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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扶靈回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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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嬤嬤連連道:“十幾年前,我聽說禮部有個員外郎,扶亡父靈柩回鄉,也是在夏天,最後一行二十人裏,中暑就死掉三個,唉……”

想到中暑能死人,她輕嘆了一聲,不嫌女兒嬌氣了。

第一批中暑、熱風寒的人好了,又有第二批中暑、熱風寒,馮昭只得下令,白天休憩,夜裏趕路。

第十二天開始,眾人黑白巔倒。

倒是馮昭明明是嬌養大的,走了十二天啥事沒有。

不是她身體好,而是碧心也懂醫術、藥理,特意將最濃的避暑湯給她喝,看隊伍裏有人得了熱風寒,還給馮昭請脈,配了一些預防熱風的湯藥吃。

馮昭低聲道:“碧心,原來你還懂醫術、藥理,瞧著醫術學得不錯。”

碧心笑了笑,“其實,我應該跟著餘生一樣,喚你小師叔的。”

“右師兄的弟子?”馮昭想到顏道長提過,在馮昭之前他收有三個弟子,便是左右護法,還有一個是誰?顏道長沒提。

馮昭亦未追問,猜測許是拜月教中的什麽人。

一路上,馮昭步行扶靈,還能看從皇城到太原的風光。

這裏的皇城,是現代的西安,從西安到太原不算很遠,都屬華夏大地的西北方,可因隊伍裏是扶靈,又有馬車,再是步行,很慢,原本很快到了,再因天氣炎熱,只能入夜二更到六更天,能行四個時辰。

馮昆已經派了身邊的小廝隨從回祖宅稟報,讓嫡脈的人將院子清理出來,又事先請高僧、道長看期,看哪一日適合動土下葬。

兩名隨從背著包袱騎馬去太原。

馮昆立在路口,待靈車到了,問道:“昭妹,祿國夫人的墓,你知道麽?”

馮昭道:“這裏還有故事緣由不成?”

馮昆也是出門前聽孟氏講的,引以為訝,按理祿國夫人陶氏應該與祿國公馮然合葬,可她臨終前卻交代兒媳餘氏,說她不要與馮然合葬,若是餘氏不厭她,她們生前婆媳如母女,逝後願與餘氏合葬。

來生,她們做一對真正的母女,母慈女孝。

“當年是餘叔母堅持,說她與祿國夫人情同母女,將來她……她若沒了,要與祿國夫人合葬。她拿了二萬兩銀子,派了陪房管事回太原,挑了山頭建陵墓。祿國夫人的陵墓並不在馮家祖墳裏。”

難怪二房、三房的人沒提餘氏入祖墳的事,原來餘氏生前就做主要與陶氏合葬,還花錢建了陵墓。

她們都不願入馮家,就似她們都不願嫁入馮家,孤寂一世,因為命運的相同,最後相扶相攜亦相憐相惜。

馮昭想到餘氏,十六歲時,被自己的兩個胞兄綁上花轎,後來松了綁,卻怕她逃跑,又給她下藥擡入馮家,她的眼睛濕了。

馮昆只當是她感動於陶氏、餘氏的母女情深,哪裏曉得,馮昭是想到了餘氏一生的淒苦。餘氏後來堅持不嫁,不是對馮崇德有多深的感情,而是因為她最想嫁、最愛的那個人在她嫁人的那天自盡了。

