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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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望無垠的鉛灰色天空, 原本覆著厚厚的雲層,此時仿佛被一雙大手攪亂, 時不時的,雲層被撕開一兩道口子,有陽光從中投下,照在紅艷的雪地、屋檐處,顯出一種冷清的金紅色。紅色雪花時斷時續的飄落,如果忽略遠處存在感強烈無比的一紅一黑, 眼前這混亂而怪異無比的天象倒是值得賞玩的風景。

漆黑的轎車停在公路上,的場靜司走下車,撐起了傘。他的一頭長發在身後束起, 古典俊雅的面容上, 一道斜斜的畫滿符咒的符紙遮住了半邊臉頰, 錯落的柔滑劉海下, 另一只細長的黑色眼眸, 有些驚疑不定地遙遙望著眼前這座橫濱市的上空。

“怎麽了,為什麽停下?事態緊急, 請你們盡快趕路——”後面跟著停下的一輛車裏,一個標準上班族打扮的男人著急地打開車門跑了出來。他眼見的場靜司靜立在原地不動,頓時有些不滿地催促起來。

的場靜司看也沒看他一眼, 細眉少見地皺起,他沈吟片刻,果斷地轉身, 吩咐道:“回去吧。”

“等等!”負責接送以及引路事宜的異能特務科特派員立刻高聲叫了起來,上前試圖拉扯黑色和服的青年,“的場家主!我們之前說好的!你們要負責解決這次的事件——!”

的場靜司停下腳步,偏過頭平靜地看了他一眼。

特派員哆嗦地被迫止住了動作。

在他看不見的領域, 兩只穿著白色和服的黑色式神一左一右,按住了他試圖前進的肩膀。

“作為除妖師很重要的一點,是要有自知之明。”的場靜司的眼神雖然落在特派員身上,卻顯然沒將他放在眼底,仿佛自顧自般地低語著,“就算不自量力地加入進去,也只是徒增傷亡罷了——那到底是什麽?難道說前幾天出現的預言是真的?”

按著開始刺痛的眼睛,的場靜司的神色卻愈發冷靜下來:“大變將至。不論這次戰鬥獲勝的是哪一邊,的場一門都必須做好準備。”

“你、你到底在說什麽啊!!”特派員額頭的冷汗不斷落下,他死死盯著的場靜司的背影,大聲說,“你們不能走——你們不遵守承諾!的場家會付出代價的——!”

淒厲的叫聲回蕩在空氣中。

橫濱市某條街道內,趴在地上的條野采菊動了動耳朵,勉強地擡起頭。

“啊,是未戰先怯的己方勢力嗎。在平日是應該當眾斬殺示眾的類型。”閉著眼的軍裝青年狼狽得不像話,總是帶著笑意的臉上沒有表情,“但唯有這次,說不定還可以誇獎一二。”

畢竟,面對那種怪物,就算奮勇當先,也不過是增加幾具屍體罷了。

軍裝青年的身後,是倒了一地的戰鬥人員。

更讓人絕望的是,他們連給對手造成一點傷害都做不到。

正在戰鬥中的兩個怪物,完全沒有註意到底下這群渺小的螻蟻,僅僅只是戰鬥的餘波,與荒吐霸一個不經意的甩尾,就讓軍警中最精銳的獵犬小隊全滅。

以人類之身,無法參與神的鬥爭!

上空,螢好似察覺到什麽,從青空微微探下身體,一道連接天地的瀑布流影霎時形成,她想要觀察一下地面。

但荒霸吐登時緊緊纏著那流光的瀑布,獠牙張開地咆哮著,像是野獸般隨時準備撕咬它的獵物。

螢覺得這家夥有些纏人了。

脫離了原來的人類軀殼的束縛,眼前的荒霸吐在力量上比起原來強出十倍百倍不止,破壞力方面更是堪稱橫濱拆遷辦,殺傷力驚人。

比起飄在天上的螢,擁有擬似野獸的身軀的荒霸吐,每一次起跳、落地後都有一大批的建築被踩踏損毀……這片天地對於祂來說實在太小了。

而對於已經將這片土地視作自己所有物的螢來說,這只犬類形態的神實在有活力過頭了。要是之後用於重建橫濱的能量損耗太大,她就把這只笨狗抓過來當能量源榨幹。

半空中巨大的星雲狀軀體延伸出無盡透明的觸須,在空中反過來絞住那野獸般的軀殼,不在乎荒霸吐用獠牙在身軀制造的撕咬,螢猛地偏轉了身體,所有的觸須在這一刻同時發力,將荒霸吐狠狠摜在地上。

一連串巨大而恐怖的轟鳴聲中,螢忽然察覺眼前的一切仿佛一瞬間虛化了片刻,她楞了楞,感覺到有一股排斥的信息,越過橫濱這片土地的掩護,遠遠傳進了她的意識海中。

宛若隕石撞擊地面一般的震動之中,土地裂開一道道縫隙,原本正在開走的運輸車驚險地避過幾道大型裂縫,以火燒屁股的速度瘋狂快速撤離。

這所城市,正以前所未有的程度瘋狂著、毀滅著,變得讓人完全陌生!

