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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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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福街chapter 1

前傳上

1993年的深圳剛過完農歷新年,到處都在施工建房,在這個灰蒙蒙的新興城市裏,伍瑜遠家所住的小區裏位於比較古早的街道,喜福街,沒有泥土路帶來的塵土飛揚,屋內青磚磁瓦,在當時來說,算是中等偏上的好房子,對門新搬進一家三口,成為伍瑜遠的新鄰居。

伍瑜遠聽到隔壁的動靜,就將屋裏的木門打開,就蹲在防盜門裏,透過鐵欄觀察著裘正浩一家進進出出。

裘正浩身上的衣服臟兮兮的,這個大伍瑜遠兩歲的男孩正幫著搬家。

這是不到五歲的伍瑜遠第一次見到他的新夥伴,裘正浩。

裘正浩被爺爺帶到六歲,爺爺得了急病去世,在外奮鬥的裘建新才不得已從老家將兒子接到深圳親自撫養,裘正浩的爺爺身體不是很好,以至於小孩兒當家的早,非常穩重懂事,這一趟趟跑上四樓的力氣活,也力所能及的幫著家長的忙。

裘正浩兩手提著用布條捆綁好的碗盤,正氣喘籲籲的上樓,臨到家門口,實在沒了力氣,便將碗盤輕輕放在了地上,靠著墻皮休息透透氣,他扇著身上的臟衣服散熱,突然註意到對門的防盜門裏蹲了個小孩兒,奇怪的‘誒’了一聲。

伍瑜遠看到裘正浩笑意盈盈的正在靠近,想站起來腿卻蹲麻了,一屁股就坐在了地板磚上,兩人就透過鐵欄桿對視了一會兒。

裘正浩見伍瑜遠長得白白凈凈,黑不溜丟的大眼珠子,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的望著人,還穿了一身潔白的秋衣秋褲,問道:“你小子還是丫頭呀?”

這一問題經常有人提起,伍瑜遠奶聲奶氣的答道:“男孩兒。”觀察了這一家人很久,聽他們一家人的口音和爸媽很像,緊跟著問道:“你東北的?”

“耶?”裘正浩聽不出自己一口大碴子味兒,奇怪的嘆道:“你咋知道噠?”想了想又說道:“你家也是東北的吧!”見伍瑜遠點點小腦袋,趕忙問道:“誒老鄉,你家有涼白開沒?給我弄點,渴死我了!”

“你等等...”伍瑜遠立即站了起來,揉了揉還有點發麻的小短腿,迅速倒了一杯涼白開,跑回來的時候太急還灑出來一點,舉著小手擰開了防盜扭,開門遞給裘正浩,見人咕嘟咕嘟喝完,又問道:“還要嗎?”

裘正浩確實沒解渴,皺著小眉頭建議道:“要不...我進去把你家水壺拿出來吧,我爸媽肯定也渴了。”

伍瑜遠正在想著家裏的飲水機那麽沈一個大家夥,裘正浩搬不搬得動,樓道裏傳來叮叮咚咚的腳步聲,賈瀅玉踩著一雙釘了鞋釘的皮鞋,她已經在上來的時候聽到了兒子的建議,也早註意到了對門蹲著的小孩兒,見沒有大人出來,估計是家裏沒人,怕嚇著孩子就沒打招呼,沒想到自家兒子不認生的跟人家喇咕上了,笑道:“喲兒子,你咋上人家要水去啦?!”

裘正浩回頭興奮的喊道:“媽,你快看,咱家鄰居,長得老好看啦。”

汗流浹背的賈瀅玉肩上扛著一床被子,看清伍瑜遠的可愛小模樣,笑逐顏開,讚道:“喲,真是,這小姑娘長得太好看啦!”

裘正浩笑著糾正道:“媽,人家是小子!”

賈瀅玉笑得更開了,“是吧?!” 她將被子放到床上,急步走了過來,想摸摸伍瑜遠的小腦袋瓜子,見穿得白白凈凈的小孩兒躲了一下,才發現自己手上臟兮兮的,笑道:“喲,還挺愛幹凈的,”她向屋內掃了一眼,“估計你家大人也挺愛幹凈,這屋裏收拾的,一塵不染哈。”緊接著又問道:“小朋友,你家大人呢?”

