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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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濱,港口黑手黨總部。

太宰治披著過長的黑外套,打著哈欠,穿過層層守衛,步入首領辦公室。

“森先生——我申請休假。”見面的第一眼,這個看起來還過分年輕的少年指了指自己眼下的青黑,理直氣壯地提要求。

光線昏暗外加歐式裝潢,坐在寬大豪華的辦公桌後的森鷗外,看起來簡直像是傳說中的血族。他十指交叉支撐著下顎,聞言微微帶著笑意反問:“哦?我可是聽說,太宰君昨天又將工作丟給了中也君,自己一個人先行離開了啊。有什麽私事需要額外耗費那麽多精力呢,太宰君?”

略帶尖銳和質疑的詰問讓太宰治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微微一凝,鳶色的眼眸略微睜大。他仔細地觀察了一番森鷗外的臉色,有些驚奇地開口:“去電動城打了通宵,我當然是很累的啊。不過,森先生難得情緒外露,看來休假是不可能了——發生了什麽?”

森鷗外不可能不知道太宰治一貫以來的摸魚以及耍弄搭檔的習慣,與其說剛才的話語是質問,還不如說是一場警告,看來這次森先生遇上很棘手的事情了啊。

是什麽有趣的事情呢?

太宰治帶些懨懨的神色徹底消失,大大的鳶色眼眸中仿佛閃爍著星星,即使有一只眼睛被繃帶纏住,都遮擋不了那種快活的少年氣息。

看著可以說是弟子般存在的黑發少年那露骨的幸·災·樂·禍,森鷗外嘆了口氣,語氣變得哀怨起來:“真是倒黴啊。接手當這個首領一年多,好不容易將港口黑手黨發展得有些起色,現在又要迎接一場麻煩的挑戰了。”

太宰治眼神閃亮:“所以,所以,是什麽?!森先生,到底發生了什麽?”

森鷗外看著他,露出溫和的笑容:“太宰君這麽有動力,我感到很欣慰哦。看來這件事交給你是沒問題的。”

他從抽屜裏取出一張銀白色的輕薄紙張,輕車熟路地遞給面前的少年。

“銀之神諭——只要出示這個就有權調動港口黑手黨一切人手。太宰君是第二次見到了吧。我組織五大幹部之一,A在昨夜遇害。這次你的任務,就是調查清楚他真正的死亡原因。” 森鷗外眸色深重。

“誒?有意思。”太宰治臉上的鮮活表情消失,鳶色的眼瞳同樣黑得深不見底,嘴角卻微微勾起,滿是興味,“有人在挑釁港口黑手黨嗎?”

港口Mafia內部階級分明,首領以下就是五大幹部。幹部們擁有僅次於首領的自主權利,聯合召開的五大幹部會議甚至能決定組織未來的發展方向,在組織的地位可謂舉足輕重。

這樣的幹部突然被害,太宰治甚至沒提前收到半點動靜,這其中蘊含的意味可是太有意思了。

“三天的時間夠嗎?”森鷗外開始給太宰治規劃時限,“超過這個時間,收尾都會讓我焦頭爛額啊。”

“啊,這樣我不是連入水的時間都沒有了。”太宰治露出一臉厭煩的表情,開始討價還價,“那,這次任務完成了,給我一個月的假期!”

森鷗外微微搖頭,笑:“太宰君的話,應該不會想不到。這次的事情結束後必然會到來的大量工作。”

休假是不可能給的,首領都要加班,哪能讓你這麽輕松。

“不過——雖然A的死非常遺憾。但他也留下了一個空餘的位置,很適合你這個幹部候補,你說呢,太宰君?”

太宰治心領神會地接過銀之神諭,勉強打起精神:“雖然對幹部之位沒什麽興趣,不過,能壓過那小矮子一籌倒也不錯。”

森鷗外:“那麽,期待你的表現。”

迎著森鷗外那雙蘊含著濃烈血腥的深紫色眼眸,太宰治微微瞇起眼,沒有多餘的回答,揮揮手,直接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過長的西裝外套在身後劃出些微的弧度,勾勒出少年消瘦的身形。

太宰治花了一小時的時間查看幹部A的死亡現場,順便調動尾崎紅葉的審訊部幫忙審訊A幸存的下屬。

等到了傍晚,他已經整合了所有已知的情報,

“怎麽樣,小子,得到什麽結果了嗎?”尾崎紅葉穿著艷美如秋日楓葉的和服,優雅地走到少年身邊,“A的死訊已經傳開,從下午開始,橫濱地下的局勢就不太平穩呢。”

“大概,是個相當年幼的精神系異能力者吧,偏向幻覺系。”太宰治坐在臺階上,隨手翻看著審訊班整理的審訊情報,眼神平靜,“殺人的手法相當詭異,A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受襲,卻沒有一人見到兇手,事後卻在走廊發現了染血的孩童腳印。哎呀,意外的是個很調皮的孩子?”