餘氏一次次說“你爹是大英雄,其他男人都比不上他”,只是不想說馮崇德的半句壞話,無論如何,馮昭是馮崇德的女兒,她不想損了馮崇德的形象。

當大餘氏告訴馮昭,說馮崇德因為餘氏心裏有人,還動手打過她,心裏就越發心疼餘氏的不易。

世間,那些光鮮、美好的,永遠都不是你看到的那般美麗,而背後的辛酸又有多少人知曉真相。

馮昭一直在琢磨著,給後世留一個真相,那是陶氏與餘氏的婚姻悲劇,後世應該曉得這真相。

拿定了主意,她決定在白天歇息時便為陶氏、餘氏作傳,將她們的真實故事雕刻成碑文,埋藏在陵墓,當然,對於她們的真實死亡原因,她亦要刻在那裏。

馮昭先寫了《祿國夫人陶氏傳》,後寫了《譽國夫人餘氏傳》,反覆修改了好幾回,認為很不錯了,便將殘稿焚去,只餘了最後的書稿,將書稿藏在一只專門的盒子裏。

弄完這些後,她抽了時間繪制《亡祖母陶氏像》、《亡母餘氏像》,是用工筆畫法繪出,繪得很是細膩,陶氏並沒有穿誥命大妝,而是她記憶裏著隨常服的正面像,在她的膝前,有她、餘氏、馮晚跪拜的情形,在陶氏的身後掛著一幅偌大的壽字圖,這意味著是餘氏攜著兩個女兒給婆母陶氏賀壽。

畫是的馮昭是八歲的模樣,而馮晚是六歲。馮昭采來了果子,馮晚采來了花,兩個女童各拿著一物,形象生動,富於靈氣。

餘氏像亦是正面像,面前跪著馮昭、馮晚兩姐妹,卻是慈母教女的畫面,餘氏的手裏拿了一根柳枝,微微揚起,是要處罰一雙女兒。馮晚手趴地上,作告饒狀;馮昭挺得筆直,一身傲氣。

出門快一月了,快到太原府,祖宅族老們派了十幾個馮氏族裏的後生漢子來幫忙,天氣更炎熱了。

今兒黃昏馮氏族裏的人就尋過來了。

十幾個漢子聽說馮昭是一路走路來太原,個個先是驚訝,再是一臉凝重敬佩之色。他們聽聞馮昭才華橫溢,有勇有謀,為了西北百姓更是上書死諫,逼得皇帝不得不賑災,比那些在朝食君之祿,卻不幹事的大臣都要有風骨。

林間,馮昭正坐在一個帳篷前,面前搭了一張書案。

有人好奇地道:“晉國夫人每日還看書?”

“趕路的時候在替譽國夫人誦經,歇下來時也會看書、抄經,這幾日在繪祿國夫人、譽國夫人的遺像。”

馮昆沒與馮昭接觸過,對他來說,這個妹妹在故事裏。這次算是接觸的時間最長,知她性子堅毅,對任何事亦是有自己的主張,更重要的是,她很用心,無論做什麽都力求做得最好。

馮昭看餘生騎馬過來,喚了聲:“餘生。”

餘氏跳下馬背,抱拳一揖:“小師叔。”

他走近馮昭,馮昭低聲道:“你見著你師祖了?”

“是,半個月前,他就進太原府了,現下在太原府的一家道觀裏落腳。”

馮昭低聲道:“我替我祖母、母親繪了遺像,亦作了傳,我想將傳刻制成碑文,將裝裱後的遺像一起封印在陵墓裏。你再跑一趟,交給你師祖,請他幫我刻碑文,裝裱遺像。”

她取了案上的畫,上頭落了她的款:“愛女馮昭繪於德弘五年七月初十。”

將畫與兩本書放到一個布包裏。

“我過來的時候,聽馮家的人說,馮家想趕在七月十四前給譽國夫人下葬。小師叔,中元節要到了,他們要圖個吉利安寧。無論是裝裱還是刻碑,都有些太趕了。”

“你去罷!大師兄和師父會想辦法的。”

餘生行了一禮,接過布包,轉身離去。

太趕了……

七月十四下葬封墓,但她必須將真相隨祖母、母親封在陵墓,祖母也好,母親也罷,一生孤苦,還是被兩代皇帝逼死,是給祖母、母親一個安慰。

也許若幹年後,那個陵墓會被打開,而後人則會因為真相而震驚,可這又有什麽關系呢,那些塵封的歷史,早是千年或幾千年前的人和事。她只是想有人知道,曾經有兩個女人,在外表光鮮,卻不能自主婚姻裏,痛苦地走完了一生。

顏道長從餘生手裏接過遺像,看著兩幅畫,久久地陷入沈思,這兩幅都是精品畫作,可見這一路過來,馮昭很是用心。

餘生道:“每一幅都是六七天完成,還有這傳,是小師妹親手替兩位夫人寫的。小師叔要將傳刻制成碑文,將遺像裝裱,這些全都封給陵墓了。”

