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關燈
橫濱的海岸線是極開闊的風景, 開車從堤岸的公路駛過時,一片蔚藍的海天連線美得令人心醉。

太宰治的車技相當不錯, 能以極限速度一路開下來而不是一頭栽進海裏。那飆車的速度能讓正常人胃部翻江倒海的同時腎上腺素飆升。

然而螢仍然是“……”的表情,眼神中倒映的世界死寂無光。

太宰治帶著她在這一下午跑遍了橫濱。

少年口才絕佳,長得又賞心悅目,肢體語言豐富而有趣,一路上雖然只對著螢介紹,卻吸引了無數妹子的視線。只要他願意, 他可以是最合格的導游。熱鬧的中華街、高塔地標建築、略帶歷史意味的紅磚倉庫、鶴見川、最後是港口Mafia頂樓朝下俯瞰的風景。

“怎麽樣,今天玩的開心嗎?”太宰治握著一瓶自動販賣機買來的咖啡牛奶,打開之後遞給螢:“這樣也算對橫濱有個了解了吧。”

“……”螢發著呆, 然而那雙鳶眸一直鍥而不舍地釘在身上, 她最終還是開口說, “沒有, 意義。”

“是嗎。”太宰治有些苦惱。

他向後仰頭躺在幹凈的地面上, 眼神微微沈了下來,說:“無懈可擊呢。”

即使她現在看似接受了自己, 但他們兩人之間依舊橫亙著一道巨大的屏障。

螢沒有再說話,粉色的眼眸中倒映著眼前的少年身影。她沒有告訴太宰治,在游玩橫濱的某一刻開始, 她總覺得心中空茫茫的,仿佛有什麽重要的存在被自己遺忘了。但她不是剛剛才降臨到這個世界嗎?

恍惚中,有個人牽著自己的手, 抱著自己,讓她心中真正體會到了身為人類時才會產生的微弱快樂。

但那個人,不是太宰治。

“養孩子我果然比不上織田作。”太宰治看著螢神色的變化,有些不甘心地捂住額頭, 大聲嚷嚷地說,“螢醬偏心,都是把你撿回家,為什麽對我的態度就那麽差?”

螢冰涼而晶瑩的眼眸看著對方,目光之中,有些說不出的質問意味:“織田作?”

“太宰。”就在這時,穿著沙茶色風衣的紅棕發青年握著手機,低頭看著短信的內容,一邊推開門走了進來,“叫我來有什麽事嗎?”

螢怔怔地看著青年。

“織田。”

這一刻,她光速恢覆了記憶。

齊木楠雄的超能力賦予的思維枷鎖瞬間被打破,原先遺忘了自己吞噬過【書】,還保持著虛弱狀態的螢頓時跳了起來,開心地撲進織田作之助的懷裏。

“……?”織田作之助有些迷惑,“你是?”

懷中的女孩子穿著昂貴的黑色洋裙,頭發也被打理得柔順光滑,看起來被照顧的很好。

織田作之助想起今天走在港口Mafia基地裏滿天飛的八卦,不由恍然:“你是太宰收養的那個孩子吧?”

螢:瞳孔地震。

太宰治有些心虛地撇過頭:“餵,改變了時間線的某個人,或者神。你在的吧?趕快出來。”

在他的禍水東引之下,螢的瞳孔瞬間黑沈,仿佛有著無盡漆黑的惡意化作潮湧要從那雙空洞的眼眸之中流淌出來。掙脫了思維上的枷鎖之後,現在的她是已經吞噬了橫濱世界核心,恢覆了部分傷勢的形態,稍微動用【書】的權限,瞬間就找到了這個世界唯一的違和點。

她死死盯著某一處,冷聲說:“出來。把織田,還給我。”

寶石所制作的軀殼上方,一具龐大的星雲狀霧氣若隱若現,熟悉的令人難以呼吸的壓迫感降臨在這片上空。

“……太宰?”織田作之助敏銳地感覺到了強烈的危險,他一頭霧水地低頭看著抱緊自己的腰不肯放手的小姑娘,目光詢問地看向太宰治。

“啊,那個啊。”太宰治看著螢跟著瞥過來的恐怖眼神,不由笑了笑,說,“其實是你家的。”

“???”織田作之助完全搞不清狀況。他什麽時候多了一個女兒他自己怎麽不知道?

“噓。”黑發少年將手指豎放在唇邊,低聲說,“織田作你只要看著就好了。反正,你很快就會想起來了。”

“……”話語中濃重的暗示意味,讓齊木楠雄無語地解除了透明化。

他的身影從空氣中浮現,那雙無神的眼睛死死盯著太宰治,終於忍不住發問:【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太宰治微笑:“哎呀,你說了什麽嗎?讓我猜猜,不會是想說‘你到底有什麽目的’之類的話吧?神明也有無法探知的事情嗎?”

齊木楠雄抽了抽嘴角,忘了這個人免疫自己的心靈感應了。

“你做了很多無意義的事情。”他嘴唇動了動,難得地主動開口了。

“不是無意義。”太宰治不再說笑,唇畔的笑容斂起之後,那張俊秀而略帶青澀的臉上冷靜得嚇人,“你認為,讓螢一開始就碰上織田作是什麽好事嗎?”

