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 (3)
關燈
小
中
大
不知從哪裏出現的美國夫婦，不多說，拿過船票，再恭敬的還給客人一張鑰匙卡。
“路途愉快。”接待員說。
那人說完，克裏斯汀娜似笑非笑地瞄了一眼棕發青年，他對著那位接待員道謝‘謝謝’也笑著面對她，耳邊伴隨著起航的通知，並肩登船。
輪船鳴笛，開航時許多孩子站在窗邊興高采烈地呼喊親人，他們身後的大人略帶寵溺地微笑回話，開著窗戶的走廊中不見夕落的微涼，滿溢著溫暖。
尋找房間的一路上那雙紅色時不時地打量著面帶笑容的澤田綱吉。他有些無奈，不等她說什麽，率先解決了她的小疑惑，“克裏斯汀娜小姐，我不暈船。”還不如說輪船上根本不會有搖動。
金發女人故作驚訝地笑出來，“原來你只是暈車啊。”
還記得巴勒莫當年他們如何在夜裏賽車，澤田綱吉額頭邊出現幾條黑線，無力反駁，“那是被伊凡先生嚇著的……竟然在城裏開到時速兩百公裏……”
——最主要的是伊凡那時還未成年根本沒有車證……噢不，十七歲的澤田綱吉也在相同情況下被克裏斯汀娜逼著開車……
稍微想一想那一年他們幹過的事情，縱然成為彭格列首領之後的日子要危險得多，澤田綱吉不由感嘆自己沒死於車禍中實在是太幸運了。
“即使出了車禍也死不了的，有死氣之火做護墊頂多全身麻痹再殘廢。”大概是從他的表情中獲知他的心聲，克裏斯汀娜勾著嘴角用毫無在意地口吻作答，立即換來了棕發青年的一時無言。這時，她忽而咧嘴地笑出聲，方才的淡然多了幾分調侃，澤田綱吉情不自禁為好久不見克裏斯汀娜式的冷笑話微微一笑。
“克裏斯汀娜小姐不要每次都開這種玩笑啊……”略帶無奈地註視著她，女人抿嘴笑了一聲，出乎意料地沒有繼續揶揄，視線轉向窗外平靜的海面。澤田綱吉透著玻璃看到餘暉把天空的倒影渲染成溫暖色，幾只海鷗在逆光間飛翔僅僅剩下輪廓，隨微風而來的聲音是波浪與人們放遠的喧鬧。他彎起嘴角，不經意地開口，“這裏的海很漂亮。”
克裏斯汀娜側著臉，露出微含笑意的弧度，純粹的美好，“嗯，不過西西裏的更美。”
澤田綱吉的眼睛眨了眨，不由自主地覺得她如此提起家鄉的模樣非常……他腦中轉瞬即逝的形容詞沒有再出現，棕發青年感受著心臟舒緩跳動的同時，揚起更大的笑容，低頭笑了起來。他身側的金發女人投向他微微疑惑的眼神，轉眼後，她也垂下眼瞼，嘴唇好看的畫線漾開。
“你不這樣覺得嗎？”她好似想要得到確認，瞟著他問。輕笑的棕色雙眸逐漸回視她，讓她有了一絲的慌亂，卻又一變地鎮定。
澤田綱吉眼中在對視時同她一樣閃過一些詫異，然而其中輾轉的光芒迅速掩蓋了過去，聲線殘留的單單是一如既往的溫和，“嗯，那裏的海更美。”
這麽說著，眼前出現了西西裏海灘潮起潮落的模樣。棕色雙眸略帶驚訝，還沒來得及感嘆，畫面馬上恢覆成輪船上的風景。並肩的金發女人牽著淡笑捉弄他發楞的表情，澤田綱吉感受著餘留周圍的幻術痕跡，無可奈何地用食指撓了撓臉。
他聽裏包恩說過，女人本是反覆無常的生物。於是澤田綱吉想，他應該用這個理由來解釋克裏斯汀娜如今異樣愉快的模樣。可是，這句話用在比男人的他更理智的卡爾杜奇七代身上，分明不適合，因此他迷惑中增加了一點不安。
“克裏斯汀娜小姐，你在洛杉磯解決了想要做的事情嗎？”他隨口這麽一問，傾斜視線打量著她。紅色眸子流轉過詫異與他看不懂的顏色，她的微笑側臉中滲不出情感。
“差不多。”克裏斯汀娜用笑容示意他們已經到達了預約的房間，低下眼睛，“嗯，你呢？”
澤田綱吉沒有馬上回答。他打開頭等航的房門時，被眼前的畫面驚愕地不知所措，反而是克裏斯汀娜挑了挑眉，見怪不怪的走進那豪華的情侶房，解答，“你預約時沒有說清楚吧。”
這個問題在好幾年前也出現在她身上。埃利歐看見那個房間後微微驚訝，身邊的赫雅和伊凡忍不住調侃臉紅別扭的克裏斯汀娜，她瞪著兩個電燈泡哼了一聲。
到最後，是赫雅和克裏斯汀娜在情侶房同枕入眠，那晚她好像還有點失望。
還沒等棕發青年回覆，她暗自笑了一聲，想著當年的羞澀，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不會產生任何誤會的，放心。”
女人無所謂的嗓音令澤田綱吉更加不好意思地捂臉，馬上接話，“我睡沙發就行了。”
本想要開口玩笑是否要一起睡的邀請深深地咽在喉嚨中，她看著他難為情的模樣沒有完全理解自己為何會住嘴，不多說，笑著道謝，“嗯，謝謝。”
澤田綱吉有些意外她的坦率。長睫眨了一下，他放下鑰匙卡時，指尖劃過木櫃全是涼意，凝固地空氣都冰了。他恍惚地又回到了先前的話題，一種倦意感窒息地湧來，“我也解決了很多事情。”
他的話戛然而止。打開窗門走到小小的陽臺，青年眺望著下面坐在露天酒吧的人群，困乏想著未來瞇起眼睛，片刻後，不經大腦思考地脫口一時的沖動，“克裏斯汀娜小姐，我們是不是能——”
他柔和的後半句被一縷清冷的風帶走了聲音，澤田綱吉不是沒有發現，可微微嘆息後，他沒有再開口的端倪。額前的褐色碎發被風吹得很亂，遮蓋住眼睛，露出嘴角上的淺淺笑意。
那是苦澀的無奈，那是溫柔的快樂。
按常理說，縱然聽到他的話，從他嘴唇中讀出了那句話，淡冷的克裏斯汀娜也會沈默不語。有可能會在前幾秒，腦海盤轉考慮怎麽回話，甚至猶豫過，最終她卻不會給予他一點希望的安靜。
可是，他的推測出了錯。
大概是登船以來的出格還未完全褪開，克裏斯汀娜不為他的話有過一絲驚奇。
這和她抱著相同想法有關，金發女人靠近他站在男人的身後，傾斜影子中的人，好似抱在了一起。
“在這段時間內忘記彼此的身份。”克裏斯汀娜斂著眼瞼，輕輕說出他那句已經散開許久的話。棕發青年的睫毛不由微顫，回首近在咫尺與她共同呼吸彼此的氣息。
風聲簌簌，遠處流淌的喧囂成了世界的一半。另一半是重新撩開的柔和音弦，宛若要用盡恬靜吞噬心間的疲倦，她淡靜的口吻似乎沙粒落地微弱，“我們就這樣做吧。”
澤田綱吉內心叫囂的隱隱不安在此刻無限放大，安穩的心跳急促地湧浪著他出聲問出為什麽。
噗咚。一秒，一個心動。
她用微笑的眸子看著他，空氣被她細微的弧度動容地蔓延柔和，棕發青年耳畔邊只剩哀傷的跳動，陸續地吟唱著他不再顧慮未來地肆意揮灑現在。
如果心照不宣，如果彼此投入，演技頗高的他們便能造出一場不留遺憾的戲碼。
