已被湖沙所淹沒，她使了一個禦物術，湖底泥沙滾逐，不多時露出一個陣盤。
馮昭道：“顏先生，會陣術罷？”
“會一點。”
“丹器符三術我會，唯獨陣術不會，只能靠你了，你要不研究研究？”
馮昭坐到一邊，在結珠裏頭，毫無畏懼，等著顏長卿開啟陣盤。
“道友，真的無礙，既然是封印，必有邪魔，我們不會將他們放出來了？”
“古仙魔戰場，裏頭都是些未消失的神識、魂魄，活著的人已經撤離，哪來的活人？神識多是仙人留下，魂魄多是魔修，死前征戰，死後亦在作戰，你抓緊破陣，那裏可有因果境，被封數萬年的大機緣呢。”
顏長卿覺得她許說得有理，在四下轉了幾圈，又拿了羅盤出來推衍：“黃老道的陣術更好，他是早前萬古門一脈，他精通符陣術。”
“說他作甚，現在是我們得打開這兒。”
馮昭坐在旁調息，坐等顏長卿破陣。
一日過去。
兩日過去。
馮昭拿了仙陣盤布結界，這結珠雖好，太耗元力。
她坐在結界內，開始煲湯，冰蘿蔔、雪白菜不要錢地往裏下。
“顏先生，我拿著這樣的蘿蔔告訴葉沖，說他與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身份有別，貴族多是瞧不起他們飛升仙人，他應能斷了對我的念想罷？”
“難說，要他斷絕念頭，也不會尋了你幾百年。”
馮昭呵呵傻笑，用湯匙攪了又攪，“這是一鍋冰火湯，最能淬體，顏先生過來喝了再繼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道友閉關，我感悟凡人生離死別，愛恨情仇。大周馮太後為了正義、黎民，選擇放棄昏庸兒子另立孫兒登基，現下這位少年皇帝倒比上一位英明睿智，更有明君風範。”
顏長卿道：“當今太後是預言裏的中興皇後。”
馮昭繼續問：“顏先生可有安排？”
“道友邀我雲游，那便雲游。”
馮昭定定地看著顏卿，“你淬煉仙身之法，是先生自己想出來的，還是聽旁人說的？”
“不是先淬仙血，再淬仙肉，之後淬煉仙筋、仙骨、仙臟、仙魂？”
馮昭笑了一下，“萬法歸宗，方法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後的結果，你現下是仙血五層，以你幾百歲的閱歷，更悟出了逍遙之道，盡早淬煉仙血、仙肉。”
她一擡手，拿出幾枚仙丹：“吃淬仙丹亦有講究，從低到高的吃，每一等每一品的不能吃兩次，多吃無用。你且先吃一枚中品仙血丹，之後再吃上品仙血丹，這兩枚一下去，便能晉入仙肉期。之後修練些時日，方才吃下一級的。”
馮昭的法子也許只合適自己。
冰雪大陸、赤金大陸那麽多的生靈，都是一層一層的往上晉。
顏長卿接過仙丹，“多謝道友。”
他是馮昭在這方天地，唯一看重的人。
馮昭甚至可以不管蕭旦，因為她悟到了背後的詭計。
顏長卿又閉關了。
馮昭依是放開神識看人世悲歡，品人間百態，她的丹青進展神速，書法亦更晉一層，將道韻蘊含進書法、丹青之中，畫上的鳥兒就像活了一般。
得暇的時候，她亦悟符術，還入修練臺提升煉器術，能輕松繪出上品仙符，且成功率達到九成。她能修練上古符術的下半部，虛空畫符、神魂畫符，得從虛空畫符開始。
她一修練，便是廢寢忘食，待顏長卿晉入仙肉期三層出關，見馮昭的石屋關閉。
不如在凡俗界走走罷。
顏長卿拿定主意，獨自下了山峰，在大周天下游歷，世人對道士頗是敬重，他亦很方便，不知不覺間，便已行走了三年。
這日正準備回山上瞧瞧，卻見面前立著一個玄袍男子，似笑非笑：“顏長卿，你是不是知道馮泠月的下落？”
顏長卿長身一揖，“拜見葉沖老祖！”
