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關燈
夏目漱石無奈離開後許久, 屋裏的氣氛依舊十分微妙地安靜著。

伽爾瑪與雪女都是有些眼神閃亮地看著螢。

顯然被她先前霸氣的話語震住了。

雪女是純粹的崇拜強者,而伽爾瑪, 他感覺自己卑微到地心了。他小時候最出格的妄想也不過是成為港口Mafia的首領,暗地裏操控統治整個橫濱,沒想到有朝一日跟了個主人,人家的眼光直接是放在整個世界層次的。

格調簡直天差地別。

更可怕的是,他的主人,完全有能力實現自己說的話。

少年瘋狂暗示自己以後要學著擴大格局, 否則感覺自己簡直都不配做螢的仆人。

螢沒有理會兩個仆人的心潮起伏,她也完全沒將自己的宣言放在心上。在她心中,那就是一定會實現的事實而已。

幾句話懟走了夏目漱石的小女孩, 此刻還在心中覆盤著夏目漱石與織田作之助之間的對話。螢並不傻, 從兩人的對話中, 就能察覺到很多東西。

她看著自己的監護人, 問:“織田, 喜歡寫作?”

自從她被織田作之助撿回家後,他們大多的時間都在一起相處。螢的印象中, 紅棕發的青年確實喜歡在空閑的時候看看書,但她從沒有看到他自己動筆。

織田作之助有些遲疑:“不知道算不算喜歡……寫作,是我想要做、卻總是覺得尚有不足、暫時無法做好的事情……所以雖然有這個想法, 但至今為止還沒動過筆。”

兩人相處在一起的時間還是太短了,各種糟心事情又發生的太頻繁。織田作之助連稿紙都沒從抽屜裏拿出來過。

雖然即使拿出來,也不過是和以往一樣, 寫上幾個字就成為廢稿而已。

織田螢神色凝重,小小而秀氣的眉頭皺起。

即使剛才霸氣地表示會成為新世界的核心時,她的神色都沒有現在半分的凝肅。

因為,她所知道的織田, 看似遲鈍而溫吞,實際上行動力極強。對他來說,有一件想要做的事情拖了這麽久都不敢動手,只能說明寫作這件事對他來說,意義十分重大。

而這麽重視寫作的織田作之助,卻因為她而殺了人,說出了‘沒有辦法再寫作’這樣的話。

“想寫,就寫。因為織田殺人了,所以就不能寫作了?”織田螢既有些難過,又著實不太能理解,“為什麽?”

織田作之助想了很久,他是個嘴巴笨拙的人,有些不知道怎麽跟自家的孩子解釋自己心中的想法。

最後,他還是借用了夏目漱石曾經的說法:“夏目先生說過,寫書即寫人*。我覺得很有道理。一個隨意剝奪他人性命的人,內心是麻木荒蕪的。寫出來的東西,不會好看的。”

織田作之助即使是在最初作為殺手出道的時候,也知道剝奪他人的性命是錯誤的。

他當時只是不在意而已。

織田作之助的語氣平靜,但在場的人,即使是最為單純的雪女,都能聽出來,他給出毫不留情評價的人,就是以前的自己。

“但是織田,之前好久不殺人的時候,也沒寫?”螢提出了致命一問。

“我試過了,就是覺得寫不出來……”這角度清奇的疑問,讓織田作之助瞳孔一縮,有些心虛地看向了別處,額角滲出冷汗。

“所以說啊,織田作寫不出東西,純粹是因為經驗不足吧?還有一點創作者特有的懶惰?”太宰治懶洋洋地加入話題,說出的話,卻十分犀利,“還是說,你是覺得,昨日為了保護螢的碎片而殺死前來搶奪的敵人,這種行為是錯誤的嗎?”

織田作之助有些怔楞:“……不。”

他的語氣很肯定。

想要保護家人的行為,怎麽會是錯的呢。

“那和你以前作為殺手時,殺死目標的概念,完全不是一個概念吧?”太宰治帶著笑意,輕聲說,“就算是代表著大眾意義上的正義的警察,也會有擊斃罪犯的時候——”

“織田作,你不覺得自己那絕不殺人的觀念太狹隘了嗎?”