不過始終如一，那是一場戲。再怎麽認真，再怎麽選擇去遺忘，深刻在內心的堅定都不會改變，而正是這份信念，編織了他們相伴的此刻。
所以，澤田綱吉應該拒絕，不再縱容自己，用理智逃開。
這是應該做的事情。他沒能做到。
“嗯，就這樣做。”他聽見他自己這麽說著，脫開掙紮後的周圍聲音仿佛到達世界止境的寂靜。棕發男人不受控制地沈入了她用笑容抒寫的幻想童話，又深知魔法失效時將殘留的迷離，他抑制不住疼痛的悸動，嘴上勾起笑意。
——直到最後一刻，再想起後悔吧。
克裏斯汀娜眉間的暖意瞬時顯得煞是真切，她緩緩地低下頭，笑靨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變得不再清風雲淡。
房間內的時鐘秒針轉了好幾圈，棕色眼睛的男人垂著下顎註視她的那頭金發，暗色餘暉勾勒出他溫和的輪廓，滲出寂寥的沈靜也湮沒了笑容。
他隨著模糊神智摟住她的肩膀，她有了一時的遲疑，然後僵硬地靠在他身上，用了很長時間放松。
“我們都累了。”男人口吻中的笑意早就疲倦地斂下，眸光沈沈，聲音溫和地像搖籃曲，不見心間的惶惑，“所以，休息一會兒吧。”他停頓了一下，女人伸出手逐漸抱住他，輕輕地，宛若僅傳遞溫暖的擁抱。棕色的眸子虛了虛，斷線的思緒鏈接，他又說了一遍，“只是休息一會兒。”
略帶沈重的尾音拉長，克裏斯汀娜緊閉眸子地埋在他鎖骨邊，一言不發地，腦海中一邊不停響著他話語的回音，一邊想著之後的殘酷，說不出的酸澀升上口中。
——我們休息一會兒。
——僅僅一會兒。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她會接著她的單行道，他也是。那遠方的黑暗沒人看得清卻又知道沈寂地如同死亡。
——所以，這是最後一次任性。
——用來告別的任性。
那日傍晚，他們帶著接近的心情擁抱了很久。好似用盡了一生的溫暖獻給對方，卻怎麽也達到不了滋潤內心的天長地久。他們的早已心冷了，蒼涼地似乎不息的寒川，一刻泛起的漣漪被時間遺忘，然而所產生的改變，縱然細微，仍舊銘刻，直到永永遠遠。
capitulo.52 貓和老鼠
作者有話要說：
各種流水的一章不過因為碼字的時候真的很高興所以不想要再修了。希望大家看完這章有種細微的快樂感覺！>///<!
那個一擁抱沒有給澤田綱吉和克裏斯汀娜帶來實際上的改變。縱然他們都遵守約定不再提起卡爾杜奇以及彭格列，兩人之間還是一如既往的平淡，仿佛回到了幾年前身在巴勒莫學院的那段日子。
金發女子清冷的笑著，時不時嘲諷他的遲鈍。棕發青年頗為無奈，偶爾反駁她，大部分時間都是被她搞得怔怔無言，暗自吐槽。他們好像青春期的少年少女般，不顧未來，不顧過去的享受瞬間，肆無忌憚地暢快大笑，日夜不眠地交談玩樂。
只是，有時候，克裏斯汀娜會瞇著眼睛回憶、凝視著身後的空無一人。那樣的她，臉上掛著略微溫柔的笑意，不經意間滲出的寂寥也毫不掩飾出現在澤田綱吉面前，而大概和她抱著相似情感的棕發青年也會微笑，沒有一絲忌諱地提起她的友人，口吻溫和。克裏斯汀娜每當在這一刻總會牽起更大的弧度，紅色的眸子好似能點燃全世界的燈，璀璨地動人。
澤田綱吉不止這麽一次想過她是一個很漂亮的人。在初次見到她的時候，他就這麽認為，曾沒有改變過。克裏斯汀娜非常漂亮，特別是在微笑的時候，她的笑容能強力牽動著他的心臟，令他不由自主地苦惱。那是一種既愉悅又頭疼的感覺，他把手放在胸口，悸動逐漸不見了。
“這一定會很合適你。”克裏斯汀娜把一條米黃色的圍巾放在他身上比劃，她的指尖稍微劃過他的肌膚，冰冷冰冷的。她笑了起來，“嗯，果然。”
看不見自己的澤田綱吉用笑容看著她的手，示意她把這條圍巾系在他脖間。金發女人的譏誚眼神打量了一翻這個男人，不見他妥協接過圍巾，輕笑一聲，仰頭註視著他，伸出雙手繞至青年的頸部後面。這個動作宛若她在擁抱他，澤田綱吉對著近在咫尺的臉目光柔和，直到她幹凈利落地給他圍上那條米黃色才收斂了蔓延的溫柔。
克裏斯汀娜擡頭看著他的神情，加深嘴角的笑意，又把手放在了他的圍巾上。“我的眼可不是鏡子。”
對於她揶揄語氣，他以相同的調笑作為回覆，“但是你眼中我看得到自己。”
“噢~是嗎~”金發女子勾起意義深長的笑靨，置於胸口上的手不明其意地透著衣服撫摸過他，帶著一些若有若無地暗示性。澤田綱吉照舊維持著淡然的笑容，眼底卻閃過一絲明顯的驚愕，使他的身體帶上了僵硬。就在此時，克裏斯汀娜緊握他的圍巾，用力地把他往下一拉，男人猝不及防地彎身，低頭的一刻，他與她的唇僅僅存著幾毫米的距離。紅色眸子半闔，彎成一條細長的線條，極為挑釁，“這樣會看得更清楚吧。”
澤田綱吉的心臟劇烈一動，還沒來得及作答，眼前的女人倏然退後一步拉開暧昧。她嘴上重溫諷刺的弧度，對著他，對他剛才的楞然反應一點不剩地放聲笑著。澤田綱吉很是無奈，略帶責怪地看了她一下，也馬上笑出聲。
“克裏斯汀娜小姐——”
“是你開始的，我只是以牙還牙。”她截斷他的話，說得理直氣壯，挑了挑眉頭用他的卡結賬。
從起航起連續四天都看到眼前兩位面目平庸的年輕夫妻購買衣服的服務員忍不住笑著接過男人的米黃色圍巾放在了袋子中。女人再次接過卡的時候，馬上轉身走出了商店，等也不等男人。青年好笑地望著女人的背影，眸中全是溫柔，很快就拿過袋子朝向她。
店員看到女人故意加快步伐不讓對方追上她。她身後的青年也毫不示弱，勾著明亮的笑容一言不發地在游船裏的商店街快步。他們一追一逃，像是貓和老鼠，過路人都情不自禁地笑起來讓路給兩位年輕人。陽光穿過玻璃頂透在他們身上，如同斑駁了的電影，搖曳著慘淡的白色光輝，蔓延淺淡憂傷的快樂。
跑出商店街時，澤田綱吉前方的那一抹金色停下了步伐。克裏斯汀娜回身側臉看著他，白皙的臉頰泛上一些健康紅，襯托她滿溢笑意的眼眸多了一份青春靚麗。
澤田綱吉看著她，又一次確認了自己內心所堅信的畫面，撓了撓臉，靠近她。
曾經是克裏斯汀娜用她出自內心的光芒把他從深淵拉出了，她輕彎起的眸中始終存有著一絲沒有被冷淡拭去的溫柔，照耀著澤田綱吉眼前的黑暗，她殘酷拉著他的手陪同他，不準許他猶豫，不許他回頭。他不會再遺忘。
澤田綱吉或許因她的毫不留情而深深痛過，可在眾多負面情感之上，更多的是他不願承認的安心與依賴。
可在她被迫躺在了醫院病床後，她就放棄了這個領路人的角色。
