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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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阻止?”螢輕輕嗯了一聲,反問。

“織田作肯定想讓你不要去吧。”對話那頭的太宰治,悠閑地靠在雪白的消毒箱櫃邊上,嘴角微微勾起,輕聲說,“我也勸你不要去哦,螢醬。”

螢沈默著不說話。

她一旦決定了什麽,不會輕易改變主意。

“你的體質,在有心人眼中,是很珍貴的寶物吧。”太宰治沈吟了片刻,說,“織田作被當成引你過去的誘餌,即使這樣,你也要直接如他們所願嗎。”

明明不在現場,黑發的少年卻像是對事情發生的經過了如指掌。

螢語氣冰涼:“所以,織田,讓我找你。”

“哎呀,畢竟我是織田作最信任的人嘛,救援他這種事當然只能交給我。”少年這一刻自嘴角露出的笑容,那止不住的笑聲,讓螢默默捏緊了小拳頭。

硬了,拳頭硬了.jpg

太宰治沒有再勸阻什麽,或者說,這個少年的心思其實一直表露的十分明顯。

對他而言,重要的是自己的友人織田作之助,而不是織田螢。

“那麽,拯救織田作計劃開始!”簡單地在電話裏和螢溝通了幾句,掌握了新情報的太宰治嘆息般地輕笑,“雖然在地獄相遇似乎會很有趣,不過我可不想受刑,織田作還是不要死的好。”

伽爾瑪回過神來,趴在地上大口地喘著氣,眼神之中滿是空洞與迷茫。

他記得自己已經……

螢漠然的視線,讓他渾身一顫,被動徹底清醒過來。

他沒有死,剛才的一幕,只是螢殿下的懲罰嗎?不,他記起那通電話鈴聲。如果不是那通電話喚回了螢的些許理智,他也許真的會那樣淒慘的死去。

伽爾瑪微微顫抖著,手指還在為幻覺中經歷的疼痛而抽搐著,理智卻已經清醒。

他現在所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想到這裏,他立刻努力從地上爬了起來,跟上了螢。

螢在走出公寓的瞬間,就感覺令人不悅的窺視。

她擡起眼眸,寶石般的瞳眸深邃而妖異。本就是邪神之身,當她不再抑制自己,不可名狀的氣息肆意蔓延,瞬間逼瘋了所有監視這裏的人。

在被動暴露出來,遍地發瘋、慘叫、甚至身體變異的人類之中,有一個巋然不動的身影格外的醒目。

“鬼燈。”螢走近他,擡手抓住了他的袖子,“去救織田。”

釋放出氣息,同樣也是找來鬼神的方法之一。螢還記得織田作之助的囑托。

少女的思路還是很清楚的。有了地獄輔佐官在側,萬一織田作之助撐不到她的到來,那麽至少能保住靈魂。

大不了,她到時候跟著織田去地獄就是了。反正對於螢來說,地獄和現實,本就沒什麽區別。

“織田作之助出事了?”鬼燈在聽到這個消息時,完全不覺得意外。

在織田作之助選擇接受螢這個麻煩生物的時候,就是在主動給自己帶來災禍。

“走吧。”黑色碎發、眼眸細長的俊美青年回應說。他的一只修長瘦削的手臂揣進和服裏側,另一只手單手抱起了螢。

“伽爾瑪。帶路。”螢的聲音極輕地傳來,一直不敢說話的伽爾瑪立刻快步走到前面領路。

到達那處藏寶庫的入口時,螢突然攥緊了鬼燈的和服領子。

“怎麽了?”鬼燈停下腳步,低頭看她。

從這個角度看去,仰著頭的小女孩看起來實在過於可愛。換做是邪神本體出現,鬼燈可不會這麽和顏悅色。

螢趴在鬼燈的耳邊,悄悄地指示:“一會,先去找織田,帶走。太宰說,他需要盡快去醫院。”

鬼燈聞言沈默了片刻。

小女孩輕微地掙紮了一下,從鬼燈傾下的身體中跳到了地面。

伽爾瑪已經跪在地上找到隱藏的機關,將沈重的一整塊巖板拉起。

螢立刻輕盈地跳了下去,緊接著是鬼燈。

“等等我!”伽爾瑪害怕被丟下,立刻松開手,在巖壁重新落下之前跟了進去。

織田作之助就倒在入口處不遠,一把黑色的匕首宛若黑暗中的毒蛇般隱在一側守著他。

“織田!”螢的聲音少見地帶了起伏,邁著小短腿沖到織田作之助的身邊。

青年的呼吸很是急促,似乎聽見螢的呼喚,掙紮著想要睜開眼皮。

“我來幫忙!”伽爾瑪殷勤地跪在另一側,努力將人給扶坐起來。

鬼燈站在一邊觀測了片刻,又伸手在青年的右手腕探了探脈搏,最後從懷中摸了一個瓶子出來。

他從瓶子裏倒出一顆散發著清香的藥丸,直接掰開織田作之助的嘴塞了進去。

螢在一旁看得睜大了眼睛。

“天國那邊出產的金丹。可治百病。”鬼燈解釋了一下,“雖然對毒素不是特別對口,但至少也能緩解癥狀。”