伍瑜遠回道:“上班去啦。”

賈瀅玉奇道:“喲,這星期天還上班呀。”見伍瑜遠捂著鼻子點點頭,又問道:“你叫什麽名字呀?今年幾歲啦?”

伍瑜遠鼻子上的小手就沒放下來過,稚嫩的小嗓音不急不緩的講道:“我叫伍瑜遠,大寫的伍,周瑜的瑜,遠方的遠,快五歲啦。”

伍瑜遠的小模樣真是讓賈瀅玉喜歡上了,“喲,這聰明勁兒,真招人稀罕。你總捂著鼻子幹什麽呀?”

伍瑜遠直接講道:“嘴巴臭...”

賈瀅玉聽到這話楞了一下,裘正浩望著老媽蹙眉講道:“媽,你嘴邊上都起沫啦,你也渴了吧?”

“阿姨你等會兒...”伍瑜遠轉身就跑,又倒了一杯水來,乖巧的說道:“阿姨,給你喝。”

賈瀅玉接過那杯清水,嘆道:“哎喲你這個小乖乖真是太可愛啦,謝謝你呀伍瑜遠,等著晚上阿姨給你做好吃噠!”

這時,裘建新等不及了,在樓下扯著嗓子喊道:“阿玉,快點下來搭把手,就差個衣櫃啦,擡上去就齊活啦,磨磨唧唧的幹啥呢?”

賈瀅玉放下杯子就往下跑,嘴裏嘀咕道:“這家長心也夠大的,把這麽點個孩子一個人扔家裏......”

賈瀅玉之後說了什麽伍瑜遠沒聽清,只有那雙平底皮鞋又發出叮叮當當的清脆響聲,這成為伍瑜遠在童年的記憶裏,對賈瀅玉印象最深的一件事。

裘建新67年生,今年26歲,家裏是東北農村的,本應該上學的年紀,碰上了人人瘋狂的動蕩年代,學校基本不開課,邊幫著家裏幹活,邊勉勉強強的自學完初中課程,就再也沒碰過課本。

在家裏種了幾年地正逢改革開放,年紀輕輕的裘建新根本待不住,跟著南下的大部隊來到小圈圈裏淘金,在深圳幹了兩年的體力活,聽了父親的勸,回到農村相媳婦兒種地,但是那顆見到過樓宇商廈的心從未歸鄉。

農村人結婚早,裘建新娶媳婦種地啥都沒耽誤,花了三年的時間硬是拿到了高中畢業證,撇下懷孕的媳婦兒南下,他再次來到深圳進了一家建築公司做業務員,在這家公司一幹就是7年,只回過一次家,兜裏攢了不少錢,卻未能為老爺子送終,也錯過了兒子的成長。

賈瀅玉是裘建新的高中同學,生下裘正浩後追隨著丈夫來了深圳,應聘到一家公司做文員,家中只有一老一小要養活,小日子過得還算滋潤,誰知老爺子突然離世,只能將裘正浩接到深圳來。

孩子到了上學的年紀,兩口子都是外地戶口,每個學期要繳給學校不少借讀費,兩人一合計,幹脆將戶口弄過來算了,沒門沒路的兩人吃了不少閉門羹,最後還是裘建新的老板,通過關系給賈瀅玉介紹了一份新工作,居委會的辦事員。

雖然是事業單位也算正式收編的,工資八百年也不會漲,卻也穩定福利好,最重要的是戶口可以解決,他們新搬來的這套房子就是賈瀅玉跑了關系弄來的福利房,雖說是福利房,卻也花光了兩口子全部積蓄,以至於一家三口不舍得雇人搬家,連瓶純凈水都摳摳搜搜不想買。

裘建新每天跑建築工地,一身的腱子肉,偶爾還搭把手搬下建材,搬個家自然不在話下,這可苦了常年坐辦公室的賈瀅玉。

瞧著賈瀅玉做飯的時候手抖的厲害,裘建新不禁從背後抱住老婆,感嘆道:“哎,是我沒本事,害得你跟著我吃苦受累。”

賈瀅玉根本不在意的笑道:“這才哪到哪呀,你又不是沒種過地,我這是太久沒運動了。誒,你看到隔壁那小孩兒沒?長得多水靈,可有意思了,可愛幹凈了,哪像咱家臭小子,成天蹭的灰頭巴腦的。”