隨即他成長了，她用同等的目光看著他，他們再次相遇，約定的現在，她只是作為一個普通的壞心眼女人，和他打鬧著。
此刻笑容過於明亮的克裏斯汀娜有多少真假澤田綱吉一時說不出，有可能她這麽狂妄揮灑時間的笑他不會沒有機會再見到，可澤田綱吉不再認為這個虛幻通話的終焉自己會有後悔，無論迎來怎麽結局，至少他在此時此刻，擁有過這樣美好的她，不是嗎？
棕發青年低頭執起她的手，她看見他的碎發下的唇角，隨著他漾起同樣的弧度，握住他的手。男人緩緩開口，“今夜有一場舞會。”金發女子非笑似笑地等他的下文，他稍微停頓了一下，有些認真地看著她，“我有幸和你跳一場舞嗎？。”
克裏斯汀娜面前的精致輪廓有了一瞬的模糊，本來要再次調笑卻失了聲，抿嘴一笑，她點了點頭。聽聞，他忽然彎起眼角，像孩子一般的滿足笑容，神情全是純凈。
克裏斯汀娜因他的笑自內心深處湧出一段柔軟，為了掩飾失措不由回身走進商店街，以買晚禮服為名放下了他的手。
澤田綱吉站在原地註視著她的背影許久，和幾年前相同的角度，他垂頭看了看握過她手的自己手掌，笑了出來。
——這次，他已經不用再顧忌什麽了。
克裏斯汀娜感到身後的人接近，然後緊攥住她的手，仿佛能包圍寒冷的溫暖。
她沒有側過臉去看他，目光放在前方倔強不移，然而眼角不經意瞟到他唇角時，心中泛起一些漣漪。那是能被稱為‘快樂’的心情。
——和這個男人成為戀人的人，一定會很幸福。
這樣想著，她微微回憶起那個已經離開的褐發女子，嘲諷地笑意綻放。
下午回到房間的路上，他們都不給面子地挖苦著彼此的惡趣味。這是由於兩人在試衣間時，都略帶壞心眼互相拿著一些根本不堪入目的鮮艷衣服給對方，又不見兩人之間任何拒絕地試穿，再看到穿著的奇怪而失笑的場景。
被對方捉弄，再以相同的方法報覆。他們就是如此小孩子氣的喧鬧，沒有一絲屬於他們的沈重。
走廊中，透過玻璃窗呈現出外面夕暮的風景。克裏斯汀娜微微瞇著眼睛，忽然想到什麽笑了出來，拉住澤田綱吉的手開始奔跑。逆著秋天的風，他們的頭發都被掀到了後面，女人的長發劃過他眼前，耀眼的金色籠蓋住他的全部視野。
他沒由來地覺得，這樣真好。
克裏斯汀娜是在甲板上的游泳池停下腳步的。秋天未開放的游泳池沒有一個人，安靜得能聽得到微風在水面掛起的漣漪，有些唯美的寂靜。澤田綱吉有點奇怪為什麽未開放的泳池中會有水，只是克裏斯汀娜做了個噓聲的手勢，他笑著沈默不問，猜測大概是她拜托船員的。
金發女子笑著，牽著他的手，另外一只空著的手也碰觸到了他拿著衣服袋子的手指，像幼兒認真地扳開一根一根，棕發男人垂著臉，眼中哭笑不得。
咚！
袋子掉落的聲音使她放下了兩只握著他的手，漫不經心地踱步到泳池旁，彎下身把右手伸進水中蕩來蕩去。澤田綱吉也以同樣的姿勢停在她身旁，有些好笑地轉頭看著她，她的側臉被明亮的日光染得微紅，嘴上盡管諷刺，此刻的她美好地讓他腦子空白。
下一秒，一陣水花猛地朝向他，棕發青年出於身體反射地一閃，笑著對他潑水的克裏斯汀娜略微皺起眉頭，水再次打向他。他又躲開，開始反擊。
水戰的片刻後，兩人全身都濕透開始滴水。克裏斯汀娜有些不高興他的手下留情，伸手撩開貼在臉頰邊的金發，澤田綱吉笑得很好看弄了弄濕發，想要開口說什麽，卻不料在此時她拉著他的手跳進了水中。
世界一花，棕發青年差點被水嗆到地咳嗽，站在到達胸口的水中，他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她笑得很燦爛，又一片水花回覆了他。男人眨眨眼，漾著水光的長睫在他臉上畫出一滴滴水珠，
吐出掃入口中的水，他猛地出現在她眼前向她潑水。躲進水中的克裏斯汀娜游到了他身邊，不顧姿態地大笑起來，抓住他的脖子試圖把那頭棕發壓進水裏，澤田綱吉也立即回擊用雙臂纏繞著她，兩人開始扭打在一起，笑聲不斷。
片刻後，發現了克裏斯汀娜濕透的衣服印出黑色內衣，澤田綱吉感覺有點不妙馬上拉遠距離，臉紅扭頭舉起了白旗。察覺到了他是為何別扭的金發女人不懷好意地接近他，原有的掃興被滿是揶揄的意味代替。發覺她意圖的澤田綱吉游泳逃跑，滿口叫著‘請適可而止’，她卻毫不在意笑著追趕，根本不怕他所謂的不妙。
這時的他們，和上午在商店街的場景正好交換了位置。她在他身後，他逃著，水中的冰涼在笑靨下呈現彼此上升的溫度，陽光傾瀉，蔓延的全是快樂，美好地有種不真切的感覺。
無論是他或她，都覺得。
這樣，真的很好。
capitulo.53 虛假夢境
入夜，華燈初上。
朦朧的月華零碎灑落，紅眸的女子靠在窗邊觀看隔絕在外的喧鬧，濕透的長發陸陸續續滴著水珠順著她黑色禮服滑下。
克裏斯汀娜的目光柔和地空虛，聽到澤田綱吉在她之後洗澡走出浴室，她有些慵懶地擡起眼瞼看了一眼穿著白色襯衫的的人，映入的是他滿是無奈的笑。
“每次都不吹幹頭發，會頭疼的。”她看到男人蓬松的棕色短發吹幹後微翹著，很是俏皮。她笑了笑，聽見澤田綱吉拿過吹風機對著她，“要我幫你嗎？”
“好。”克裏斯汀娜意外乖巧地坐在了他前面，拿出一把梳子放在了他手中，唇角是一抹揶揄“不要把我的頭發燒焦了。”
青年笑了一聲，“我盡量。”
聞言，她哼笑轉過頭背對著他。棕發青年撩起她的一束長發細心梳理，暖風吹在她脖間令她情不自禁地愜意闔眼，他的眸中也多了幾分滿意和自得。
手指在不經意間碰觸她肌膚時，金發女人的脖子會收緊，隨即又放松。這樣不斷重覆著她過了很久還是沒能適應放下警惕，澤田綱吉好笑地看著她，時不時故意地碰到她的耳後，直到輪到吹她的額發時，他被克裏斯汀娜瞪得只好收斂了玩笑。
她的眼睛像是血海，紅色的潮汐迅速隱沒著任何一點光芒，然而蔓延的笑意又是柔軟的。他低著頭看她，嘴角牽著淡淡的溫柔，房間的燈光給他的睫毛投下兩片陰影，克裏斯汀娜忽然覺得他像是教堂裏的雕塑，精致地有點不真切。
這樣的比喻輾轉過克裏斯汀娜腦中時，她感覺有什麽東西如同決堤的洪水沖了出來，上升到了心臟的前一秒，瞬時被她壓抑住。一進一退，宛若是在跳舞。
“好了。”
他關了吹風機，耳邊的吵鬧清了的時候，克裏斯汀娜沒有在第一刻反應過來。她怔忡片刻，低下頭用笑容掠過失措。“嗯，我去化妝。”
青年瞇著眼睛笑了。
金發女子走到梳妝鏡前緩慢拿起特意為舞會買來的化妝品在臉上揮弄，棕發青年穿起純黑色西裝再弄好頭發之後，站在她背後想透著鏡子見她化妝的過程，卻沒有想到她已經化完了。