“撤退!再加快速度!所有空閑的武裝人員全部給我去疏散民眾,必要時采取強制措施!”

橫濱一處港口,種田長官憤怒地咆哮著,聲音一刻也不停歇。

他已經接到了獵犬行動的結果匯報,現在完全打消了其它想法。此時唯一能做的,就是組織全城退避,將場地讓給兩位無法招惹的【神】!

太宰治在凜冽的寒風吹拂下睜開眼睛。

少年微卷黑發下的繃帶淩亂而松散,上面的血汙已經幹涸。他的臉頰滿是擦傷,血口帶著晶瑩的冰花,渾身疼痛無比,連擡起一根手指都很費勁。

經歷最初些微的迷茫過後,他很快作出判斷,自己還是沒有死。

“啊……這樣子都能活下來,難道我真的是被死亡所拒絕的人嗎?”他有些了無生趣的睜著鳶色的眼眸,回想起來自地獄的那位輔佐官曾經與他進行過的短暫對話。

“太宰大人,您終於醒了。”少年恭敬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太宰治眼神不動,只是懨懨地說:“什麽啊,伽爾瑪。你這麽快就恢覆行動力了嗎?”

“是的。”伽爾瑪摸了摸自己有些殘缺的身體,苦笑道,“雪女在撤離時順便卷走了我的一些軀體殘片,之後多虧久作幫我把碎片拼了起來——雖然拼湊得有些隨意,但我總算是擺脫之前那不能動彈的窘境了。”

“恩,不用謝哦!因為大哥哥你是小螢的仆人嘛!”夢野久作身形狼狽,雙手抱膝坐在一旁,笑嘻嘻地開口說,“雖然也想過要趁機殺掉大哥哥,取代你的仆人一號地位,不過很可惜,我的異能力好像對你沒有效果呢!”

“什麽!!你什麽時候偷偷對我用了異能力!”被拼得奇形怪狀的伽爾瑪頓時炸了。

“Q就是這樣的孩子哦。所以呢,現在的情況如何?”太宰治手撐著身下的絨毯,支起腿半坐起來,隨手將被弄臟的繃帶從臉上拉扯下來,一直被隱藏在繃帶下的右眼終於完整地暴露空氣之中。

“中原中也大人變成一個巨大的怪物,正在與螢殿下戰鬥。”伽爾瑪說道,“以他們的行動軌跡來看,正在逐漸接近橫濱的中心區。”

他們此刻正在港口Mafia一座大樓的頂端,這座樓幸運地沒有被之前的戰鬥牽連太深,雖然也有些歪斜,但已經是附近能找到的最高建築了。

“是嗎,荒霸吐已經出來了啊。”太宰治並不意外,“看來中也的身體已經撐不住了。”

對太宰治下這樣重的手,其實就代表中原中也根本沒有想要在開啟汙濁狀態後獲得太宰治的幫助。

而汙濁形態一旦開啟,中原中也自己也無法停下,沒有了太宰治的【人間失格】,他將一直持續瘋狂的姿態毀滅一切,直到身體徹底崩毀。

換句話說,中原中也從一開始就沒準備活著。

“荒霸吐?”伽爾瑪有些詫異地說,“我似乎聽說過這個,是橫濱本土從前傳說中的神靈吧?祂和中原中也有什麽關系嗎?”

“那個人,就是荒霸吐。”雪女難得插了一句話,與中原中也兩度對戰的她心有餘悸。

尤其是對方第二次出場,在幾乎解放了神靈的力量的他面前,雪女堪稱毫無還手之力。

“那個邪門的家夥原來是神嘛,怪不得那麽強!”伽爾瑪有些嫉妒。他對於對方之前降臨下來之後,第一個瞬殺了自己這回事相當的耿耿於懷。

“小螢,會贏的吧?”今天才剛剛入夥的夢野久作,抱著懷中的詛咒玩偶,忽然有些不安地問道。

在場的眾人之中,也只有這個小孩子對待螢,持有的是對妹妹般的愛護心態。

“會!”“這是當然的吧?”雪染和伽爾瑪的聲音幾乎同一時間響起,兩人同時不悅地看著提出這種奇怪問題的夢野久作。

“這可不好說。”唯有太宰治給出了不同答案。

鳶眸的少年若有所思地註視著前方的風景,他伸手接住一片落雪,輕聲說:“再這樣下去,螢醬會輸的。不過不是輸給荒霸吐。而是輸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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