齊木楠雄本來想說,總比遇上你要好得多。畢竟通過【念寫】了解的大概情況來看,螢被織田作之助帶回家之後,顯而易見地很快朝著好的方向發展了。即使要做什麽不太妙的事情,也會考慮織田作之助的感受。

但隨即,他就想到螢為了保護織田作之助又做了什麽好事,不由沈默下來。

“織田作不再保持自己不殺人的信念,其實在我看來也是不錯的好事。”太宰治輕飄飄地說,“不過,要是以他的寫作夢想為代價,未免也太殘酷了一些。”

他指的是織田作之助會在之後為了保護螢而開殺戒的事情。

齊木:“你考慮的是這個嗎!?”

太宰治:“畢竟人總是要為自己的朋友多考慮一點的,這沒錯吧?”

齊木楠雄只覺得自己完全讀不懂眼前之人。與世界級的危機比起來,自己好友的理想更重要嗎?不過無論如何,知道這個人也有那麽在意的東西,也讓他稍微有些放下戒心了。前提是,他不是在說謊。

因為一貫使用的【讀心】在這家夥面前無效,因此齊木楠雄總有些拿捏不準對待太宰治的態度。

“無論織田作如何強調螢的本質是人類,也無法改變一件事實。她的思考方式,已經不能按照人類世界的常識來理解了。她就是個小瘋子,啊,雖然我有時候還能理解就是了。”太宰治笑瞇瞇地繼續說,“所以,我也是在探尋另外一種可能性?”

如果改變故事一開始的走向,是否能讓這兩人有著更好的未來……

“那麽現在,看來你放棄了。只用一下午的時間?”齊木楠雄低沈地問,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談不上相不相信,或者說,他判斷眼前的少年的目的不可能如此純粹。他的行為也許包含這樣的目的,但也可能有著更多的想法。

出生後不久就覺醒了【讀心】,被動得知周圍人類的心中所想、各種陰暗欲.望,齊木楠雄即使再向往當一個普通人,也不會真的平庸到哪裏去。

“啊,沒辦法。一個怪物,碰上另一個小怪物,場面也不會多麽和諧的,螢醬還一直都不怎麽理會我。”太宰治攤了攤手。他還是努力過的,但沈浸在黑暗中無法自拔的自己,與早就在邪神軀殼的影響下變得混亂而瘋狂的螢,他們是無法成為彼此的救贖的。

雖然他試圖用另外一種方式控制事態的發展,不過顯而易見,螢並不是那麽好控制的。

這頭的兩人還在自顧自聊著天,那一邊,織田作之助猶豫了一下,還是彎下腰,將螢給抱了起來,平舉到半空,與自己的視線對齊。

“你叫什麽?”小孩那雙真就如同寶石般的漂亮的眼睛裏,寫滿對自己的淡淡依賴,織田作之助拿這樣的眼神有點沒轍,他說話的語氣下意識地放柔。

“螢。”螢盯著他,覺得這已經不是自己家的那只織田了,但還是乖巧地回答他,“織田螢。”

“姓織田啊?”織田作之助有些苦惱,他想了半天,將目前自己的認知結合起來,就問,“所以,你是太宰帶給我的孩子嗎?”

織田螢:“……不是!”

織田螢頓時心態爆炸了。她撇開視線,微微掙紮著,從織田作之助的懷中跳了下來。

隨即,以超兇的視線看向了某個罪魁禍首。

“小偷。把我和他的時間,還給我!”這一刻。螢眼眸中的色彩濃郁得令人暈眩。對她來說,齊木楠雄是比【書】還要討厭的敵人。他將她與織田相處過的那一段時光,偷走了。

現在的織田作之助,已經不是與自己相處過的那一個織田了。

螢要原來的織田作之助回來。

女孩身後的軀殼隱約勾連著整個世界,借用世界核心的權限,她開始自己嘗試強行回歸原先的時間線。

眾人眼前的世界頓時開始變得虛幻、扭曲,猶如一輛行駛在軌道上的火車,窗外的風景瘋狂往回倒退著,然而隨即就是軌道的歪曲,火車開始超出軌道無規則地朝著未知的方向前進。

“等等。”齊木楠雄瞳孔一縮。

他試圖幹涉螢的行為,卻遭到無比強大的阻力。超能力者有些無奈。時間的扭曲造成能力的扭曲,以螢的位格,即使齊木楠雄強行將時間線倒退,實際上也無法讓她的身體狀態也一並退後。

他的【時間回溯】,對於邪神而言是無法根本性的生效的。

而他的【思維控制】,則是對意志還屬於人類的螢產生了作用。兩相結合,才造成了螢看似退回原點的假象。即使如此,效果也比常人薄弱太多,隨著時間的流逝就會自行失效,而只要有一點不對,她就能夠立刻掙脫。

到了現在,恢覆了全部記憶和狀態的螢,理應不存在與這個時間點,她的存在與這個世界概念上還存在的【書】產生了巨大的沖突。一個處理不好,還是會造成毀滅性的後果。

唉。

今天的超能力者也在煩惱,世界為什麽總是特別容易被毀滅。

偏偏按照這樣的結果來看,【時間回溯】已經不能再使用,如果要解決這只小邪神的問題……

“和談吧。”

太宰治的聲音適時地響起。

黑發鳶眸的少年清爽的笑容,在此刻的齊木楠雄眼中相當的面目可憎。

粉色短發的超能力者無聲嘆了口氣:“交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