裘正浩自小跟在爺爺身邊長大淳樸懂事,毫無怨言的跟著爸媽屁股後面幫把手,還聰明的知道向伍瑜遠討口水喝,聽到賈瀅玉的話,根本沒往心裏去,還主動問道:“媽,你不是還叫他吃飯來著嗎?現在去叫嗎?我瞧著他家裏門一直沒關上。”

深圳的人口流動性很大,跟農村那種誰家都認識,世世輩輩都住在同一個地方大不一樣。在深圳,今兒剛熟悉的朋友,也許明兒就跑到別的城市打工去了,久而久之,人與人之間變得淡漠,在加上社會上不斷出現的各種駭人聽聞的新聞事件,人人都披上了一層自我保護的外衣,自動與陌生人拉開一定距離。

然而對門的伍瑜遠家卻不一樣,一眼望進客廳,家私家電齊全,一看就是有錢的人家,倒不是說勢力眼,而是看出這家穩定,至少這家人不會突然搬走,也許今後的幾年、十年或是幾十年都要成為鄰居。

俗話說遠親不如近鄰,處理好鄰裏關系就變得很重要,再加上伍瑜遠長得好看討人喜歡,賈瀅玉見到了飯點,隔壁家的大人還沒回來,便將伍瑜遠領到家裏來吃飯。

賈瀅玉卻萬萬沒有想到請回來一個小祖宗,人家伍瑜遠在她家凳子上鋪上小手絹,脖子上也掖著一個,整個一貴族小少爺的作態,逗得他們一家三口笑逐顏開。

賈瀅玉見伍瑜遠的小身板,細嚼慢咽的也吃下不少,掐掐他的小細胳膊,感嘆道:“吃的也不少哇,怎麽不長肉呢,瞧這瘦得讓人心疼的。”

伍瑜遠吃飽了,用手絹擦了擦油乎乎的小嘴,說道:“我媽媽說我是消化不良,所以吃不胖。”

夫妻兩人都錯過了四五歲的裘正浩,裘建新乍一聽到小家夥的話,驚道:“喲,你還知道消化不良呀。消化不良是啥意思呀?你懂嗎?”

伍瑜遠立馬就回道:“媽媽說,就是吃下去的營養,肚子吸收不了。”

賈瀅玉逗著小孩兒玩,笑道:“喲,伍瑜遠,懂得真多呀,下午你還說了周瑜,你知道周瑜是誰嗎?”

伍瑜遠脫口而出道:“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就是...”他看了看身旁的人,小手PIA的一下拍在了裘正浩的手背上,然後笑道:“小哥哥沒有生氣。”見三人都楞住了,又小聲補充道:“周瑜是漢朝大將軍,字公瑾。”

裘正浩聽得一楞一楞的,他只聽過三國演義的評書,也知道周瑜是個將軍,光幻想著怎麽打架,什麽招式了,哪裏記得其他東西。

賈瀅玉楞了半響,驚道:“喲,我們伍瑜遠原來是個小天才呀。”

裘建新也搖頭嘆道:“是呀,真是聰明。”心想,難怪大人放心孩子一個人在家。

伍瑜遠擡頭看了看墻上的鐘表,問道:“能看電視嗎?”

裘正浩立刻應道:“能呀,我給你接上。”

看著裘正浩熟練的插上閉路線和電視電源,賈瀅玉和裘建新心中想的都是一個事情:看來我們家兒子也不傻。

兩家的進口遙控彩電是一模一樣的,裘正浩本想看香港無線臺的武打片,雖然粵語說得不靈光,但是聽還是能聽懂,沒想到伍瑜遠坐在沙發上熟練的按著遙控器,調到《梅花三弄》的頻道,興致勃勃的看了起來。

裘正浩也沒有掙遙控器,靠在沙發背上,心不在焉的看著膩膩歪歪的你儂我儂,時不時的扭頭瞄一眼伍瑜遠長長的睫毛:好像洋娃娃呀。

下午才搬的家,家裏還有好多東西要收拾,兩個大人正忙著捯飭房間,裘建新瞄了一眼沙發上做得筆直,小屁股底下還墊著小手絹的伍瑜遠,笑道:“這小人精...”

伍瑜遠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會主動留在亂七八糟的屋子裏看電視,在很久以後裘正浩問過他這個問題,伍瑜遠聳聳肩膀回道:“大概是一個人在家呆著無聊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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