“克裏斯汀娜小姐好快。”澤田綱吉不由脫口，克裏斯汀娜對著鏡子中的他淡淡笑了笑，擺弄一下裙子，再轉身把手放在了澤田綱吉朝向她的手臂上。
這過程流暢的沒有一點別扭，兩人一步步邁向宴會大廳，近在咫尺有事無事地一問一答，面目清然。走廊上散落的月光淒慘美麗地斑駁，籠蓋在他們身上的憂傷消失於會場的繁華燈光中，過路人不經意的一句引以為憾的話忽然讓他們忍不住笑了出來，他們對視一望，笑容加深了些許。
“明天晚上就會到達熱那亞了。”
“嗯，然後休息時間就結束了。”
隨口接話，這個認知用力敲擊在澤田綱吉心口，他笑容突然沈了一些，弧度仍舊好看。
大概是他一開始就深知結尾的關系，他在之前就做好了心理準備，認清自己該如何，認清他們最後的任性，而在他身邊的克裏斯汀娜，做得比他更好，更加淡然。他倏爾有些羨慕她的冷淡，可再次正視這樣的心情，澤田綱吉不由覺得自己很愚蠢。
克裏斯汀娜從來都不是一個冷漠的人，她只是一個會把家族放在自己之上的合格首領。不顧身上的傷痕，甚至用理智壓抑本身的意志，她以利益為準的天秤就此證明她的笨拙與逞強。
棕發青年輕笑，向她伸出手，眉間全是真誠的笑意，“克裏斯汀娜小姐，我們一直跳舞到天亮吧。”
她微微一停頓，仰頭以故意找茬的笑容說道，“舞會可不會持續整個夜晚啊。”澤田綱吉僵了一下，金發女子放大了嘴上的弧度，肆意狂妄地美麗，“還有今晚熬夜的話，你確定能完好地迎接隔日嗎？”
棕發青年的肩膀縮了縮，用無可奈何的目光對著眼前振振有詞的女人，“克裏斯汀娜小姐……”
話音未落，她把手放在了他掌心中。
澤田綱吉觸及的溫度是異樣的冰冷，他側頭看著她回握住，女人用調侃的笑回覆，感到指尖逐漸回暖。
輪船主持人的非常簡短致辭就不到五分鐘就結束了，之後宣布舞會開始的時候，全場的人也有些意外交耳細談說這個輪船的人很有人情味。站在會場一角落的金發女人收斂了對主持人所使的幻術，像得逞惡作劇的孩子朝棕發男人挑眉一笑，他也低頭噗嗤了一聲，兩人手上盛著紅酒的高腳杯輕輕碰了一下。
“Salute。”
克裏斯汀娜瞟了他一眼，他的唇畔邊的漣漪揚起更多美好，他眸中映照地世界也似乎變得多麽充滿希望。她暗自嗤笑一聲。
“Salute。”
各自綴了一口紅酒，悠揚的琴聲緩慢拉長的舞曲中，澤田綱吉緊握著她的手引向舞池。
他笑得很溫柔把手扶在她腰上，她高傲自如把手放在他肩上，不是第一次也將不會是最後次的共舞，兩人一如既往配合的無衣無縫，周圍滿溢著柔和的笑意。
克裏斯汀娜的黑色裙擺隨著起伏時不時搖曳，只是每次都會停在碰觸棕發男人的幾毫米前又離開。澤田綱吉低著頭註視這個一進舞池就垂著眼瞼的女人，睫毛微顫遮蓋住眼眸，她嘴上的弧度上揚，非常好看。
跳了不知道幾曲，他們仍舊跟著樂聲輾轉。
克裏斯汀娜散落的金發安靜躺在鎖骨透出細微的光，棕發青年忽然產生了撩開的沖動，在紅色眸子第一次直直看向他的一刻，又瞬間被劃破地變成碎片。
他聽到她緩緩啟齒，神情淡然，“假設有兩艘船，你所在的那艘有100人，另一艘有200人。”稍微一停頓，話鋒一轉，“兩艘船上同時出現了一個倒計時炸彈，而會拆炸彈只有你一個人，那麽你會如何？”
對於她突如其來的問題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克裏斯汀娜不由嘲笑了他一下。澤田綱吉微微露出苦惱的表情，許多思緒在腦中盤旋過，他最終笑著回答，“我應該會先解決我船上的炸彈，再去另一艘吧。”
“你會選擇拼搏一下。”
他毫不猶豫說道，“嗯。”
金發女子的眼眸輕闔，額前的碎發瞬時掩飾了眸中閃過的一絲沈重又在下一秒渲染上了嘲諷。他與她共舞轉了幾圈，她又問，“如果另一艘船的人是你所珍貴的同伴，你又會如何選擇。”
澤田綱吉搭在她腰間的手僵硬了一下，兩人面面相覷了許久，他耐不住她固執的笑臉，眸中有了些許清晰的挫敗感，“克裏斯汀娜小姐為什麽這麽問？”
克裏斯汀娜的紅色眸子半彎成月牙線，沒有絲毫避諱說出實話，“我想知道。”
尾音落下的時候，青年緊繃著嘴唇和她對視著試圖看出深意，長時間的依舊不解，他沈吟，之後闔起了眼，輕笑。克裏斯汀娜沒有看清他眸中的任何色彩，然而他的笑顏中滲出的全是堅定。“那樣的話……我會選擇直接去另一艘船。”
略帶遲疑又字字鏗鏘聲音響起的片刻，金發女子像是得到什麽保證一樣笑了出來。燈光的照耀下，宛若有明亮在她的弧度上跳舞，她只是隨口說了一聲，‘果然。’沒有後半句。
澤田綱吉的心臟不明理由地開始疼痛起來，痛得他想要皺眉，痛得想要狠狠抱住她，最終，他所能做到的只有微笑。因為笑得太過好看，所以克裏斯汀娜也笑了。
他們沈默著對視微笑，笑容中逐漸加深的苦澀與無奈像是在送葬殘留的溫度。舞步不停，踏著的步伐隨著近來幾天的回憶像走馬燈在眼前掠過，畫面迅速到不可捕捉，他們一直一直拽著彼此，感受著指尖蔓延的溫度，感受著心臟痙攣般地痛，宛若要抵達世界的盡頭，不停輾轉著。
舞曲拉過最後一度尾音，停在舞池中的兩人靜靜等到人群分散才因肚子的叫囂笑出聲。她挑著眉頭，他斂下長睫，也不知誰先放了誰的手，他們隔著一段微不可聞的距離緩慢融進泯泯夜色。借著星星點點映照的月光，他們背影的輪廓襯出的隔閡隱約被放大，好似遙不可及的彼岸，又在下一刻被渾濁吞噬，消盡。
※
被破曉的光芒弄醒的澤田綱吉剛開始有意識時，腦中閃過的第一個想法是今天是最後一天，然後第一個動作就是把目光朝向雙人船中應該來說仍舊在熟睡的金發女人，不出所料，她已經沒了蹤影。
克裏斯汀娜為何故意打開窗簾的原因他思索許久都沒答案，只是睡意一下次的消失讓他從沙發上慢慢起來，稍微洗漱打理之後，他就直接開始尋找這個任性的女人。
雲端之上明凈如水的微光散在海面上泛著一點零星，還未完全褪去灰暗的天空已經逐漸顯赫湛藍的顏色，澤田綱吉目光掃過一個個空寂的風景提著嘴角，漫無目的地的行走在他腦中忽然閃過的念頭結束了。
沿著輪船中的樓梯一層一層向上，棕發青年是在船頭找到克裏斯汀娜的。
佇立在甲板上迎風，她的金色發絲吹拂在身後，讓人有種陽光蜘蛛絲的錯覺。她似乎眺望著海平線，澤田綱吉在背後看不清她表情，卻馬上能清晰畫出她嘴角微勾的弧度。