顏道長沈吟道:“餘氏為慰慧心,不讓她入馮家祖墳,而是花重金另建陵墓。昭兒為慰其母,還了她一個真相和公道……”

“師祖,我從太原城經過的時候,太原府都在議論晉國夫人扶譽國夫人回鄉安葬的事,他們要趕在七月十四寅正下葬,今兒已經是七月初十了,時間很緊。”

“你不必過問,貧道只有法子。既然昭兒能為她們做到這些,我得成全。你去罷,告訴昭兒,就說七月十四子時,這些東西會如期送到婆媳山。”

婆媳山,便是安葬陶氏與餘氏的那座山。

顏道長相信,待餘氏下葬後,那山就叫這名。

七月十一日五更三刻,馮昭送母靈柩進入太原府,亦回到了長房祖宅,將靈柩擡入了府中。

陶嬤嬤安排了人手開始日夜不停地給譽國夫人燒錢燒紙。

馮昭則忙著隨葬品,又帶著一車當年陶氏的東西,有她生前最愛的衣裙、首飾、擺件,瓷器、珠寶,這次將進入陵墓,與之一起的,還有陶氏生前最喜歡的一張紫檀木梳妝臺。

七月十二午後,馮昆進了嫡長房祖宅。

馮昭正在抄經,擡頭望了一眼,“二哥來了?”

“族老們請了太原府天龍寺的九位高僧,待大叔母下葬之後開始做法事,連做九天。當年給祿國夫人守陵墓的是兩家族中後輩,如果妹妹繼續讓他們守陵,你現下最好見見他們。”

馮昭擱下筆,喚了聲:“碧心。”

“夫人,有何吩咐。”

“去拿一些錢,令這兩家族中後輩替我在修一座小宅,待法事之後,我要住在山上替母親守靈三年以盡孝心。”

“昭妹……”他想說,其實她不必如此。

馮昭道:“就這樣罷!”

整座太原府,城南一片都是馮家的,馮家是太原府最大的世家貴族,僅次於皇家蕭氏。馮家是連太原知府都不敢招惹的,但馮家還算知禮,族裏幾個族老都是飽讀詩書的人,能管轄族人。

馮昆取了一只荷包,裏頭是幾張銀票,二千兩,這可是鄉下,是好大一筆錢,一座小宅可用不了這麽多。他先問問族老們的意思。

馮昆去見族老,待族老們聽說後,一個個讚賞、欣慰不已,“不愧是夢溪先祖的嫡脈後人,知禮重禮,便身在富貴鄉,卻如此純孝,令人感動啊……”

馮家已經知道馮昭扶靈全程步行,從未坐車騎馬,就那樣一步一步走回了祖籍,更難得的是她現在要結廬守靈,有女純孝,值得嘉獎。

馮昆道:“昭妹拿了兩千兩銀票,讓在山上建茅廬,幾位族老叔伯以為如何?”

建一座茅屋十幾兩銀子就夠了,還是最好的那種,可她給了二千兩,這許是要幫襯族裏。

眾人七嘴八舌地議論了一番,還有的說,外頭建得像茅屋,裏頭一定要照著磚瓦房來,那可是晉國夫人,是馮家的未來,怎麽能委屈。

“你這是弄虛作假?”

“什麽虛什麽假?那是嬌弱女兒,你們不心疼嗎?啊!那可是山上,夏熱、冬冷,不建結實些誰受得住。”

嘰嘰喳喳地討論了一陣,最終族老們決定,他們要建一座“很實用的茅屋”。

馮昆將銀子交給了副族長,“既然商量好了,盡快搭建罷,法事之後,她就要住到山上,她身邊服侍的下人、侍女多,得多建幾間。”

“昆侄兒且放心,一定建好,不誤晉國夫人大事。”

陶嬤嬤聽說馮昭要結廬守靈,立時來尋她,勸告一番,說在太原府祖宅住上三年就是守靈,偏她說了半晌,馮昭低聲道:“嬤嬤,我是為了避開族人!我是守靈,他們不好來擾我,住在祖宅,你看這祖宅院子前前後後,全是族裏的人。自我住進來,那門外時常有人探頭尋望,你以為是好奇啊,他們是想尋了機會溜進來。”

“我若守靈,就可免去與族中之人走動、拜訪的機會,能得三年清靜,我可以潛心讀書,習練書法丹青,何樂而不為?”