螢點點頭。

織田作之助在劇痛中睜開眼睛。

那雙帶著疲倦的眼眸看著找過來的螢,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露出一個意料之中的細微的笑容。

螢眨了眨眼,沒有受到預料中的責備,讓她小小松了口氣。

她張開稚嫩手臂,踮起腳尖抱了抱織田作之助:“織田~”

“嗯。”織田作之助低聲應了一聲。

鬼燈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目光看向走道的深處:“那麽,先將不老實的家夥揪出來吧。”

從規則上說,歸屬於地獄的鬼神,不該過多幹涉現實中的人或事。

但螢太過特殊了。有關於她的事項都是特批特辦。

鬼燈作為閻魔大王背後的地獄實際掌權人,自然不會被一些死板的規矩束縛。

他插不插手,只看自己覺得有沒有必要。

他覺得現在就有必要。

織田作之助只能在世俗意義上護住螢。

而在模糊著生與死的界限的另一個世界,只能由鬼燈出場。

地獄的鬼神手持不知何處拿在手上的狼牙棒,眼神中的黑色陰影,比起幽暗的走道深處還要更加深邃。

躲在裏面的人顯然慌了。

數十個被驅使的式神朝著鬼燈撲了過去。

黑色的陰影般的身軀、外面套著白色和服,臉上帶著遮臉的紙面具,像是靜默無聲的黑夜殺手。

這些織田作之助看不到的東西,在鬼燈看來,比起孩童折紙還要可笑。

只是一照面,來襲的式神全部被橫掃撕裂。

“邪道的陰陽師。”鬼神冷漠地說,“私下截留了死人的靈魂提升紙式神的靈性,而且還用鮮血餵養過了?這可真是罪不容赦。”

狼牙棒狠狠擊打在一處看似是巖壁的墻壁,隨著擊中處猶如水波一般蕩漾開來的波動,一個穿著黑色和服,頭上帶著面具的男子被狠狠打飛,發出慘叫。

“別、別過來!你到底是誰!!”黑衣男子簡直迷了,原本一切發展都在自己的預料之中,沒想到多出來一個從沒見過的奇怪家夥,長著角,像是妖怪,但強得就很離譜,不僅輕易擊敗自己辛苦養育了許久的式神,而且那個狼牙棒……

力道就更離譜。

感覺自己內臟都被敲碎,要不是身體經過特殊的改造,估計剛才那一下就被打死了吧!

“還活著啊,真是有趣的體質。”地獄的鬼神露出抖S般的陰影微笑。

男子吸了口氣,後退幾步,流出的血液滲透在地面,仿佛都被無形的東西吸收了一般。

鬼燈察覺到不對,低頭一看,暗褐色的地面上不知何時被紋滿了黑色的符文,密密麻麻,恍若蝌蚪一般看不見盡頭。

“本來只想對那個極品的大妖幼崽動手的,但是你自己硬是要湊進來找死。要怪,就怪你的多管閑事吧!”

黑衣男子殘存的最後一個式神,在他的指揮下,偷偷打破藏在隱蔽角落的黑缸。源源不斷的妖怪血液從裏面湧現出來,汙穢的力量,徹底啟動了地面的封印陣。

無數黑色符文浮動起來,恍若鎖鏈般急速朝著螢飆射過去,眼看就要將她捆成粽子。

“啊哈哈哈哈哈!!”黑衣男子瘋狂大笑起來。

卻見空中快速閃過幾道殘影,符文形成的封印鎖鏈尚不成型,就被一把自動護主的匕首割得接連斷裂。

黑衣男子如同被扼住了脖子,笑聲戛然而止。

看著輕而易舉解決了自己最大的殺招,並一臉冷漠地朝著這邊看過來的螢,他的額角露出了冷汗。

螢的小手輕輕一點,那匕首在空中停頓片刻,疾速朝著黑衣飛了過去!