葉沖上下打量一番，“晉級化神數次皆失贓物，唯她出現，你才晉級，就和當年晉元嬰一般，你每遇瓶頸，她都能助你。”他笑意一斂，她最在乎的人不是蕭旦，而是顏長卿。
蕭旦是她的汙點，她又如何會在乎，現在已嫁他人，再育兒女，說不定如何幸福快活，可是他呢，還在那一場轉世歷劫裏不能自拔。
“給她傳言，就說你被我帶走了。”
“葉沖老祖，我不會出賣朋友的！”
葉沖衣袖一揮，一股袖風拂過，顏長卿被打倒在地，中在胸口，咽喉腥甜，卻不敢吐血，怕被人覺察異樣，生生將仙血又吞咽下去。
“不識擡舉的東西，你當本座不敢殺你？”
“你若殺我，她更不會見你。”
葉沖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葉沖就想親口再問問馮泠月，她到底有沒有喜歡過他，如果曾經歡喜過淩燁，就應該愛他。淩燁是他，他們是一個人，她沒道理不心動。
葉沖一把抓住顏長卿，“她倒是好能耐，能助你晉級，還讓你悟出道韻，可惜你在我眼裏與一只螻蟻沒什麽分別。”
他禦風而行，帶著負傷的顏長卿上了雲舟。
顏長卿並不掙紮，化神後期小成對大乘後期圓滿，他是找死才和葉沖鬥，只是要他背叛冰泠月，他做不到。
顏長卿被葉沖丟進雲舟。
葉沖憑空一劃，放出一只傳訊紙鶴，“馮泠月，本座葉沖抓了顏長卿，不想他死就來玉清門，期限十年，過期不候。”
顏長卿被葉沖捉回了玉清門，放入思過崖的寒冰洞，顏長卿是火木靈根，對於懲罰弟子，也講究靈根相克。
葉沖不知道，顏長卿的身體裏有仙血。因馮昭的原因，他服過冰羹，對於冰靈氣有抵禦能力。
過得半年，有弟子來查看，見顏長卿沒有受傷，反而好好的，修為亦不見跌落，稟報了葉沖。
葉沖道：“寒冰洞不能讓他難受，換刀風洞關押，不死亦要讓他落層皮。”
刀風洞疾風如刀，凡人來此會喪命，修士在此亦會難以承受。顏長卿是化神小成修為，一兩日無礙，可待得久了，亦會難受，疾風似要吹刮到人的骨頭裏，而他還在仙肉期二層，他當初就不該亂走。
有人給了他晉級的機緣，可他又如何不能受折磨。
馮昭已經告誡他，雖晉級化神會有劫數，只他沒想到，這劫數會來自葉沖。
馮昭在修練臺已經忘了時間，丹器符與上古玄沖交差習練，在地靈界六年，冰雪大陸方過一年，這是六比一的時間流速，她得增強實力才成。
用掌馭火，結珠為爐她已經能煉出極品仙丹了，出丹率不像妖族，只能一枚一枚地煉，她能一爐一爐地煉，出丹率高達九成，更有時會出十成，只極品、上品各半。
符術的虛空繪符圓滿，神魂繪符大成。
煉器術中，上部是器房煉制，下部是以天地為爐，講究因地制宜地利用自然環境煉制。她已經能煉出上品仙器，需得於天地之靈便煉制，煉器術上部用地火、本命真火等，而下部則可以用水、用雪、用風煉制仙器，利用大自然的力量。
她調息出關，洞府門口落下一只傳訊紙鶴。
她拾到手裏，耳畔出現一個陌生男子的聲音：“馮泠月，本座葉沖抓了顏長卿，不想他死，就來玉清門，期限十年，過期不候。”
這是有人尋上門了，馮昭換了一場銀白色仙衣，背是冰凰劍。
這一次，是她連累了顏長卿，既然出手了，就得好好地教訓教訓葉沖。
馮昭行到玉清門上空，放下神識，顏長卿被關在刀風洞，血肉還好，可傷在筋骨，竟已有十二年之久。
真是太可惡了！
葉沖捉不到她，就拿顏長卿下手。
馮昭近了刀風洞，一劍揮出，劍光掠過，毀了刀風洞的禁制，她扶起顏長卿，“晉級化神必有一劫……”
“是我連累道友了。”
“你休說話，我帶你出去，這枚療傷聖丹是上界佛門雪禪子所煉，對你有益，你且吞下，回頭再煉化。”她扶了顏長卿。