紅霞捂住著嘴,忍著笑意,“娘,夫人不比你想得深想得遠?”

馮昭道:“族老們的禮物,先不急著送,待法事之後,再挨家送去。”

“是,夫人。”

日子過得很快,這一次,馮昭新抄的經文,裝訂成冊,打算一套隨祖母陪葬,再一套隨母親陪葬。

七月十三清晨,馮昆、碧心帶著幾口偌大的陪葬器皿上山,專挑了族中守陵人的一間屋子做庫房,留了兩個護院守著便下山了。

馮昭是後世現代的人,即不是這個時空的,她挑的隨葬品,除了有代表意義的首飾,更有擺件,如能表現一個朝代制作工藝的金器、銀器、銅器、瓷器,甚至還有黑白棋子、漢白玉棋盤,琴亦挑選了兩把,玉笛、玉簫一應俱全。

餘生告訴馮昭:“小師叔,師祖那邊已經準備好了,讓你派幾個人去山上,他提前將隨葬品送進去。”

馮昭喚了陶嬤嬤,派了六個小廝再十個護院上山,馮昆聽說馮昭的師父顏道長這次要幫忙處理後事,當即領了幾個人亦上了山。

顏道長知要與馮家族裏的人碰面,索性穿了一身道袍。

餘生見到顏道長,見了徒孫禮。

馮昆心下激動,這可是擁有高才、大才的南坡先生顏長卿,“小子馮昆拜見道長!”

顏道長輕哼一聲,“好了,休說多話,挑幾個嘴緊的人,將陪葬品隨我送進去,我再給祿國夫人做一場法事。婆媳合葬,歷來少有,譽國夫人要入葬,就得焚香稟告,也免驚了亡魂……”

如果馮昭在,會說:你不是書畫大家,怎麽還有神棍特質。

顏道長一揮拂塵,“餘生,準備香燭,隨我去做法事。”

他近了陵墓,守陵人轉了一下開關,吱嘎嘎的聲響之中,陵墓的石門開啟,顏道長立在門前,擺了香案,焚香祈禱,揮著桃劍念念有詞地舞了一通,最後邁入陵墓,近了二門,便往墻上的羅盤狀石刻按拍一番。

師祖竟似對這裏很熟悉,這石羅盤其實是一處機關,他一直覺得奇怪,師祖這麽大的年紀,卻收了小師叔為弟子。

顏道長又往前行了幾步,轉過身來,這是一面鼠肖圖像,是石雕的圓盤上有只生動的老鼠,他將老鼠轉了個方向,再往右行數步,面前則是牛、虎肖圖案,先動虎,後動牛,再往左……

顏道長在擺入了棺槨的墓室裏轉了一圈,將室裏的十二生肖石盤幾乎都動了一遍,最後收住了腳步,目光落在了兩側的副室了,左右副墓室設置精妙,就像是讀書、小憩的房間,裏頭有石刻的書架、玉案。

馮昆立在陵墓外:“顏道長,好了嗎?”

“好了,擡進來罷。”

馮昆走在前頭,這是他第一次見墓室,裏頭竟建成了小型宮殿一般,主室頂上嵌了三顆偌大的夜明珠,兩側各有一間副室。

顏道長道:“我瞧過墓室布局,東側為祿國夫人陪葬物擺放處,西側為譽國夫人陪葬物擺放處,將陪葬品倒進去罷,我和餘生先簡單布置一番,到時候請昭兒過目,她若滿意就算定了。”

馮昆一揮手,擡陪葬品的護院將東西倒入兩間副室。

顏道長道:“這幾口箱子留下罷。”

“是,道長。”

“外頭留四個護院守著,不要輕易進來打擾亡魂。”