“織田,沒有錯,所以想做什麽,就去做。”看著自家監護人略有動搖的神色,螢連連點頭附和著,難得讚同了太宰治的說法。

說話還是這家夥的嘴巴會說,小嘴叭叭的,一下子就把織田作之助給繞進去了。

而眼看織田作之助沈思的表情,太宰治心中有了數,見好就收,裝作打了個哈欠:“啊,已經很晚了,大家都去休息吧。織田作,你自己再好好想一想哦。”

少年懶散地拉扯著袖口,準備去浴室洗個澡,換個繃帶。

螢自覺跳下沙發,跟了過去。她準備就織田作之助的心理問題跟太宰治再討論一下。

螢為了自家的監護人也是操碎了心。

“等一下。”織田作之助看著兩人自覺並排走的背影,突然反應過來,緩緩來了一句,“你們是不是,還有什麽事情需要和我說一聲。”

兩人的腳步一僵,幾乎是同時,有些僵硬地一左一右側過頭去看著空氣。

“比如,那個【書】到底是怎麽回事?”織田作之助撓了撓頭,語氣平靜而困惑地說,“老實說,今天夏目先生的一些話,我沒聽懂。太宰,螢,可以解釋一下嗎?”

螢縮了縮脖子,仿佛一只被監護人逮到作妖的小貓咪,一臉無辜茫然地轉頭看著織田作之助,小手暗示般地一指旁邊的少年。

而她的身旁,向來聰慧而理智,性格惡劣喜歡玩弄人心的太宰治,那張青澀俊美的臉蛋上難得露出一絲為難之色。支支吾吾的同時,他還不忘一把扯住想要悄悄溜走的螢的兜帽。

要死一起死,想偷偷逃走,沒可能的。

螢那冰冷虛無的眼眸幽幽註視著太宰治,那是可以嚇得正常人心肌梗塞精神崩潰的眼神,但黑發的少年完全不受影響,笑容燦爛地回視,兩人莫名較起了勁。

“總之,螢最近受到的襲擊都跟那個【書】有關對吧?”織田作之助回憶起之前螢的話,態度很認真,“我可以幫忙,告訴我事情的經過吧。”

伽爾瑪與雪女兩個吃瓜群眾坐在沙發上,滿臉敬畏地看著紅棕發的青年一手拎著太宰治,一手抱著織田螢,將不敢反抗的兩人帶進了臥室‘審問’。

“他是什麽來頭?”雪染有些呆滯。

比起織田作之助,雪染當然對太宰治和螢更熟悉。看到這一幕之前,她完全想象不出那樣的兩個人,會在誰面前有如此乖巧的樣子。她簡直懷疑自己是不是中了幻術。

“是這裏最惹不起的大佬。”伽爾瑪沒好氣地說。同為螢手下的小弟,伽爾瑪不太敢做小動作,但對雪女的態度也絕不會友善到哪裏去。

雪染有些似懂非懂,不論如何,她的內心深處,對織田作之助這麽一個神奇的人物感到了濃濃的敬畏。

第二天早上,螢與太宰治一前一後爭吵著從臥室走了出來。

伽爾瑪與雪女本質上都已經不是活人,在沙發上呆了一整晚倒也不覺得累,只是此時看著兩人如此幼稚的表現,都是一副沒反應過來的呆滯表情。

“織田醒了,你就慘了。”螢側過臉,毫不留情地對太宰治嘲笑說。

他們在昨晚沒抗住織田作之助的請求,將與【書】有關的前因後果說了大半。但考慮到織田作之助對於寫作與殺人的態度,螢和太宰治都不願意讓他參與進註定的殺戮之中。

接近早晨的時候,兩人趁著織田作之助放松警惕,偷偷合作給他下了藥效超過五秒才會發作的強效安眠藥。

“啊啊,螢醬還真敢說呢,那杯水是你端過去的誒。”太宰治似笑非笑。

“是你,慫恿我做的。”螢理直氣壯,“織田,會相信我。”

太宰治想了想友人對幼崽的寬容態度,心中當真升起一絲不妙的感覺。

“嘖。”他打了個響指,露出稍稍打起精神的表情,沈聲說,“在他醒來之前,一切都會結束。”

