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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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向寧次的葬禮不是單獨舉行的,因為這一戰木葉不只死了他一個人。

你穿著喪服,往日裏嬌花般明媚的臉好像被霜打了似的萎靡,眼底的青黑和高聳的顴骨是你熬了三天夜外帶不吃不喝才造成的結果,你幾乎是有些放肆地站在亡者家屬那一排,就在日向雛田身邊,你知道日向家的族長不悅地看了你好多眼,可是你當作看不見。

我可是一個傷心欲絕的未亡人呀,失態什麽的再正常不過了。

你沒有聽到日向雛田的哭泣聲,這是一個堅強的少女,她早已過了終日哭哭啼啼的階段,又或許她早已哭幹了淚水,畢竟她是那麽的溫柔。

那樣的溫柔……有時候日向寧次會私下裏悄悄說你要更溫柔。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臉紅得不像話,偏還要做出一副正經的樣子,強行漫不經心,好像他不是在說甜言蜜語而是說今天天氣不錯。

不過在和日向寧次的交往過程中,連一句“今天天氣不錯”你都是拿它當甜言蜜語來聽的。

在葬禮結束後,日向寧次的同伴不約而同地向你的方向靠近,你知道他們是想表達自己的哀思,之前你送走報喪的人後就一直把自己鎖在房間裏,他們又不好破門而入,所以一直拖到了現在。

有必要嗎?

你暗暗咬著口腔內壁的嫩肉,恨恨地想。

有必要嗎?

人都死了。

不過很快你就恢覆理智了,你想你之所以感到憤恨,不是因為他們的這個行為就像馬後炮一樣,而是因為要保持著假面應付他們。

傷心的人應該有特權,你理所當然地把這個特權解讀為不用耐著性子安慰這些你根本不想安慰的人。

你只對著向你走來的春野櫻扯了扯嘴角,她和你的關系最接近,然後你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他們望著你消瘦的背影,有的嘆息有的悲哀,卻不知道你在想的不是已經埋入地底的日向寧次,而是方才一瞥間見到的站在春野櫻右前方的少年。

那是一個對於你而言很陌生的人。

這個陌生是指你知道他,甚至可以說了解他,但是你從未真正地見過他,更沒有過任何的交流。

你在春野櫻臥室的書桌上見過這個少年的照片,也聽過春野櫻一遍又一遍地說起他的優秀和悲慘。

宇智波佐助。

宇智波這個姓氏,在第四次忍界大戰中可謂是大放異彩,兩個大boss都是宇智波,現在戰爭結束,這個世界上可只剩下這一個宇智波了呢。

你走著小路,繞來繞去地繞到了英烈碑那裏,英烈碑上刻著幾個尚且新鮮的名字,其中一個就是日向寧次。

你當然不是來哀悼的,你沒什麽好哀悼的,時至今日,對於日向寧次死亡這件事你最深刻的情緒也不過是慶幸,慶幸在日向寧次死前搬出了日向家的宅子。

要是日向寧次死後再搬出來,那就說不過去了,別說人設有損,就是之後的一系列的計劃都會受到影響。

可是現在也有一個問題擺在眼前。

政權交替,第六代火影不過是漩渦鳴人這個板上釘釘的第七代火影的踏板,如今百廢俱興,忍者的地位在世界免於破滅後被拔高到了前所未有的層次,之前計劃的搬遷到火之國國都的事也需要調整了……

你想起當時你之所以敢計劃這件事,是因為有著日向寧次作為後盾,你當時自信自己可以把一直為家族規則所困的日向寧次拐帶出去,所以根本不擔心自己的安全問題。

現在要再找一個可以代替日向寧次的人就不那麽容易了,就算是忍者聚集的村落,上哪兒找那麽多生而不幸心有怨懟還強大的男人呢。

你煩心著這件事,漸漸地有些站不住了,你是個對自己狠對別人更狠的人,要做出一副哀毀骨立的樣子,你就一定會做到最好,所以你現在的饑渴和疲倦都是真的。

你跪坐在了英烈碑前面,或許是巧合,與你平視過去的視線在一條水平面上的剛好是日向寧次的名字。

你看著這個名字,耳邊不受控制地響起自己呼喚少年時的聲音。

這是不受控制且沒有意義的。

你知道這一點。

很小的時候,有一天你跑遠了跑到村外的河邊,那時候你望著被夕陽鍍金的水面,那細碎的波光毫無規律地閃到你的眼睛裏。

那時候你坐在河邊,望著波光粼粼的河面,感到悲從中來,不可斷絕,你趴在河邊哭得幾乎背過氣去,可笑的是你連自己為什麽哭都不知道,你一邊流著淚一邊疑心在哭泣的人其實不是你,很快地你陷入自己到底是誰的迷瘴中,淚水也漸漸停止了。