“另一個Q嗎?”尾崎紅葉微微色變。想起被關在本部的那個猶如惡魔般的年幼精神異能力者,就連她都表露出些微的反感。

A的死法相當慘烈,即使見慣死亡的黑手黨見了也會產生強烈的沖擊。細細想來,這確實很有Q的風格。

“恩,還是有些許區別的。至少,A的那些下屬不是都活下來了嗎?”太宰治隨手將手中的資料丟開,睜著鳶色的眼睛望著天空,漫不經心道,“針對性很強。可以往A往日的仇家裏排查了。另外,審訊班的情報不夠全面,至少不止一條關鍵情報被隱瞞了。”

“知曉了。稍後妾身會親自動手。”尾崎紅葉微微點頭。

“情報方面的事情就交給紅葉姐了。”太宰治從地上跳起來,伸了個懶腰,披在後頭的黑色外套險險地晃蕩一下,卻還是沒掉下來。

看著黑發的少年邁著輕快的腳步離去,尾崎紅葉稍有些遲疑地問:“小子,你去哪?”

只見前方的太宰治微微偏過頭,沖她露出一個清爽的笑容:“我下班了,當然是要去喝酒啦!”

尾崎紅葉優雅白皙的額角隱隱迸出青筋。

Lupin酒吧,太宰治趴在吧臺上呆了兩個小時,卻沒有等到往常會來的友人,不禁有些無趣。

“織田作——最近應該沒有那麽忙吧?”

早就大致推算出好友近期的行程,卻沒有等到該來的人。太宰治無趣地註視著眼前的酒杯中滾動的冰球,手指輕輕一敲。

“是遇到什麽意外事件了嗎?織田作總是容易遇到那些有趣的事情啊。”

此時的織田作之助,正拿著畚箕和掃把,蹲在地上處理碎掉的碗和米飯。

螢穿著那套華麗的裙裝,坐在沙發上,撐著下巴看著他的動作。

因為螢的衣服花光了所有預算的緣故,本來打算帶小姑娘吃頓大餐的織田作之助只能帶她回家。

好在小姑娘一點也不挑嘴,對冰箱裏的冷凍餐也沒有半點意見。

織田作之助就簡單地熱了兩份咖喱,作為兩人今日的晚餐。

螢在吃飯這件事上表現出驚人的笨拙,到了用勺子都會漏飯的地步,但織田作之助開始主動投餵她吃飯後,兩人用餐的情景就變得非常溫馨。

除了在最後,織田作之助收拾碗筷的時候,螢試圖幫忙,卻打碎了自己的白瓷碗。

織田作之助立刻找來工具收拾地面,不太擅長家務的男人花了一小段時間才將地面清理幹凈。

他去了廚房將剩餘的餐具洗了,然後端著一杯熱牛奶走了出來。

期間,螢一直乖乖坐在沙發上,漂亮的寶石眼眸追隨著織田作之助的一舉一動。

“喝點牛奶吧。”織田作之助也不太懂得怎麽養育小孩,他此刻的舉動,盡是在模仿從別處看來的大人與小孩的相處情況。

螢順從地接過織田作之助遞過來的牛奶,蒼白的手從繁覆蕾絲袖口伸出,捧住光滑的玻璃杯,以一種奇怪的姿勢將其舉高。

下一秒,玻璃杯從她手中以光速下滑。

織田作之助險險地在杯子落地前一秒接住,心頭十分疑惑,直接問出了聲:“螢,你的手臂肌肉出問題了嗎?”

兩次意外,他已經看出螢的身體情況有異。

“恩……”螢眨了眨眼,低頭看了看自己光滑堅硬的手臂。她沒有瞞著織田作之助的想法,既然被問到,就直接說了出來,“因為是新做好的身體,使用起來還不太習慣。等時間久了,會好一點的。”

織田作之助即使再淡定,對這話中蘊含的意思也有些茫然。

“我說過,名字被奪走了吧。”螢輕而纖細的聲音變得有點陰郁,但因為站在面前的是給予她名字的織田作之助,所以情緒還勉強算是穩定,“一並奪走的,還有身體。”

織田作之助一瞬間有些失語,人沒了名字,就沒了在社會中的存在證明;而連身體都沒了,那還剩下什麽呢?那雙向來有些懶散低垂著的眼睛完全睜開,猶如被驚醒的雄獅般,給人以強烈的鋒芒感。

他說:“是誰?”

“不記得了。”螢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搖了搖頭,聲音裏有點小高興:“我流浪了很久,終於找到一個好地方,用裏面的東西做了可以動的身體。”

小小的女孩彎彎眼睛,露出可愛到讓人心都化掉的笑容。

“雖然,很吵,也很痛。但是還是很高興哦。”

織田作之助看著螢,有些生疏地摸了摸她的長發。這年幼的女孩話語中透露出的所有異常,都被這個男人平靜地接受了。

他所關心的唯有一點:“螢。現在還很吵、很痛嗎?”

螢搖了搖頭。

“這樣就好了。以後,你想做什麽事,不要自己做,我都會幫你。”織田作之助理所當然地這麽說了。

螢看著他,一雙晶瑩剔透的粉色薔薇寶石眼眸中,滿滿地倒映著一個看似頹喪的紅棕發青年的身影。

她突然從沙發上跳下來,想要撲進那個男人的懷抱。

但腳尖不經意踩到長長的裙擺,讓她的身體一下子失去了平衡。

螢在即將摔倒在地的時候,被織田作之助及時半跪著接住了。

但青年還來不及松一口氣,只聽見一聲脆響。

女孩按在地上支撐的手臂從衣袖裏掉了出來。

螢神色如常地撿起那條斷口晶瑩露出寶石光澤的手臂,說:“因為是石頭做的,偶爾不小心也容易像這樣斷掉。”

織田作之助:瞳孔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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