螢眨了眨眼,認同地點了點頭。

她也不想再給織田餵一次安眠藥。他下次肯定又會有防備了。

繼太宰式料理之後,再一次坑倒了大家長。兩個脫離了家長束縛的熊孩子,立刻準備爆發驚人的破壞力。

“你們兩個還在啊。”商討完畢,太宰治的眼光終於落在了縮在沙發上的兩人身上,語氣冷淡地說,“我姑且就當做你們已經休息好了。過來吧,開作戰會議了。”

伽爾瑪立刻帶著不明所以的雪女恭敬地站在一旁,聽候指揮。

只見太宰治幹勁滿滿地站在沙發前,不知道從什麽地方拉來一塊白板,用馬克筆在上面以飄逸到幾乎認不出的字體寫了一行大字。

港口Mafia攻破作戰!

“首先,必須要意識到,在和代表橫濱官方實力的那位夏目先生談判失敗之後,政府勢力必然會介入試圖阻止我們。不用說,他們不可能接受螢醬的做法。當然,以官方的立場來看絕對不止表面上這麽一點力量,還需要防備他們隱藏的底牌。”

太宰治語速很快地說著話,將一只三花貓的照片拍在了代表橫濱官方勢力的圓圈裏。

“接下來是代表橫濱暗世界最強實力的港口Mafia。”太宰治一臉的若無其事,“以森先生的性格,只要對組織有利,就算是政府部門拋出的橄欖枝也會接受。明面上缺乏高端戰力的異能特務科有很大可能會與港口Mafia合作,畢竟黑道組織與螢醬的威脅力不在一個級別。再加上之前的摩擦,港口Mafia也是我們必須擊垮的敵人。”

伽爾瑪抽搐著嘴角,看著對面這個在港口Mafia中前途無量,眼看就能晉級幹部的準幹部候選分外冷酷無情的分析,忍不住問:“太宰大人,是準備叛逃港口Mafia了嗎?”

您不會忘了自己這時候還是個港口Mafia的黑手黨吧?

太宰治在代表港口Mafia勢力的圓圈中,畫了一頂漆黑的帽子,以及帽子下一雙短短的腿。

“唔。如果這次的事情結束後,森先生還願意接受我的話,我還是很樂意回去的哦。”對於伽爾瑪的疑問,他僅僅只是眨了眨眼,就毫不心虛地露出漂亮而虛偽的微笑。

“最後,港口Mafia中,最棘手的那一個人,我們必須要采用特殊的戰術。面對那樣一個完全不講道理的暴力狂小矮子是什麽感覺,想必你已經很清楚了吧,伽爾瑪?”太宰治看向紅發的少年。

“啊,沒錯。那個人……中原中也!他簡直強得不像人。”想著中原中原的可怕的力量,伽爾瑪咬了咬牙說,“確實,如果是他的話,一定會對殿下的計劃造成阻礙。”

“沒錯!”太宰治打了個響指,“所以我們要先下手為強,在政府行動之前先攻破港.黑。那麽接下來,你們就這樣……”

少年開始分配任務,那輕柔悅耳的聲音在室內回蕩著。螢坐在一邊,看著窗外發呆。紅色的雪依舊下個不停,不知不覺,已經覆蓋了大半個橫濱。

原先對這場景感到新奇的橫濱市民們,紛紛以極快的速度和粗大的神經適應了新的景觀,當地的旅游部門甚至已經針對這個景色做出了特色旅游宣傳,要不是被異能特務科借故直接攔截,現在都已經將宣傳視頻發布到其他地區的電視臺了。

異能特務科的種田愁得不行,在迎接了回歸的夏目先生之後,他最後一絲僥幸的心理也隨之破碎。

種田長官硬著頭皮向中央的上級匯報了目前所有情況,挨了一頓痛批之後,終於頂著巨大的壓力,爭取到了調動軍警中的精英小隊——獵犬的權限。

另外,在夏目漱石的牽線之下,他也正式地分別向武裝偵探社與港口黑手黨兩大組織,遞出合作與正式通話的請求。

在夏目漱石的構想下,維護橫濱穩定的‘三分構想’所代表的三大組織,即將在前所未有的危機下,聯合行動起來。

***

淩晨六點。

港口Mafia總部。

五座漆黑的大樓今日也沈默的佇立在橫濱市中心。

各個角落,都是戒備森嚴,不時有人持槍巡邏。

太宰治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帶著伽爾瑪與雪女猶如閑庭散步般地在眾多看守的視覺死角中走過。往往他們前一秒走過一個拐角,下一秒巡邏隊就冒了出來。