棕發青年一邊靠近，恍惚地想起那部著名愛情片的一個場面:紅發貴族姑娘和貧窮的金發小子在船頭相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路途愉快。”接待員說。
那人說完，克裏斯汀娜似笑非笑地瞄了一眼棕發青年，他對著那位接待員道謝‘謝謝’也笑著面對她，耳邊伴隨著起航的通知，並肩登船。
輪船鳴笛，開航時許多孩子站在窗邊興高采烈地呼喊親人，他們身後的大人略帶寵溺地微笑回話，開著窗戶的走廊中不見夕落的微涼，滿溢著溫暖。
尋找房間的一路上那雙紅色時不時地打量著面帶笑容的澤田綱吉。他有些無奈，不等她說什麽，率先解決了她的小疑惑，“克裏斯汀娜小姐，我不暈船。”還不如說輪船上根本不會有搖動。
金發女人故作驚訝地笑出來，“原來你只是暈車啊。”
還記得巴勒莫當年他們如何在夜裏賽車，澤田綱吉額頭邊出現幾條黑線，無力反駁，“那是被伊凡先生嚇著的……竟然在城裏開到時速兩百公裏……”
——最主要的是伊凡那時還未成年根本沒有車證……噢不，十七歲的澤田綱吉也在相同情況下被克裏斯汀娜逼著開車……
稍微想一想那一年他們幹過的事情，縱然成為彭格列首領之後的日子要危險得多，澤田綱吉不由感嘆自己沒死於車禍中實在是太幸運了。
“即使出了車禍也死不了的，有死氣之火做護墊頂多全身麻痹再殘廢。”大概是從他的表情中獲知他的心聲，克裏斯汀娜勾著嘴角用毫無在意地口吻作答，立即換來了棕發青年的一時無言。這時，她忽而咧嘴地笑出聲，方才的淡然多了幾分調侃，澤田綱吉情不自禁為好久不見克裏斯汀娜式的冷笑話微微一笑。
“克裏斯汀娜小姐不要每次都開這種玩笑啊……”略帶無奈地註視著她，女人抿嘴笑了一聲，出乎意料地沒有繼續揶揄，視線轉向窗外平靜的海面。澤田綱吉透著玻璃看到餘暉把天空的倒影渲染成溫暖色，幾只海鷗在逆光間飛翔僅僅剩下輪廓，隨微風而來的聲音是波浪與人們放遠的喧鬧。他彎起嘴角，不經意地開口，“這裏的海很漂亮。”
克裏斯汀娜側著臉，露出微含笑意的弧度，純粹的美好，“嗯，不過西西裏的更美。”
澤田綱吉的眼睛眨了眨，不由自主地覺得她如此提起家鄉的模樣非常……他腦中轉瞬即逝的形容詞沒有再出現，棕發青年感受著心臟舒緩跳動的同時，揚起更大的笑容，低頭笑了起來。他身側的金發女人投向他微微疑惑的眼神，轉眼後，她也垂下眼瞼，嘴唇好看的畫線漾開。
“你不這樣覺得嗎？”她好似想要得到確認，瞟著他問。輕笑的棕色雙眸逐漸回視她，讓她有了一絲的慌亂，卻又一變地鎮定。
澤田綱吉眼中在對視時同她一樣閃過一些詫異，然而其中輾轉的光芒迅速掩蓋了過去，聲線殘留的單單是一如既往的溫和，“嗯，那裏的海更美。”
這麽說著，眼前出現了西西裏海灘潮起潮落的模樣。棕色雙眸略帶驚訝，還沒來得及感嘆，畫面馬上恢覆成輪船上的風景。並肩的金發女人牽著淡笑捉弄他發楞的表情，澤田綱吉感受著餘留周圍的幻術痕跡，無可奈何地用食指撓了撓臉。
他聽裏包恩說過，女人本是反覆無常的生物。於是澤田綱吉想，他應該用這個理由來解釋克裏斯汀娜如今異樣愉快的模樣。可是，這句話用在比男人的他更理智的卡爾杜奇七代身上，分明不適合，因此他迷惑中增加了一點不安。
“克裏斯汀娜小姐，你在洛杉磯解決了想要做的事情嗎？”他隨口這麽一問，傾斜視線打量著她。紅色眸子流轉過詫異與他看不懂的顏色，她的微笑側臉中滲不出情感。
“差不多。”克裏斯汀娜用笑容示意他們已經到達了預約的房間，低下眼睛，“嗯，你呢？”
澤田綱吉沒有馬上回答。他打開頭等航的房門時，被眼前的畫面驚愕地不知所措，反而是克裏斯汀娜挑了挑眉，見怪不怪的走進那豪華的情侶房，解答，“你預約時沒有說清楚吧。”
這個問題在好幾年前也出現在她身上。埃利歐看見那個房間後微微驚訝，身邊的赫雅和伊凡忍不住調侃臉紅別扭的克裏斯汀娜，她瞪著兩個電燈泡哼了一聲。
到最後，是赫雅和克裏斯汀娜在情侶房同枕入眠，那晚她好像還有點失望。
還沒等棕發青年回覆，她暗自笑了一聲，想著當年的羞澀，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不會產生任何誤會的，放心。”
女人無所謂的嗓音令澤田綱吉更加不好意思地捂臉，馬上接話，“我睡沙發就行了。”
本想要開口玩笑是否要一起睡的邀請深深地咽在喉嚨中，她看著他難為情的模樣沒有完全理解自己為何會住嘴，不多說，笑著道謝，“嗯，謝謝。”
澤田綱吉有些意外她的坦率。長睫眨了一下，他放下鑰匙卡時，指尖劃過木櫃全是涼意，凝固地空氣都冰了。他恍惚地又回到了先前的話題，一種倦意感窒息地湧來，“我也解決了很多事情。”
他的話戛然而止。打開窗門走到小小的陽臺，青年眺望著下面坐在露天酒吧的人群，困乏想著未來瞇起眼睛，片刻後，不經大腦思考地脫口一時的沖動，“克裏斯汀娜小姐，我們是不是能——”
他柔和的後半句被一縷清冷的風帶走了聲音，澤田綱吉不是沒有發現，可微微嘆息後，他沒有再開口的端倪。額前的褐色碎發被風吹得很亂，遮蓋住眼睛，露出嘴角上的淺淺笑意。
那是苦澀的無奈，那是溫柔的快樂。
按常理說，縱然聽到他的話，從他嘴唇中讀出了那句話，淡冷的克裏斯汀娜也會沈默不語。有可能會在前幾秒，腦海盤轉考慮怎麽回話，甚至猶豫過，最終她卻不會給予他一點希望的安靜。
可是，他的推測出了錯。
大概是登船以來的出格還未完全褪開，克裏斯汀娜不為他的話有過一絲驚奇。
這和她抱著相同想法有關，金發女人靠近他站在男人的身後，傾斜影子中的人，好似抱在了一起。
“在這段時間內忘記彼此的身份。”克裏斯汀娜斂著眼瞼，輕輕說出他那句已經散開許久的話。棕發青年的睫毛不由微顫，回首近在咫尺與她共同呼吸彼此的氣息。
風聲簌簌，遠處流淌的喧囂成了世界的一半。另一半是重新撩開的柔和音弦，宛若要用盡恬靜吞噬心間的疲倦，她淡靜的口吻似乎沙粒落地微弱，“我們就這樣做吧。”
澤田綱吉內心叫囂的隱隱不安在此刻無限放大，安穩的心跳急促地湧浪著他出聲問出為什麽。
噗咚。一秒，一個心動。
她用微笑的眸子看著他，空氣被她細微的弧度動容地蔓延柔和，棕發青年耳畔邊只剩哀傷的跳動，陸續地吟唱著他不再顧慮未來地肆意揮灑現在。
如果心照不宣，如果彼此投入，演技頗高的他們便能造出一場不留遺憾的戲碼。
不過始終如一，那是一場戲。再怎麽認真，再怎麽選擇去遺忘，深刻在內心的堅定都不會改變，而正是這份信念，編織了他們相伴的此刻。