黑衣男子神色緊張,一邊讓自己唯一的式神上去擋槍,另一邊從懷中取出一個啟動器,大聲說:“別過來,這地下埋了很多炸彈!再過來我就按下——”

他的話音未落,幽靈般的鳶尾花匕首穿過他的式神,轉瞬間利落地貫穿他的心臟。血花飛濺而出,黑衣男子恍惚了一刻,臨死前眼神一狠,用盡最後的力氣按下紅色按鈕!

然而手中的啟動器卻似乎突然有了生命,狠狠咬了他的手一口,從他手心掉在地上。

黑衣男子驚悚地瞪大眼睛,簡直懷疑是自己死前看到的幻覺,要不怎麽會看到啟動器上開了朵花,還像是活物一樣還是在地上亂跳呢?

電光石火之間解決了隱患的螢,冷眼看著黑衣男子在不甘中咽氣,他的靈魂從身體中脫離出來,那怪異的獸類形態,讓一旁的鬼燈都有些感興趣地湊近了研究。

“看來是生前就對自己的靈魂做了改造。”鬼燈嘖了一聲,“最近的年代,因為戰爭死去的人變少了,但因為各種奇怪的事情作死的人數卻在逐年攀升。”

這樣的垃圾,地獄也不想收啊。

伽爾瑪看著場面這麽快被解決完畢,不禁有些緊張起來。他的作用似乎在帶路完畢之後就沒有了,這樣下去螢殿下會怎麽對他都很難說。必須……想辦法證明,自己還有用。

走廊的盡頭是一個現代科幻風的建築,鋼鐵澆築的墻壁上有著一座嚴密的防盜鐵門。

伽爾瑪熟練地從密碼輸入屏幕上調出記錄翻看了一下,興奮地跑回來報告:“螢殿下,除了A上個月來過一次之外,這裏沒有別人再次進入的記錄了!這裏面的財寶,應該都還在!您現在還需要嗎?”

他還記得螢一開始想要的東西。敵人找到了地方又怎麽樣,記得密碼的,除了死去的A,就只有他一個人!

螢正圍著勉強站起來的織田作之助打轉,她有些擔憂他的身體。雖然吃下了鬼燈給予的、據說名頭很大、能延年益壽的金丹,但是他體內的毒素並沒有被清除幹凈的樣子。

聽到伽爾瑪激動的匯報,也只是興致缺缺地回頭看了他一眼,隨意地點了下頭。

A的異能力形成的寶石,螢確實需要,但她現在有更關心的人事。

“鬼燈,幫忙。”螢轉眼將伽爾瑪忘在腦後,拉扯著鬼燈的袖子,讓他扶著織田作之助開始從入口上去。

……至少螢殿下沒有否定他的行動。

伽爾瑪有些失落地回到密碼門前,在他輸入長達二十二位密碼、敲下確定鍵的瞬間——

地下轟隆一聲,猛烈地開始震動。

炸彈?可是啟動器不是被毀了嗎?螢殿下她——

仿佛是本能般地,他轉身撲向嬌小的螢,想要將她護在懷裏。

但那只是徒勞,強烈的光與熱爆開,兩人的身影剎那間淹沒在無盡的熱量與沖擊中。

鬼燈已經將織田作之助帶了出來。在察覺到危險動靜的時候,他只是猶豫了一瞬,就強行帶著織田作之助先向更高處避開。他還牢記著螢之前在他耳邊悄悄叮囑的話,無論如何,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保住這個人類的命。

至於那只幼年邪神,怎麽想,也不可能死在一場爆炸之下。

織田作之助被鬼燈扯走的時候,還在徒勞地伸著手。

那雙總是無精打采的眼眸睜大,死死地盯著被爆炸淹沒的洞口。

濃密的白煙略微散去。

猛烈的爆炸造成一整段山壁的崩塌,織田作之助稍稍站穩之後,立刻甩開鬼燈的手,拼命朝著螢原先在的地方跑去。

一片狼藉、白煙裊裊的焦黑土地上,零零碎碎閃爍著不少光點。

那些埋在土壤中,粉色的、薄而脆弱的晶瑩的寶石碎片,最大的也不過指甲蓋大小,在月光下折射出惑人的光芒。

織田作之助跪在地上,手中攥著幾片不規則寶石碎片,開始不顧一切地在土裏挖掘。

他想起見面的第一天,不小心讓螢的手臂摔斷。

當時的螢說,撿起來,拼上去,就行了。

但在螢已經碎成這個樣子的現在,要怎麽拼,才能讓他家的孩子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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