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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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的一股酸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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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梁仲夏再厚臉皮,來大姨媽把男性朋友的床單染了這種事情,還是讓她久久不能鎮定。

作為一個女生,梁仲夏確實欠缺易頌說的“自覺”。她從不記得自己的生理期,可能是幸運,每次她都能預感到親戚要來,所以這些年來血染床單從未發生在她身上。

這次偶發意外竟然就在易頌家裏,實在讓人難堪。

那天,她中午起床還洗了個澡,怎麽就沒任何知覺呢?可能是剛開始來得太少吧……

梁仲夏搖了搖腦袋,心裏不停地吶喊著,“不能想……不要想……不要想……”

這種心理暗示似乎有相反的作用,她閉著眼睛,腦子裏卻幻想著易頌當日發現床單上有血跡時黑白不定的臉色。

那個死變態有潔癖,看到那不忍直視的一幕,他肯定想把她掐死吧……

躺在她一旁的薛蓧藝也久久沒有入睡。李慧吩咐她去取湯碗,易頌家的門虛掩著,她站定了剛想敲敲門推開,卻聽到易頌沈聲說道,“上次你把床單染了……”

薛蓧藝好歹也二十了,性教育健全,聽了易頌那話想當然地地以為梁仲夏跟他已經做過小兒不宜的事情。

她也知道她表姐跟易頌關系匪淺,可她喜歡的不是校草嗎?再說,現在她正交往的也是校草……

梁仲夏私生活如此混亂,讓薛蓧藝小小地吃了一驚。

她要去敲門的手懸在半空中,很久也沒放下。

姐妹倆背對著彼此,黑暗裏閉著眼睛,各懷心事地輾轉了許久才睡了過去。

第二天,梁仲夏吃過中飯,正要去圖書館查閱資料,轉過逸夫樓,接到了她母親大人的電話。

果不其然,她媽媽開口便是問她什麽時候回家。

“啊,自閉兒童的項目臨時加了個公益講座,可能再遲兩天。”

“這兩天北京天氣不好,你出門註意拿傘,”她媽媽照舊提醒。

梁仲夏“啊”了兩聲敷衍著,那頭的人卻還不厭其煩地嘮叨著,“別光顧著學習,千萬別熬夜,膠原蛋白流失很嚴重的,年紀輕輕的要註意保養……還有,最近沒再上火吧?多吃點水果敗敗。”

梁仲夏原本還想一聲不吭地聽下去,可她實在高估了自己的耐性,“媽——你說的這些舅媽每天都嘮叨!她那麽重養生,熬夜我哪敢啊!水果家裏也都有。”

盡管壓抑著嗓音,可梁仲夏不耐煩時聲調不由自主地升高,待她發洩完畢,那頭卻遲遲沒回音。

就在她忐忑不安地想著,經她那麽一吼,她媽媽是不是生氣了,聽筒裏傳來低緩的聲音,“仲夏,剛才你舅媽打電話過來,說你交了男朋友了?”

右手握著手機,梁仲夏整個人都呆若木雞。

她交了男朋友,她那個大嘴巴的舅舅跟她媽媽通氣實屬常事,可是她舅媽一向自掃門前雪,這次竟然給她媽媽打電話特意說這種事情,這種遠遠超乎八卦的關切讓梁仲夏隱隱覺得哪裏不對勁兒。

她頓了良久,才訥訥地開口,“呃……媽,那個……”

“聽說是你師兄?開的還是保時捷。聽著條件很好,怎麽不跟家裏說呢?”

梁仲夏覺得她舅媽李慧雖不露風聲,可觀察實在仔細。那天她只在邵宸一調轉車頭開走時見過他,沒見著他的臉,倒把他的車牌記在了心裏。

那頭,梁仲夏的媽媽還在絮叨,“還是準備下周直接帶回家給媽媽一個驚喜?”

梁仲夏頭頂冒黑線,“媽——我現在沒男朋友……”

“哎?現在沒……”那頭的人咂摸了一下她的話,立馬得出了準確答案,“難道剛剛分了手?”

分手?梁仲夏楞了楞。

嗯,是分手了。自從那天說過“我們不合適”,邵宸一一直沒聯系過她,自己那句話已然是分手的明示了,可為什麽她這些天都沒覺得自己過的是分手的節奏呢?沒有對那段關系的絕對依賴,也沒有失卻戀情的傷心。

直到此刻,經他人提醒,分手這種狀態才變得切實起來。

她良久不答話,電話那頭的人只當她是失戀了有些灰心,忙打氣道,“分手了那也沒事。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咱們會找到更好的。”

情勢變成這樣,梁仲夏還有些轉不過彎兒來,只應聲道,“我還要查資料,先掛電話了。”