所以，澤田綱吉應該拒絕，不再縱容自己，用理智逃開。
這是應該做的事情。他沒能做到。
“嗯，就這樣做。”他聽見他自己這麽說著，脫開掙紮後的周圍聲音仿佛到達世界止境的寂靜。棕發男人不受控制地沈入了她用笑容抒寫的幻想童話，又深知魔法失效時將殘留的迷離，他抑制不住疼痛的悸動，嘴上勾起笑意。
——直到最後一刻，再想起後悔吧。
克裏斯汀娜眉間的暖意瞬時顯得煞是真切，她緩緩地低下頭，笑靨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變得不再清風雲淡。
房間內的時鐘秒針轉了好幾圈，棕色眼睛的男人垂著下顎註視她的那頭金發，暗色餘暉勾勒出他溫和的輪廓，滲出寂寥的沈靜也湮沒了笑容。
他隨著模糊神智摟住她的肩膀，她有了一時的遲疑，然後僵硬地靠在他身上，用了很長時間放松。
“我們都累了。”男人口吻中的笑意早就疲倦地斂下，眸光沈沈，聲音溫和地像搖籃曲，不見心間的惶惑，“所以，休息一會兒吧。”他停頓了一下，女人伸出手逐漸抱住他，輕輕地，宛若僅傳遞溫暖的擁抱。棕色的眸子虛了虛，斷線的思緒鏈接，他又說了一遍，“只是休息一會兒。”
略帶沈重的尾音拉長，克裏斯汀娜緊閉眸子地埋在他鎖骨邊，一言不發地，腦海中一邊不停響著他話語的回音，一邊想著之後的殘酷，說不出的酸澀升上口中。
——我們休息一會兒。
——僅僅一會兒。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她會接著她的單行道，他也是。那遠方的黑暗沒人看得清卻又知道沈寂地如同死亡。
——所以，這是最後一次任性。
——用來告別的任性。
那日傍晚，他們帶著接近的心情擁抱了很久。好似用盡了一生的溫暖獻給對方，卻怎麽也達到不了滋潤內心的天長地久。他們的早已心冷了，蒼涼地似乎不息的寒川，一刻泛起的漣漪被時間遺忘，然而所產生的改變，縱然細微，仍舊銘刻，直到永永遠遠。
capitulo.52 貓和老鼠
作者有話要說：
各種流水的一章不過因為碼字的時候真的很高興所以不想要再修了。希望大家看完這章有種細微的快樂感覺！>///<!
那個一擁抱沒有給澤田綱吉和克裏斯汀娜帶來實際上的改變。縱然他們都遵守約定不再提起卡爾杜奇以及彭格列，兩人之間還是一如既往的平淡，仿佛回到了幾年前身在巴勒莫學院的那段日子。
金發女子清冷的笑著，時不時嘲諷他的遲鈍。棕發青年頗為無奈，偶爾反駁她，大部分時間都是被她搞得怔怔無言，暗自吐槽。他們好像青春期的少年少女般，不顧未來，不顧過去的享受瞬間，肆無忌憚地暢快大笑，日夜不眠地交談玩樂。
只是，有時候，克裏斯汀娜會瞇著眼睛回憶、凝視著身後的空無一人。那樣的她，臉上掛著略微溫柔的笑意，不經意間滲出的寂寥也毫不掩飾出現在澤田綱吉面前，而大概和她抱著相似情感的棕發青年也會微笑，沒有一絲忌諱地提起她的友人，口吻溫和。克裏斯汀娜每當在這一刻總會牽起更大的弧度，紅色的眸子好似能點燃全世界的燈，璀璨地動人。
澤田綱吉不止這麽一次想過她是一個很漂亮的人。在初次見到她的時候，他就這麽認為，曾沒有改變過。克裏斯汀娜非常漂亮，特別是在微笑的時候，她的笑容能強力牽動著他的心臟，令他不由自主地苦惱。那是一種既愉悅又頭疼的感覺，他把手放在胸口，悸動逐漸不見了。
“這一定會很合適你。”克裏斯汀娜把一條米黃色的圍巾放在他身上比劃，她的指尖稍微劃過他的肌膚，冰冷冰冷的。她笑了起來，“嗯，果然。”
看不見自己的澤田綱吉用笑容看著她的手，示意她把這條圍巾系在他脖間。金發女人的譏誚眼神打量了一翻這個男人，不見他妥協接過圍巾，輕笑一聲，仰頭註視著他，伸出雙手繞至青年的頸部後面。這個動作宛若她在擁抱他，澤田綱吉對著近在咫尺的臉目光柔和，直到她幹凈利落地給他圍上那條米黃色才收斂了蔓延的溫柔。
克裏斯汀娜擡頭看著他的神情，加深嘴角的笑意，又把手放在了他的圍巾上。“我的眼可不是鏡子。”
對於她揶揄語氣，他以相同的調笑作為回覆，“但是你眼中我看得到自己。”
“噢~是嗎~”金發女子勾起意義深長的笑靨，置於胸口上的手不明其意地透著衣服撫摸過他，帶著一些若有若無地暗示性。澤田綱吉照舊維持著淡然的笑容，眼底卻閃過一絲明顯的驚愕，使他的身體帶上了僵硬。就在此時，克裏斯汀娜緊握他的圍巾，用力地把他往下一拉，男人猝不及防地彎身，低頭的一刻，他與她的唇僅僅存著幾毫米的距離。紅色眸子半闔，彎成一條細長的線條，極為挑釁，“這樣會看得更清楚吧。”
澤田綱吉的心臟劇烈一動，還沒來得及作答，眼前的女人倏然退後一步拉開暧昧。她嘴上重溫諷刺的弧度，對著他，對他剛才的楞然反應一點不剩地放聲笑著。澤田綱吉很是無奈，略帶責怪地看了她一下，也馬上笑出聲。
“克裏斯汀娜小姐——”
“是你開始的，我只是以牙還牙。”她截斷他的話，說得理直氣壯，挑了挑眉頭用他的卡結賬。
從起航起連續四天都看到眼前兩位面目平庸的年輕夫妻購買衣服的服務員忍不住笑著接過男人的米黃色圍巾放在了袋子中。女人再次接過卡的時候，馬上轉身走出了商店，等也不等男人。青年好笑地望著女人的背影，眸中全是溫柔，很快就拿過袋子朝向她。
店員看到女人故意加快步伐不讓對方追上她。她身後的青年也毫不示弱，勾著明亮的笑容一言不發地在游船裏的商店街快步。他們一追一逃，像是貓和老鼠，過路人都情不自禁地笑起來讓路給兩位年輕人。陽光穿過玻璃頂透在他們身上，如同斑駁了的電影，搖曳著慘淡的白色光輝，蔓延淺淡憂傷的快樂。
跑出商店街時，澤田綱吉前方的那一抹金色停下了步伐。克裏斯汀娜回身側臉看著他，白皙的臉頰泛上一些健康紅，襯托她滿溢笑意的眼眸多了一份青春靚麗。
澤田綱吉看著她，又一次確認了自己內心所堅信的畫面，撓了撓臉，靠近她。
曾經是克裏斯汀娜用她出自內心的光芒把他從深淵拉出了，她輕彎起的眸中始終存有著一絲沒有被冷淡拭去的溫柔，照耀著澤田綱吉眼前的黑暗，她殘酷拉著他的手陪同他，不準許他猶豫，不許他回頭。他不會再遺忘。
澤田綱吉或許因她的毫不留情而深深痛過，可在眾多負面情感之上，更多的是他不願承認的安心與依賴。
可在她被迫躺在了醫院病床後，她就放棄了這個領路人的角色。
隨即他成長了，她用同等的目光看著他，他們再次相遇，約定的現在，她只是作為一個普通的壞心眼女人，和他打鬧著。