誰想進墓室,現在可到了中元節,百姓們很忌諱的。

馮昆退出後,顏道長便令餘生去搬箱子進來。

餘生出得陵墓,令六名小廝擡了一口箱子進去,放在主室,便又出去。

顏道長從箱子裏取出陶氏的遺像與碑文,他用的是自己最擅的顏體,而陶氏的一生傳記,經過他的斧正,文詞更為考究、優美,署名用的是“嫡孫女馮昭留書。”

他掛好了遺像,亦將碑文立在遺像前,這整個墓室當年是由他親手設計的,有不少的機關,就是算一千年、兩千年,要進來亦很是不易。

“慧心,你在這裏長眠,今生不能結為夫妻,但願來世我們還能重逢。”他看著遺像,似又穿過了歲月,看到了那個靈動而極有才華的少女。

她總是甜甜地道:“師兄,師兄……”

那聲音,是他聽聞世間最溫暖,也最甜美的聲音。

餘生一驚:師祖愛著祿國夫人,還愛了一生。

我的個天啦,這都是怎麽回事?

餘氏看著那碑,被師祖用機關嵌在地上,就似師祖一早就知道這裏會有一塊碑。

他想看上頭的小傳生平,還沒瞧仔細,就聽顏道長道:“餘生,你出去罷。”

“是,師父。”

餘生出了陵墓,他今兒知曉了了不得的大事,祿國夫人不願葬入馮家,是因為她一生喜歡的是師祖,而師祖即便頭發都花白了,喜歡的人也是祿國夫人陶氏。

顏道長將陶氏的衣物、首飾、家具等一件件地擺好,絮絮叨叨如聊天一般,“唉,這珠釵是你最好的。幾十年了,你還留著,我記得是我送你的及笄之禮,那時天下不太平,這是我尋了珠子自己制的釵子。我還記得當時送給你時,你笑得很美,就像收到了最珍貴的寶貝……”

“慧心,我對不起你,如果不是我出現,你生了改嫁給我的心思,高祖皇帝不會為了保馮然的名聲,就不會逼死你。明明馮家嫡長房已經有了能當家作主的長婦,餘氏明明可以支撐起家業,可他還是不願放過你。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就算是這樣,你只是以為高祖知曉你想要女子入仕為官而由除去你。”

“是呀,這個名聲,比你想嫁我更好,便是你最疼的孫女都不知道,是高祖發現你對我有情,才逼死你的。”

“這樣也好,也好,至少不會死得那麽難堪。不過,在你孫女的小傳裏,她說你我青梅竹馬、志同道合,這一點我認,我一生未娶,一生飄泊,而止步後院,心隨我去,我們本該是一對,明明兩下相許,明明已訂終身,卻逃過媒妁之言,父母之命……”

顏道長絮絮叨刀,將陪葬的東西一件件地擺好,東室裏越顯整齊,剩下還有一半,他索性盡數裝到一口大箱子裏,將大箱子放在陶氏的棺槨之側,還刻意將值錢卻沒有多少意義的珠寶放在上頭。

弄好了這邊,顏道長又將遺像、碑文弄進了西室,在碑文上蓋了一塊黑綢,又將陪葬之物一件件擺放起來。

“餘丫頭,你與杜藩卻比我們還苦,明明婚期都訂了,卻被恨心的父兄綁上嫁給馮崇德的花轎。杜藩不忍勞燕紛飛,竟為你懸梁自盡。唉,你們許在地下能見著了,見著了就一起輪回轉世,在來生結為夫妻。

馮然文武兼備,雖與慧心爭執,卻是不會打女人的。馮崇德那性子可不大好,你被她打過、折磨過,慧心是心疼你,她愛重你勝過親兒子。馮崇德那模樣太像他爹,偏那性子也不知道隨了誰。

你恨他便恨罷,就憑你沒將真相告訴昭兒,馮崇德就得感激你,他自己做了莽夫,卻害你與昭兒被人小瞧。

你們婆媳都不願進馮家的祖墳,馮家不用以你沒生出兒子阻攔,你們也落了個自在。就你們婆媳獨占一個山頭,往後來祭祀你們的,都是昭兒的後人。

昭兒心疼你們,才為你們立下碑傳,將真相刻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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