完全不知道為什麽,也不必很掛心。

因為沒有價值。

你對沒有價值的東西既沒有興趣,也沒有耐心。

你之所以會留在這裏而不是回去不過是為了利益最大化,抱著或許有人會出現在這裏的心態,把自己的憔悴和痛苦都傳播出去,只有這樣他們才會更加憐惜你,而未來的掌權者也會因為愧疚而對你更加寬容。

的確有人來了,可不是你腦海中的名單上寫著的任何一個人,而是臨危受命的六代目火影大人旗木卡卡西。

雖然知道這個男人是英烈碑這裏的常客,但你還是有種這個男人一點也不會挑時候的憤怒。

你壓下了自己的憤怒,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盯著日向寧次的名字像是在出神,既不開口,也不理會對方的話語。

你聽到了旗木卡卡西說的話,你只是懶得理,你剛才快步離開葬禮就是因為不想聽他們說這些,現在你也不想聽旗木卡卡西說這些。

或許是因為身體的虛弱造就了心靈上的弱點,旗木卡卡西每說一句話你心裏的怒火就高漲一分,最後到了你幾乎無法再掩飾的地步。

[寧次是一個很完美的人]

[他擺脫了自己的命運]

[他死得其所]

[寧次的在天之靈也不會希望你為他痛苦的]

……

多麽老套的畫面。

人死了,首先是要稱頌他的功績,然後為他的死亡粉飾,最後又勸他重要的人繼續堅強快樂地生活下去。

多麽熟練。

你知道,如果剛才你沒有立刻離開,那麽那些人,每個人口中說出的都會是這麽一番話,你還得費心思不重樣地回覆他們。

這叫你看不起這些人。

誠然,你從來沒有對日向寧次抱有善意,說利用都顯得有些空泛,你就像一只血蛭在吸他的血,藤蔓長高了,依附的巨樹就會被絞殺致死。可即使如此,你覺得至少自己是公正地評價了日向寧次的。

只這一點就讓你覺得自己有資格去看不起他們。

在和日向寧次的戰鬥中你是毫無疑問的勝利者,可是對於敵人你好歹不會用虛偽的安慰去惡心人。

對我說寧次的好做什麽?難道我還沒有你們了解他嗎?

最了解日向寧次的人是我。

不要做出一副追憶的模樣,不要把我當作傳達哀思的踏板。

明明在他活著的時候都不說的,人死了才說這些話有什麽用?

你死而覆生過一次,既然覺得他好的話就想辦法讓他活過來啊。

你是可以活過來的,而寧次呢?啊,對不起,但是寧次死得其所,他想必也是滿意自己的死法的,所以我們只要繼續帶著他的份活下去就好了……

一群蠢貨。

你努力忍耐著,直到旗木卡卡西因為一直一個人唱著獨角戲也有些無奈了告辭離去,你才緩緩吐出一口氣,手指狠狠地按上日向寧次的名字,心道你還真是死得狼狽。

在你這裏是沒有什麽死得其所之類的話的,死就是死,人活著,可以有萬般變化,但是死了就什麽都沒了,死掉的東西,和從來沒有活過的東西是沒有多大區別的。

你絕對不會讓自己死掉,非但不會死,還要長長久久快快樂樂地活著。

這才能叫你滿意。

而死掉的日向寧次,他本也不合你的心意,現在連最後的一點好處也沒了,在你心裏也只留下了一個愚蠢的印象。

活著。

“活著”是一個多麽奢侈的詞。

從一無所有裏走出來的你無論如何都無法理解日向寧次居然會拋棄最珍貴的生命。

所以你覺得他愚蠢。

所以你恨他不能活著。

在積累好資本之後帶著對日向一族有怨言的日向寧次想法子離開木葉,到火之國國都定居的美夢也成為了泡影。

恨一個死人是沒用的,所以等到你從草地上爬起來,轉身背對著刻著日向寧次的名字的英烈碑後,你就不恨日向寧次了。

你背對著英烈碑,往前走,思考著自己的未來,至於過去?

過去的已經過去,已經過去的事沒有再投放心神的必要。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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