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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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月色照入房間,落在螢那一頭順滑的烏發上,暈開一抹柔和而明亮的光暈。

被家長獨自留在家中的留守兒童螢,感受到了些許寂寞的心情。

空蕩蕩的房間內,唯有一株被所有人遺忘的金魚草陪伴著她。

之前的戰鬥,使得客廳的地板破了一個大洞,冷風呼呼地從下方吹來,金魚草迎風而動,一雙金魚特有的鼓泡的眼球詭異得亮起,不一會,一種難以形容的模糊而震動的叫聲開始回蕩在呼嘯的風中。

不知為何,這聲音讓螢感到了些許的親切。

原本有些嫌棄它醜得礙眼的螢,突然覺得那條金魚順眼了很多。

伴隨著詭異的背景音,默默吞咽下手中的最後一口紅色團子,螢能感覺到,意識海中自己殘破不堪的靈魂得到了些許的滋補。原本疲倦而渾噩,除了最關註的織田作之助外,幾乎無法對外界做出回應的情緒,開始有了一點活躍的跡象。

這意味著她終於將降臨時收獲的祭品消化完全了。

事實上,如果是邪神本體在這,別說是吸收區區一個小小的怨念意識集合體,就算是一瞬間吸收整個世界的人類意識,都只是一個念頭的事兒。

但螢的狀態特殊。可以算是菜鳥邪神中的菜鳥,繼承了邪神殘餘的力量卻沒有繼承記憶,像是一個揮舞著神兵利器的小孩兒,能做到什麽地步,全靠本能和自悟。

大多數時候,都是軀體自帶的本能。

就如此刻,殘破的邪神之軀得到滋養,她能感應到自己似乎多出了一種新的能力,或者說,其實是以前軀體附帶的一種能力,她現在終於能夠勉強使用了。

螢閉上眼,冥冥之中,一幅又一幅的畫面從她腦海中閃過,有些是畸變的人形,有些幹脆已經變身章魚,手足皆化作了可怖的章魚觸足。

她微微皺了皺眉,表情有些說不出的嫌棄。

雖然她知曉自己附身的這具邪神不是什麽好東西,但好歹也是個女神,沒想到對方的能力可以精神汙染到這種地步。

她本能地討厭黏糊糊、滑溜溜的臟東西。

伴隨著她的強烈意願,腦海中浮現的能力漸漸也有了變化。

螢靜靜看著茶幾上的一柄小巧匕首,那是之前織田作之助臨走前給她留下的。

畢竟橫濱真的很亂,織田作之助所租住的地方位置偏僻,雖然並不在爭鬥區,但也不排除會有出現意外的可能。除了留下防身武器之外,織田作之助走之前還在各個出口都設置了陷阱,尋常人進來了就走不出去那種。

而這裏,畢竟是前殺手租住了許久的屋子,早就被他改造了不少地方。正是因為有著早就準備好的安全措施,織田作之助才會放心將她一個人留下。

螢伸手觸碰著通體黝黑的匕首,刀鋒邊緣鋒利而尖銳。在螢的目光註視之下,匕首仿佛漸漸活了過來一樣,從黑色的合金,開始漸漸泛紅,堅硬的外殼融化變形,時而出現章魚的觸足,時而仿佛異化的青蛙,過了許久,才從變幻不定的狀態漸漸穩定下來,恢覆成原本的形態,而匕首的手柄處,則多了一朵藍紫色、形狀內斂而孤僻的鳶尾花。

螢終於覺得滿意了,白皙的小手再次觸碰著被她的能力浸染過的匕首。

她能感受到,匕首和她之間現在有了一絲淡淡的聯系,一股渴血的微弱沖動,通過那一絲的聯系,傳達給了她。螢松開手,匕首並沒有像之前的玻璃杯一樣摔落在地,而是靈異地懸浮在了半空中。

螢招了招手,匕首嗖的一下出現在螢的手中,速度之快,幾乎像是劃破了空間一樣。

螢再次松開手,然後招手,匕首主動飛回來……如此往覆,像是主人與狗在玩飛盤游戲一樣……

過了不知多久,螢才停止了和匕首的玩耍,眼神中有些意猶未盡的意思。

她的目光在房間內逡巡一圈,落在了房間裏除了她之外唯一的活物上面。

金魚草:“噫噫噫啊啊啊啊啊——!!!”

小小的個子,強大的肺活量。

螢甚至不知道這種生物的發聲結構到底從何而來,眼中帶點想要解剖的好奇。

鳶尾花匕首順著她的心意,慢悠悠朝著金魚草劃了過去。

金魚草:“啊啊啊~~~~啊啊啊~~~~”

那銷魂而變幻不定的聲音,此起彼伏,似有回音,僅僅一株草就唱出了仿佛合唱團般的效果,可以說是非常賣力了。

強大的求生欲,讓螢眨了眨眼,忍不住笑了。

匕首停在空中,她移開了視線,目光透過窗戶,落在窗外的月亮上。

玩耍都玩膩了,監護人怎麽還不回來……

***

織田作之助的目光落在昏暗路燈恰好的照亮的地面的一株野草上。

不知為何,他突然想起了之前那個叫鬼燈的輔佐官從袖子裏掏出來的禮物。

那個長的好像是金魚、卻栽種在花盆裏的植物,他原先以為是裝飾品,現在想想,那東西是有生命力的,就和眼前的野草一樣,說不定是真的活物。畢竟是來自地獄的禮物。

不知道那東西會不會傷害到螢。他做的陷阱防外不防裏啊。

雖然從鬼燈的口中聽夠了螢的危險性,但第一次養孩子的老父親還是有些放心不下。

他有些煩躁地從口袋中取出一根煙,夾在手上點燃。

“所以,你的感想是什麽,織田作?”太宰治姿態放松隨意地靠坐在一根粗大的水泥管上,過長的黑色風衣搭在身後,露出一截被白襯衫勾勒出的腰身。

兩人當真交換了情報,然後在得知了自己需要的東西之後,各自陷入了沈默。

而現在,太宰治率先打破了沈默的氛圍。他仿佛天生適合黑暗,在這樣昏暗混亂的地方如魚得水。鳶色的眼眸註視著好友在黑暗中點燃的煙頭,那一點零星的火光,就如同黑夜裏的燭火一般的醒目。