把手機塞進褲口袋,走在逸夫樓前的連廊上,梁仲夏偶一擡頭,只見前面回廊裏走過來的三個人分外熟悉。

中間的女生穿著純白色的連衣裙,腳上踩著一雙金色平底涼鞋,手裏抱著一本泛黃的舊書,步姿翩然地走來,很有那麽一股古香古韻的氣質。

那本書的背面貼著圖書館的標簽牌。必然是九十年代前的圖書了吧,能外借出那種圖書,梁仲夏覺得韓清芮肯定是朝中有人。

走在韓清芮右邊的女生穿著白色雪紡衫和藍色短褲。這個距離看過去,梁仲夏有點幸災樂禍。

站在女神旁邊,再漂亮也只能當綠葉,陸卓寧真是自找不愉快。

不過,梁仲夏察覺到了,陸卓寧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嘴角也露出個舒暢的笑容來。

這個微笑帶著勝利的味道,梁仲夏幾乎在一剎那就洞徹了陸卓寧的意思。

陸卓寧笑,是因為走在韓清芮另一旁的人是易頌。

她沒能得到的男人,現在選擇了一個著實較她優秀的女人,她甘拜下風。

在這種情況中,被當作假想敵的梁仲夏處於一種同等的失敗者的位置。

梁仲夏腦子想著那不是真的,可不知道為什麽,陸卓寧的微笑真的真的戳痛了她。

梁仲夏腳步逐漸停下,三人亦在她面前駐足。陸卓寧、韓清芮、易頌,這個組合實在有點奇怪。

沒待梁仲夏多想,陸卓寧先開口說道,“師姐,好久沒見。”

梁仲夏勉強笑了笑,心裏卻咬牙切齒地說著,幸虧好久沒見,每次見你我都不爽很久!

陸卓寧顯然沒意識到她這種負面情緒,“哦,對了。上次我室友的勞動合同問題還是請教了邵師兄才解決的,她讓我謝謝他。”

她說“哦,對了”時,突然記起的姿態做得原本就不甚自然,再加上她找的話題實在有問題,梁仲夏覺得陸卓寧簡直就是頭腦不靈便。

陸卓寧為什麽一定要在此刻,在易頌跟韓清芮面前,把她跟邵宸一綁在一起呢?梁仲夏心裏憋著一股子氣,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你是該謝謝他,但你為什麽跟我說這個……”

她說話的語氣相比四年前她說“不如你啊”要緩和得多,可陸卓寧一準沒想到她給的如此直截了當又莽撞的回答,當下被震得面如土色,大張著嘴,看起來像是在尷尬地想著說辭。

梁仲夏根本沒給她講話的機會,直截了當地說道,“卓寧,你以後別把我跟邵宸一說在一起。我跟他現在沒任何關系。”

說完這話,就像是打完一場硬仗,梁仲夏根本沒顧及另外兩個人,只低頭從易頌身邊擦肩而過。

一旁的韓清芮看得雲裏霧裏,而易頌聽到梁仲夏說出第一句話時,眼睛微微瞇起,饒有興趣,他看向她的炯炯目光就像盯視著自己的獵物,靜默著觀察,心底蠢蠢欲動。

直到她開口講第二句,她嘴巴一張一合,他眼裏的笑意也愈來愈深。

待她恢覆心平氣和,易頌知道,這就是他出動的時機。

暑假的圖書館只開放不幾個小時,等來電梯,梁仲夏進了車廂,八樓,關閉鍵,電梯門緩緩關閉。

就在電梯門即將閉合時,“叮”地一聲,電梯門重新打開。

梁仲夏詫異地擡頭,見進門的竟是易頌,更覺詭異了。

方才沒顧及看他,現在梁仲夏看到易頌嘴角輕輕上揚,眼角微微下彎,隱隱透著笑意,似乎心情很愉快。

待他進門,她一言不發,重新按了關閉鍵。

“被甩了?”

聽到這話,如同醍醐灌頂,梁仲夏醒悟了。啊,原來他剛才的笑容是幸災樂禍。

她皺著眉頭,沒好氣地答道,“讓你失望了,是我說的分手。”

易頌楞了一下,眸子裏笑意更深了,“為什麽?”

“能為什麽,就是覺得不合適唄。”

聽她冷靜地說出“不合適”三個字,易頌心底升起一股感慨,果真是實踐出真知。

做出自我總結的梁仲夏也覺得自己真是不撞南墻不回頭,姚芊和羅藝歆,還有諸多朋友都表示過她跟邵宸一不合適。

當時她只當她們瞧不起自己,像是憑著一股證明的意氣飛蛾撲火,後來才漸漸明白,她跟邵宸一真的不屬於同一類人。

而最重要的是,她沒她以為的那麽喜歡他。

見易頌不說話,梁仲夏只得提醒道,“你為嘲笑我真可下得了血本,不跟倆美女吃午飯了?小心她倆背地裏打起來……”

電梯車廂裏,易頌朝她走近了一步,兩人貼得很近。他眉角輕挑著,慢慢俯□子,皺著鼻子貼近梁仲夏的脖頸。

這個姿勢實在暧昧得要命,梁仲夏面紅耳赤地縮了縮身子,往後仰了仰,結果一不小心,後仰角度偏大,差點閃到老腰。

易頌單只手環過她腰肢,在欲倒的瞬間,梁仲夏條件反射性地雙手環上他脖子。

她正渾身像是在油鍋裏炸得熟透了一般煎熬,卻見易頌又是將鼻子湊近她領口嗅了嗅,輕笑道,“好大的一股酸味。”

“叮”地一聲,電梯門響,梁仲夏又羞又惱地猛推了他一把,站直了身子才說道,“胡說,裙子是剛換……”

易頌眨著眼睛,好笑地看著她解釋。

這一瞬間,仿佛福至心靈,梁仲夏話說半截,另一半卻含嘴裏說不出了。

易頌好像說的不是她身上有味道……而是說她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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