顏長卿渾身筋骨都痛，他有些懊悔，即便晉級，可在大乘眼裏，他的性命還是太過弱小。
二人剛出思過崖，空中出現一個玄袍人，而在他身後，立著蕭旦等人。
馮昭將顏長卿放在一邊，拍出一只仙陣盤，這是佛門的防護仙陣盤。
葉沖看到面前的半大少女，“馮泠月，你在搞什麽鬼，怎變成小孩子了？”
蕭旦聽到這名兒，眼裏難掩訝色。
馮昭虛空踏步，立在空中，“葉沖，你能轉世化劫，成為淩燁；我冰昭便能轉世成為馮泠月。”她微微一笑，“真身對本體，葉沖，既然你關押我朋友，就得承受我的怒火。”
葉沖看著空中的馮昭，她說她叫冰昭，現在的她才是真的，為什麽他看不出對方的修為，“你是仙人，生而為仙？”
馮昭不答話，“出招罷。”
她催促一聲。
葉沖道：“你若輸了，就得嫁我為妻，即便我等上千年……”
“你聽說過，凡人打得過大能修士？而修士打得過仙人？”
馮昭開啟仙耳，她已經知道如何聽見植物的聲音，不止植物應是萬物之音。
“打起來了！”一株靈草興奮地歡呼著。
“仙人與活了二千一百歲的劍修打。”
“仙人贏。”
“葉沖贏。”
“葉沖到底活了二千多年，戰鬥實力連長幸子都不及。”
“長幸子是他大師兄，才做了玉清宗的大老祖……”
葉沖輕哼一聲，“可你再厲害，也還未長成，我要打你，實在容易。”
“葉沖，用劍意對敵。”
馮昭手往後揚，一柄冰藍色的寶劍握在手中，那劍仿似一只展翅欲飛的冰凰。
葉沖不動手。
馮昭卻不會有半分遲疑，凝出劍意，對著葉沖便是一劍，葉沖閃躲不及，只是愴惶出招，這滾滾的劍意如潮似浪，令人躲無可躲，甚至帶著誅心之力。
不能死！念頭一閃，葉沖揮起一劍，劍意對劍意，兩道劍意相撞，葉沖被擊中，整個人立時化成了空中的落葉。
馮昭立在空中，“我少有率先出招，可你傷我朋友，但我不能失德失禮，只用了五成劍意。”
葉沖落到一半，用腳一蹬，馭出法術，重新飛了過來，內傷頗重，衣襟有血漬，他踩在飛劍，“你修的是絕情劍？”
馮昭淡雅淺笑，“修絕情劍的是你。”
葉沖驚道：“不可能，我怎會被自己的劍意所傷。”
“別這麽驚訝，任何劍意遇到我的劍意都會發生意外的事，你不是第一個用劍意與我過招，被自己劍意反噬的人。”
“你修的什麽劍？”
馮昭道：“我能看破你的劍意，你卻看不破我的，可見是天賦不夠。葉沖，還是回去再修千兒八百年吧，還是那句話，仙就是仙，你一日救治有飛升，就不能與仙鬥。”
葉沖捧著胸口，他看不破她的劍意，自己身負重傷，可她卻像一個沒事人，“總有一日，我定會飛升。”
“等你飛升，你只會發現真相更殘忍，矮個子裏挑高個兒，高個子裏你不一定是高個。”
你在這方天地許是大能，可飛升上去，哪一個不曾是一方大能。
馮昭立在空中，神魂小人突地一陣興奮，竟是不知從哪兒沖進識海一團魂魄，神魂小人抓住魂魄就往嘴裏塞，似早有準備，竟挽了個符術，將魂魄困在小結界珠內，逃不掉，動不得，只能任由她吞食幹凈。
這被吞的似魔修魂魄，生前還是大乘修士。
神魂還剩下一點，外頭又撞進了一個，這次是個化神魂魄，亦是魔修……
玉清門當年是太虛門，乃是一等一的魔修大門派，這裏竟隱藏這麽多未轉世的魂魄，現在得了機會都想奪舍她。
馮昭的眼裏轉著金色的星星光芒，耀眼得幾人無法忽視。
仙族，面前的半大少女竟然是仙。
蕭旦憶起幾十年前看到她，她便是這麽大，而今再見，她還是這麽大。
馮泠月是面前這孩子轉世歷劫的化身，現在的她是真身，她是仙族，但她與顏長卿做朋友，卻拒絕承認蕭旦。
她亦知道蕭旦是鬼修轉世，知道蕭懷昭同樣是。
葉沖問道：“你的劍意是反噬？”