此刻笑容過於明亮的克裏斯汀娜有多少真假澤田綱吉一時說不出，有可能她這麽狂妄揮灑時間的笑他不會沒有機會再見到，可澤田綱吉不再認為這個虛幻通話的終焉自己會有後悔，無論迎來怎麽結局，至少他在此時此刻，擁有過這樣美好的她，不是嗎？
棕發青年低頭執起她的手，她看見他的碎發下的唇角，隨著他漾起同樣的弧度，握住他的手。男人緩緩開口，“今夜有一場舞會。”金發女子非笑似笑地等他的下文，他稍微停頓了一下，有些認真地看著她，“我有幸和你跳一場舞嗎？。”
克裏斯汀娜面前的精致輪廓有了一瞬的模糊，本來要再次調笑卻失了聲，抿嘴一笑，她點了點頭。聽聞，他忽然彎起眼角，像孩子一般的滿足笑容，神情全是純凈。
克裏斯汀娜因他的笑自內心深處湧出一段柔軟，為了掩飾失措不由回身走進商店街，以買晚禮服為名放下了他的手。
澤田綱吉站在原地註視著她的背影許久，和幾年前相同的角度，他垂頭看了看握過她手的自己手掌，笑了出來。
——這次，他已經不用再顧忌什麽了。
克裏斯汀娜感到身後的人接近，然後緊攥住她的手，仿佛能包圍寒冷的溫暖。
她沒有側過臉去看他，目光放在前方倔強不移，然而眼角不經意瞟到他唇角時，心中泛起一些漣漪。那是能被稱為‘快樂’的心情。
——和這個男人成為戀人的人，一定會很幸福。
這樣想著，她微微回憶起那個已經離開的褐發女子，嘲諷地笑意綻放。
下午回到房間的路上，他們都不給面子地挖苦著彼此的惡趣味。這是由於兩人在試衣間時，都略帶壞心眼互相拿著一些根本不堪入目的鮮艷衣服給對方，又不見兩人之間任何拒絕地試穿，再看到穿著的奇怪而失笑的場景。
被對方捉弄，再以相同的方法報覆。他們就是如此小孩子氣的喧鬧，沒有一絲屬於他們的沈重。
走廊中，透過玻璃窗呈現出外面夕暮的風景。克裏斯汀娜微微瞇著眼睛，忽然想到什麽笑了出來，拉住澤田綱吉的手開始奔跑。逆著秋天的風，他們的頭發都被掀到了後面，女人的長發劃過他眼前，耀眼的金色籠蓋住他的全部視野。
他沒由來地覺得，這樣真好。
克裏斯汀娜是在甲板上的游泳池停下腳步的。秋天未開放的游泳池沒有一個人，安靜得能聽得到微風在水面掛起的漣漪，有些唯美的寂靜。澤田綱吉有點奇怪為什麽未開放的泳池中會有水，只是克裏斯汀娜做了個噓聲的手勢，他笑著沈默不問，猜測大概是她拜托船員的。
金發女子笑著，牽著他的手，另外一只空著的手也碰觸到了他拿著衣服袋子的手指，像幼兒認真地扳開一根一根，棕發男人垂著臉，眼中哭笑不得。
咚！
袋子掉落的聲音使她放下了兩只握著他的手，漫不經心地踱步到泳池旁，彎下身把右手伸進水中蕩來蕩去。澤田綱吉也以同樣的姿勢停在她身旁，有些好笑地轉頭看著她，她的側臉被明亮的日光染得微紅，嘴上盡管諷刺，此刻的她美好地讓他腦子空白。
下一秒，一陣水花猛地朝向他，棕發青年出於身體反射地一閃，笑著對他潑水的克裏斯汀娜略微皺起眉頭，水再次打向他。他又躲開，開始反擊。
水戰的片刻後，兩人全身都濕透開始滴水。克裏斯汀娜有些不高興他的手下留情，伸手撩開貼在臉頰邊的金發，澤田綱吉笑得很好看弄了弄濕發，想要開口說什麽，卻不料在此時她拉著他的手跳進了水中。
世界一花，棕發青年差點被水嗆到地咳嗽，站在到達胸口的水中，他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她笑得很燦爛，又一片水花回覆了他。男人眨眨眼，漾著水光的長睫在他臉上畫出一滴滴水珠，
吐出掃入口中的水，他猛地出現在她眼前向她潑水。躲進水中的克裏斯汀娜游到了他身邊，不顧姿態地大笑起來，抓住他的脖子試圖把那頭棕發壓進水裏，澤田綱吉也立即回擊用雙臂纏繞著她，兩人開始扭打在一起，笑聲不斷。
片刻後，發現了克裏斯汀娜濕透的衣服印出黑色內衣，澤田綱吉感覺有點不妙馬上拉遠距離，臉紅扭頭舉起了白旗。察覺到了他是為何別扭的金發女人不懷好意地接近他，原有的掃興被滿是揶揄的意味代替。發覺她意圖的澤田綱吉游泳逃跑，滿口叫著‘請適可而止’，她卻毫不在意笑著追趕，根本不怕他所謂的不妙。
這時的他們，和上午在商店街的場景正好交換了位置。她在他身後，他逃著，水中的冰涼在笑靨下呈現彼此上升的溫度，陽光傾瀉，蔓延的全是快樂，美好地有種不真切的感覺。
無論是他或她，都覺得。
這樣，真的很好。
capitulo.53 虛假夢境
入夜，華燈初上。
朦朧的月華零碎灑落，紅眸的女子靠在窗邊觀看隔絕在外的喧鬧，濕透的長發陸陸續續滴著水珠順著她黑色禮服滑下。
克裏斯汀娜的目光柔和地空虛，聽到澤田綱吉在她之後洗澡走出浴室，她有些慵懶地擡起眼瞼看了一眼穿著白色襯衫的的人，映入的是他滿是無奈的笑。
“每次都不吹幹頭發，會頭疼的。”她看到男人蓬松的棕色短發吹幹後微翹著，很是俏皮。她笑了笑，聽見澤田綱吉拿過吹風機對著她，“要我幫你嗎？”
“好。”克裏斯汀娜意外乖巧地坐在了他前面，拿出一把梳子放在了他手中，唇角是一抹揶揄“不要把我的頭發燒焦了。”
青年笑了一聲，“我盡量。”
聞言，她哼笑轉過頭背對著他。棕發青年撩起她的一束長發細心梳理，暖風吹在她脖間令她情不自禁地愜意闔眼，他的眸中也多了幾分滿意和自得。
手指在不經意間碰觸她肌膚時，金發女人的脖子會收緊，隨即又放松。這樣不斷重覆著她過了很久還是沒能適應放下警惕，澤田綱吉好笑地看著她，時不時故意地碰到她的耳後，直到輪到吹她的額發時，他被克裏斯汀娜瞪得只好收斂了玩笑。
她的眼睛像是血海，紅色的潮汐迅速隱沒著任何一點光芒，然而蔓延的笑意又是柔軟的。他低著頭看她，嘴角牽著淡淡的溫柔，房間的燈光給他的睫毛投下兩片陰影，克裏斯汀娜忽然覺得他像是教堂裏的雕塑，精致地有點不真切。
這樣的比喻輾轉過克裏斯汀娜腦中時，她感覺有什麽東西如同決堤的洪水沖了出來，上升到了心臟的前一秒，瞬時被她壓抑住。一進一退，宛若是在跳舞。
“好了。”
他關了吹風機，耳邊的吵鬧清了的時候，克裏斯汀娜沒有在第一刻反應過來。她怔忡片刻，低下頭用笑容掠過失措。“嗯，我去化妝。”
青年瞇著眼睛笑了。
金發女子走到梳妝鏡前緩慢拿起特意為舞會買來的化妝品在臉上揮弄，棕發青年穿起純黑色西裝再弄好頭發之後，站在她背後想透著鏡子見她化妝的過程，卻沒有想到她已經化完了。
“克裏斯汀娜小姐好快。”澤田綱吉不由脫口，克裏斯汀娜對著鏡子中的他淡淡笑了笑，擺弄一下裙子，再轉身把手放在了澤田綱吉朝向她的手臂上。