“這個,是怎麽做到的?”伽爾瑪有些難以置信地問。

太宰治語氣很隨意:“這沒什麽好奇怪的吧。港口黑手黨的監察術就是我不久前一手開發主持的。”

對於哪裏有視覺死角,他當然是一清二楚。正是憑借這個,太宰治每次摸魚,只要不是被森鷗外的人在辦公室堵到,其餘時間都能成功地順利出逃。

憑借著太宰治的預判,三人在港口Mafia內部如入無人之境,不過半小時不到的時間就將所有區域內的成員分布摸清楚。緊接著,雪女和伽爾瑪分別在太宰治的指揮下,開始分割戰場,成片成片地掃蕩著自己負責區域內的敵人。

一間裝修華麗典雅的辦公室內,尾崎紅葉正在低著頭批改文件。

最近作為首領的森鷗外十分忙碌,因此有很多文件被直接下發到尾崎紅葉這裏由她代為處理。

紅葉作為港口黑手黨的五大幹部之一,而且還是森鷗外實際上的心腹,她的權限非常高,對於森鷗外正在苦惱的事情也了解一二。

一心二用地批覆著文件,心中想著自己看到的情報,尾崎紅葉微微地有些後悔。

在那些境外勢力進入橫濱、找到港口Mafia頭上來的時候,她本應勸阻森鷗外堅定拒絕的。現在森鷗外被弄得騎虎難下,不管站在哪邊,都是兩面不討好。

就在這時,門口處隱約傳來一陣輕微的碎裂聲。

尾崎紅葉註意到門外的動靜,有些戒備的喊了一聲助手的名字。

一向細心的助手沒有推門進入匯報,尾崎紅葉立刻意識到不對。

這位有著修長身形、穿著華麗和服的女人微微瞇起眼。她的身後上方,一位穿著黑色和服的紅色夜叉虛影浮現。

“金色夜叉。”尾崎紅葉輕聲喊道,夜叉感知她的想法,拔出長刀,直接用刀劈開辦公室的大門,沖了出去。緊接著,一陣帶著凜冽寒風的暴風雪將它給吹了回來。

尾崎紅葉的辦公室一瞬間仿佛提前進入了寒冬,到處結著冰淩。

雪染穿著一身合身的修身和服,緩緩從門外走了進來。朱色的長發在冰晶中飄揚,紅色的結晶覆蓋整座走廊,從她的背後可以看到一片幹凈而冰冷的死亡領域。

極低的溫度讓女人以手掩唇,微微冷笑起來:“真是個囂張地小姑娘呢。仗著異能力擅自闖入,你真的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嗎?你——”

尾崎紅葉的尾音突然變調。

眾所周知,五大幹部之一的尾崎幹部向來偏愛小姑娘,照理說,雪染這樣和風古典的小姑娘,即使是敵人,尾崎紅葉也喜歡聊上兩句。但這次她的目光卻沒有在雪染身上停留,而是難以置信的看向了她的背後,一位以輕緩的腳步走過結冰的走廊的黑發少年。

而上次那位大鬧港黑的紅發少年伽爾瑪,正恭敬地跟在他的身後。

“太宰……小子,你在想什麽?”尾崎紅葉難以置信地質問道,“你已經背叛港口黑手黨了嗎?!”

“紅葉大姐,你看到中也了嗎?”太宰治沖著她露出禮貌而清爽的笑容,鳶眸的少年對於女性的態度向來都會更溫柔一些,“我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在找他。”

尾崎紅葉的一顆心狠狠地沈了下去。她看著這個少年加入港口Mafia,正因為了解太宰治那惡魔般的智慧,她才更清楚,如果太宰治這個人不能為港黑所用,而是反過來針對港黑的話,那麽將會是一場何等的災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