“葉沖，你太過自負，看不懂我的劍意，你這一生，若想憑劍術、劍意勝我，你辦不成。若想靠仙術取勝，你亦不能，我修的是上品仙術，你的最多是下品。”
馮昭就是想打擊他，亦是讓他明白他們之間的差別。
她一擡手，手時出現一根冰蘿蔔，“這對你們，是難得一見的寶貝，可對我，就是一根蘿蔔，我是吃這個長大的。”她毫不可惜地將冰蘿蔔用手捏成了渣，只取其冰汁入嘴，吃一半丟一半。
她再拿出一枚金精，“這是金精，便是在仙界也難得一見，可於我就是一塊尋常的石頭。”她握在手中，只一運功法，裏頭的金元力就被她吸食幹凈。
“我是冰靈根，但卻沖破束縛，能吸食火精。”她再一攤手，是一塊更大的火精，直接抓住火精，將裏頭的火元力吸食殆盡，而她整個人卻輕松不已。
“這……便是你飛升仙界，也做不到我能做的事，你在我眼裏，卑微、渺小，而我是高高在上的存在，是你用盡永生之力，也無法站到我的高度。
出身限定了你的身份，也限制你的想像，像我這樣的貴族，是絕不會與下界飛升的窮小子締結婚盟。在貴族裏，最不顯眼的庶子也比你尊貴，而身為貴族嫡女的我，怎麽可能是你能妄想的。”
葉沖聽著她的話，他一直在妄想，在凡俗界，她雖心動，卻不會與他在一起。
而今，她亦看不上他。
在他眼裏，她連仙族貴族的庶子都比不上，何況還有那麽優秀的嫡公子供她挑選。
馮昭悠悠地嘆道：“別再虐待自己，挑一個與你有可能的人結為道侶。”
葉沖淒楚地笑了，“你是馮泠月時，你說過，對我心動過。”
“夢中的話，不必當真。”
“可你看重顏長卿！”
“我歷劫歸來，因為他在我轉世中的教導，我獲益良多，可是旁人，不是我的恥辱，便曾傷我，我不予報覆便是最大的仁慈，為何要去管那些夢裏的人，這不是多此一舉。”
馮昭懶得多作解釋，人往地上行，別人看不到結界裏的顏長卿，而她卻知道，顏長卿煉化了聖丹，傷勢已經恢覆了八成，剩下的部分只需一枚回春仙丹就能痊愈。
她解了結界，收回仙陣盤，遞了一枚仙丹予他：“這枚下去就該痊愈，不會留下任何不妥，更不會有傷根基。”
顏長卿沒有推卻，接過仙丹便服，“多謝道友為我護法。”
“朋友嘛，你幫我，我幫你是應該的。顏道友在此界可還有事未了，若是未了，我可以等你，若是了了，我帶你雲游天地。”
顏長卿跟著馮昭，卻見不遠處立著蕭恪師徒數人。
蕭恪長身一揖，“恭喜師父晉入化神！”
顏長卿道：“恪兒，我要隨冰道友雲游，下次見面不知幾時，你要保重。這些靈石是我留給你的，該花的便花。”他一扭頭，“道友，你還有靈石沒？借我十萬塊。”
“有，有，這玩意兒對我沒用，要不你多拿些，下次用你的字畫作抵，還有，你的制琴術不錯，替我制一張上等好琴。”
顏長卿答道：“我的字畫可價值不菲，你要，就算一萬塊上品靈石一幅。”
“這麽便宜？”馮昭一擡手，當即遞過兩只儲物袋，“兩千萬塊上品靈石，兩千幅字畫，就這樣說定了。”
“上等好琴亦得一百萬上品靈石罷？”
“那就一千九百幅字畫、一張上等好琴。”
顏長卿接過儲物袋，給了蕭恪一只，自己留了一只，“為師雲游去了，莫要記掛我，我那仙山幫忙照應一二。”他看馮昭走了，禦風追上，“道友，你這神通可是傳說中的縮地成尺術？”
“是上古最常見的神通，你若想學，我可以教你，你現下修為太低，還修不了，不過我有上品追風靴，要不送你一雙，你穿著追風靴就能輕松追上我。”
“再欠道友一張琴。”
“你不會故意把琴制壞？”
“不會，保證質量，讓道友滿意。”
馮昭停下腳步，取了一只箱子出來，“這裏頭是為你預備的。”
顏長卿接過箱子，收入儲物戒，依舊風風火火地追在馮昭身後，馮昭行得輕松，可累得他半死。
蕭旦沈默，心緒繁覆。
馮泠月早就殞落了，而那小姑娘是馮泠月的真身。