這過程流暢的沒有一點別扭，兩人一步步邁向宴會大廳，近在咫尺有事無事地一問一答，面目清然。走廊上散落的月光淒慘美麗地斑駁，籠蓋在他們身上的憂傷消失於會場的繁華燈光中，過路人不經意的一句引以為憾的話忽然讓他們忍不住笑了出來，他們對視一望，笑容加深了些許。
“明天晚上就會到達熱那亞了。”
“嗯，然後休息時間就結束了。”
隨口接話，這個認知用力敲擊在澤田綱吉心口，他笑容突然沈了一些，弧度仍舊好看。
大概是他一開始就深知結尾的關系，他在之前就做好了心理準備，認清自己該如何，認清他們最後的任性，而在他身邊的克裏斯汀娜，做得比他更好，更加淡然。他倏爾有些羨慕她的冷淡，可再次正視這樣的心情，澤田綱吉不由覺得自己很愚蠢。
克裏斯汀娜從來都不是一個冷漠的人，她只是一個會把家族放在自己之上的合格首領。不顧身上的傷痕，甚至用理智壓抑本身的意志，她以利益為準的天秤就此證明她的笨拙與逞強。
棕發青年輕笑，向她伸出手，眉間全是真誠的笑意，“克裏斯汀娜小姐，我們一直跳舞到天亮吧。”
她微微一停頓，仰頭以故意找茬的笑容說道，“舞會可不會持續整個夜晚啊。”澤田綱吉僵了一下，金發女子放大了嘴上的弧度，肆意狂妄地美麗，“還有今晚熬夜的話，你確定能完好地迎接隔日嗎？”
棕發青年的肩膀縮了縮，用無可奈何的目光對著眼前振振有詞的女人，“克裏斯汀娜小姐……”
話音未落，她把手放在了他掌心中。
澤田綱吉觸及的溫度是異樣的冰冷，他側頭看著她回握住，女人用調侃的笑回覆，感到指尖逐漸回暖。
輪船主持人的非常簡短致辭就不到五分鐘就結束了，之後宣布舞會開始的時候，全場的人也有些意外交耳細談說這個輪船的人很有人情味。站在會場一角落的金發女人收斂了對主持人所使的幻術，像得逞惡作劇的孩子朝棕發男人挑眉一笑，他也低頭噗嗤了一聲，兩人手上盛著紅酒的高腳杯輕輕碰了一下。
“Salute。”
克裏斯汀娜瞟了他一眼，他的唇畔邊的漣漪揚起更多美好，他眸中映照地世界也似乎變得多麽充滿希望。她暗自嗤笑一聲。
“Salute。”
各自綴了一口紅酒，悠揚的琴聲緩慢拉長的舞曲中，澤田綱吉緊握著她的手引向舞池。
他笑得很溫柔把手扶在她腰上，她高傲自如把手放在他肩上，不是第一次也將不會是最後次的共舞，兩人一如既往配合的無衣無縫，周圍滿溢著柔和的笑意。
克裏斯汀娜的黑色裙擺隨著起伏時不時搖曳，只是每次都會停在碰觸棕發男人的幾毫米前又離開。澤田綱吉低著頭註視這個一進舞池就垂著眼瞼的女人，睫毛微顫遮蓋住眼眸，她嘴上的弧度上揚，非常好看。
跳了不知道幾曲，他們仍舊跟著樂聲輾轉。
克裏斯汀娜散落的金發安靜躺在鎖骨透出細微的光，棕發青年忽然產生了撩開的沖動，在紅色眸子第一次直直看向他的一刻，又瞬間被劃破地變成碎片。
他聽到她緩緩啟齒，神情淡然，“假設有兩艘船，你所在的那艘有100人，另一艘有200人。”稍微一停頓，話鋒一轉，“兩艘船上同時出現了一個倒計時炸彈，而會拆炸彈只有你一個人，那麽你會如何？”
對於她突如其來的問題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克裏斯汀娜不由嘲笑了他一下。澤田綱吉微微露出苦惱的表情，許多思緒在腦中盤旋過，他最終笑著回答，“我應該會先解決我船上的炸彈，再去另一艘吧。”
“你會選擇拼搏一下。”
他毫不猶豫說道，“嗯。”
金發女子的眼眸輕闔，額前的碎發瞬時掩飾了眸中閃過的一絲沈重又在下一秒渲染上了嘲諷。他與她共舞轉了幾圈，她又問，“如果另一艘船的人是你所珍貴的同伴，你又會如何選擇。”
澤田綱吉搭在她腰間的手僵硬了一下，兩人面面相覷了許久，他耐不住她固執的笑臉，眸中有了些許清晰的挫敗感，“克裏斯汀娜小姐為什麽這麽問？”
克裏斯汀娜的紅色眸子半彎成月牙線，沒有絲毫避諱說出實話，“我想知道。”
尾音落下的時候，青年緊繃著嘴唇和她對視著試圖看出深意，長時間的依舊不解，他沈吟，之後闔起了眼，輕笑。克裏斯汀娜沒有看清他眸中的任何色彩，然而他的笑顏中滲出的全是堅定。“那樣的話……我會選擇直接去另一艘船。”
略帶遲疑又字字鏗鏘聲音響起的片刻，金發女子像是得到什麽保證一樣笑了出來。燈光的照耀下，宛若有明亮在她的弧度上跳舞，她只是隨口說了一聲，‘果然。’沒有後半句。
澤田綱吉的心臟不明理由地開始疼痛起來，痛得他想要皺眉，痛得想要狠狠抱住她，最終，他所能做到的只有微笑。因為笑得太過好看，所以克裏斯汀娜也笑了。
他們沈默著對視微笑，笑容中逐漸加深的苦澀與無奈像是在送葬殘留的溫度。舞步不停，踏著的步伐隨著近來幾天的回憶像走馬燈在眼前掠過，畫面迅速到不可捕捉，他們一直一直拽著彼此，感受著指尖蔓延的溫度，感受著心臟痙攣般地痛，宛若要抵達世界的盡頭，不停輾轉著。
舞曲拉過最後一度尾音，停在舞池中的兩人靜靜等到人群分散才因肚子的叫囂笑出聲。她挑著眉頭，他斂下長睫，也不知誰先放了誰的手，他們隔著一段微不可聞的距離緩慢融進泯泯夜色。借著星星點點映照的月光，他們背影的輪廓襯出的隔閡隱約被放大，好似遙不可及的彼岸，又在下一刻被渾濁吞噬，消盡。
※
被破曉的光芒弄醒的澤田綱吉剛開始有意識時，腦中閃過的第一個想法是今天是最後一天，然後第一個動作就是把目光朝向雙人船中應該來說仍舊在熟睡的金發女人，不出所料，她已經沒了蹤影。
克裏斯汀娜為何故意打開窗簾的原因他思索許久都沒答案，只是睡意一下次的消失讓他從沙發上慢慢起來，稍微洗漱打理之後，他就直接開始尋找這個任性的女人。
雲端之上明凈如水的微光散在海面上泛著一點零星，還未完全褪去灰暗的天空已經逐漸顯赫湛藍的顏色，澤田綱吉目光掃過一個個空寂的風景提著嘴角，漫無目的地的行走在他腦中忽然閃過的念頭結束了。
沿著輪船中的樓梯一層一層向上，棕發青年是在船頭找到克裏斯汀娜的。
佇立在甲板上迎風，她的金色發絲吹拂在身後，讓人有種陽光蜘蛛絲的錯覺。她似乎眺望著海平線，澤田綱吉在背後看不清她表情，卻馬上能清晰畫出她嘴角微勾的弧度。
棕發青年一邊靠近，恍惚地想起那部著名愛情片的一個場面:紅發貴族姑娘和貧窮的金發小子在船頭相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