“恩。”織田作之助的聲音有些沈悶,“抱歉,太宰。”

他沒想到,首領會讓太宰治來負責調查A的案子。

這樣一來,他們兩人的立場就變得有些沖突了。

織田作之助當然不可能將牽涉到這個案子的螢交出去,但太宰的手段和智慧他非常了解。

港口Mafia內部有一句傳言,作為太宰的敵人最大的不幸就是與太宰為敵。這個還遠遠沒長成大人,身形略顯青澀纖細的少年,敢小看他的人,無一例外地會付出慘痛的代價。

織田作之助不會小看他,甚至說,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唔。”少年隨意應了一聲,略帶慵懶的聲線,還是一副沒什麽緊張感的樣子,“說起來,織田作你今天半天的經歷可真是太精彩了!可以出書了哦!~唉,如果撿到那個小小姐的是我就好了,這樣我們兩人都不會為難。我現在啊,對她~非常好奇哦。”

“目前來看,你們還是不要見面比較好。”織田作之助淡淡地說。

“也是。哈。小小姐可是地獄都在關註的存在呢。哈,地獄……”少年的語氣中仍帶著笑意,眸色卻略顯晦暗,“不知道小矮子聽到這個說法會不會蹦起來呢?當初荒霸吐肆虐的時候,可沒有什麽地獄的使者來管啊。”

“沒準有也說不定,只是我們沒察覺。那位輔佐官大人意外得懂得很多現世的詞匯。”織田作之助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等等,中原幹部他和荒霸吐有關?”

“小矮子就是荒霸吐的安全裝置。”太宰治略帶諷笑道,“不過這位小小姐似乎連安全裝置也沒有,親身下場,怪不得更惹人忌憚呢。地獄……嘖,早知道就不跟你交換情報了,弄得我現在連自殺的心情都沒有了。”

太宰治露出有些被惡心到的表情,眉頭微微皺起,右臉頰上的紗布繃帶讓他多了一絲稚氣,肢體語言全是孩子氣的抗拒。

“我認為地獄的處置還是很合理的。畢竟殺了人,贖罪也是應當的。”織田作之助的語氣倒是很平淡,“不過沒想到所謂的地獄十八層居然是真的存在,那些殘酷的刑罰也確有其事。”

“用石磨碾成粉什麽的,就饒了我吧?”太宰治一臉哀傷,“我可是很怕痛的啊。”

“那是A的下場,據說死在他異能力之下的就不下千人。太宰的話,可能有機會換一個刑罰。”織田作之助想了想,安慰道。

“織田作,你這不是安慰,是嘲諷吧?一定是嘲諷吧?”太宰·天生的黑手黨·治嘀嘀咕咕,一臉郁悶,“可惡,什麽時候連織田作都學壞了。”

“嘛,總之。”一根煙抽完,織田作之助平靜地起身道別,“我先回去了。”

從太宰口中得到關於那些目擊者已經被人滅口的消息,對織田作之助來講是件好事。

這說明關於螢的消息,只有一個組織得知準確的情報。

接下來織田作之助只要解決一個組織就能截下關於螢的情報,讓那孩子免受覬覦。

唯一比較棘手的問題在於,那個組織的名字,是港口黑手黨。

“我勸你還是冷靜一下比較好哦,再想想別的辦法吧。”太宰治側身對著自己的友人,眼神卻像是準確地看透了他的心思,“森先生是個理性主義者。不讓他看到證據的話,他應該是不會相信你那一套地獄的說法的。就算他相信了,也不會善罷甘休的——A的死,可是給他帶來不小的麻煩啊。”

“這場交涉的結果,就只有一個。”

少年語氣厭倦,仿佛已經提前看透了結局。

“恩。我知道。”織田作之助毫不猶豫地說,“不過,這是我認為必須要做的事。”

織田作之助想起鬼燈離去之前的話,眼神也一如當時,堅定而不容置疑。

如果是為了保護自家的孩子,他無論如何都是不會後悔的。

“唉。敗給你了。”將織田作之助毫不動搖的眼神映入眼底,太宰治無奈地嘆了口氣,跳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這件事就交給我處理吧。我有辦法,讓森先生知難而退。”

“太宰。”織田作之助有些感動。他自認為與太宰治認識的時間並不長,兩人之間的關系也是淡淡,沒想到他能為自己這個交情不算深的友人做到這一步。

“反正最近又不能自殺,太無聊了。能算計一下森先生,對我而言也是個很有趣的挑戰啊!”太宰治無所謂地朝他笑了笑,“不過,這次的事情解決之後,你一定得請我喝酒了!織田作,一頓都不夠啊!”

“……”織田作之助又回憶起了自己扁扁的錢包。但這次他沒有拒絕,表情沈重地點了點頭,“好。”

大不了,把咖喱飯也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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