東方錦瑟居然喚她妹妹，可不惹惱了她。
她在前世的記憶裏，也只記著一個顏長卿的情義，其他人的，一概抹去。
待行到一陣兒，馮昭與顏長卿停在一片林子裏，顏長卿換上了她送的追風靴，試了一下，立時嗖的一下就飄出去了，又再倒回來，卻見馮昭看著周圍的林木似冥思。
“道友，哪裏不對嗎？”
“我還是前世馮昭時就知道地靈界有幾個地方不對。”馮昭環顧四周，“我瞧過仙修地域志，上頭寥寥幾句，說這南北交匯的森林，曾是古仙魔戰場。”
顏長卿沒瞧出什麽，這地方就是一片森林，每年秋天，會有南、北兩域的修士來此歷練，或挖草藥，又或是捕殺魔獸變換靈石、靈銖。
“這等地方，有什麽機緣，就是一堆死人。”
馮昭擺了擺手，“到一邊去，別耽誤我琢磨正事，這古仙魔戰場封印之後，因果境就消失了。”
“因……因果境？你是說這裏連接著因果境？”
馮昭道：“我再尋尋罷。”她開啟了仙眼，能看得很遠，無論是森林還是地下，她在前頭走，顏長卿穿著追風靴跟在身後，終於跟上了馮昭的腳步。
面前，是一面湖，湖水清澈，微風拂過，波光粼粼。
馮昭將手一攤，“有辟水珠這樣的法寶嗎？”
顏長卿搖頭。
馮昭道：“我是冰靈根，不懼水的，那我下去尋機緣……”
她挽了個手訣，用神農丹術結珠術給自己結了一個球在身上，她走到哪兒，哪兒就無水靠近。
身後，顏長卿握著一枚辟水珠入水，馮昭道：“顏先生，身為讀書人，說謊是很不對的，你說沒辟水珠，你手裏是什麽？”
“我手裏是辟水珠，可我只一枚，我以為問有沒有多的。”
哪裏曉得，她是問他能不能進來。
馮昭道：“你的辟水珠是從東方錦瑟那兒得來的？”
“一千塊上品靈石，很貴。”
“與你的字畫比，價兒還行。”
他的價不是一萬塊上品靈石一幅，這價兒真是坑死個人。
馮昭道：“欠我一千九百幅字畫，再有兩張琴，你可別忘了。”
“記得，記得，回頭我就整理整理，看有多少字畫，先還一些債。”
兩個拌著嘴，倒頗有些意思，馮昭行在湖底，這裏看看，那裏瞧瞧，開啟仙眼後，在湖心下有一道偌大的封印陣盤，只是已被湖沙所淹沒，她使了一個禦物術，湖底泥沙滾逐，不多時露出一個陣盤。
馮昭道：“顏先生，會陣術罷？”
“會一點。”
“丹器符三術我會，唯獨陣術不會，只能靠你了，你要不研究研究？”
馮昭坐到一邊，在結珠裏頭，毫無畏懼，等著顏長卿開啟陣盤。
“道友，真的無礙，既然是封印，必有邪魔，我們不會將他們放出來了？”
“古仙魔戰場，裏頭都是些未消失的神識、魂魄，活著的人已經撤離，哪來的活人？神識多是仙人留下，魂魄多是魔修，死前征戰，死後亦在作戰，你抓緊破陣，那裏可有因果境，被封數萬年的大機緣呢。”
顏長卿覺得她許說得有理，在四下轉了幾圈，又拿了羅盤出來推衍：“黃老道的陣術更好，他是早前萬古門一脈，他精通符陣術。”
“說他作甚，現在是我們得打開這兒。”
馮昭坐在旁調息，坐等顏長卿破陣。
一日過去。
兩日過去。
馮昭拿了仙陣盤布結界，這結珠雖好，太耗元力。
她坐在結界內，開始煲湯，冰蘿蔔、雪白菜不要錢地往裏下。
“顏先生，我拿著這樣的蘿蔔告訴葉沖，說他與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身份有別，貴族多是瞧不起他們飛升仙人，他應能斷了對我的念想罷？”
“難說，要他斷絕念頭，也不會尋了你幾百年。”
馮昭呵呵傻笑，用湯匙攪了又攪，“這是一鍋冰火湯，最能淬體，顏先生過來喝了再繼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