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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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繃得太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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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最後一周是期中考察,一連幾天錄入調查問卷分析數據,直到周五搞定任務,才有種重新做人的錯覺。

這天梁仲夏從實驗樓走出來,遠遠地就聽見有人喊自己。這江西口音,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她頓了頓腳,轉過身來努力憋出個笑,“向師兄好。”

來人穿著襯衣西褲,背著個登山包一般厚重的書包,個子稍稍過一米七,身形微腫,圓胖黝黑的臉上總長著幾顆痘。

向東譽沖她嘿嘿一笑,“去吃午飯嗎?”

梁仲夏點了點頭,瞬間又後悔了,可這時候也不能改口了。

果不其然,向東譽提議道,“那一起吧。”

向東譽是心理學院的博士生,跟梁仲夏室友韓笑同一個導師。去年暑假,梁仲夏經導師推薦參加了一個關於認知神經的項目,處理數據時認識了他。

從去年開始,他追她的次數大大小小加起來十個指頭真數不過來。來明的,她婉言拒絕,他又來含蓄的。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梁仲夏長這麽大,從沒收過情書,向東譽是跟她表白的第一人。

如此說來,向東譽喜歡她,怎麽著也是對她個人魅力的肯定,她應該高興才對。但事實上,梁仲夏的心情有些覆雜,怎麽說呢,很不舒服,而且好像有點……丟人。

且不說長相穿著,單單那銷^魂的江西口音,對她來說就是蝕骨的折磨。

兩個人朝著西門外的米線店走去,走到圖書館前,很顯眼的巨型海報瞬間就吸引住了梁仲夏的目光。

海報上貼著邵宸一帥氣的造型照,“聽師兄講故事之企業勞動合同撰寫與簽署的法律技巧”。

想起那晚李宇楓笑嘻嘻地討價還價,梁仲夏還抱了點邵宸一會留在北京的念想。可原來他就是回來搞個講座。

其實就算他留北京又怎樣,他搞他的合同,她做她的數據,兩人沒半點瓜葛。想到這裏,梁仲夏垂著腦袋更加沮喪。

向東譽走出幾步,見她還傻傻站在原地,喊了一聲,她才反應過來。

小跑兩步跟上,梁仲夏突然想起來上次他幫她去排醉蝦餃的事,他對她好,不管怎麽說,她不能看作理所應當。

“上次的醉蝦餃,謝謝你啊,”她道謝。

向東譽楞了一會兒,“什麽醉蝦餃?”

梁仲夏也有點傻眼,“就是東門那家……”

“哦,那家餃子鋪也太奇葩了。掛羊頭賣狗肉,又不是醉蝦餡兒的。十塊錢一兩,搶錢啊。”

聽他撇著濃厚的口音說這麽長一段話,梁仲夏頭疼得不行,呵呵了兩聲決定閉嘴。

正是飯點,學校東門的米線店空位很少。向東譽把書包擱在座位上占座,兩個人走去前臺點餐。

拿著號牌走回來,梁仲夏瞥了一眼旁邊的座位,背對著她的人身穿淺褐色格子襯衣,袖口處齊整地挽起來,抽了幾張餐巾紙細細地擦著桌面。

真是冤家路窄,認清那人是誰,梁仲夏馬上轉身往回走。

身後的向東譽不明所以地問道,“怎麽了?”

“這邊離空調太近了。”

她聲音壓得很低,可不知是心虛還是怎麽,她覺得易頌擦桌子的動作微微一滯,但他並沒有回過頭來,梁仲夏稍稍松了口氣。

向東譽嘟囔道,“空調沒開啊。”

梁仲夏就是隨口一說,四月底哪裏用得著空調機。

正想找座,前臺已經喊到了兩人的號牌。梁仲夏端著一碗牛肉米線站在店內,頓時有點傻眼。

方才向東譽剛拿起書包,他們的位子便被一對情侶占了,環顧四周,現在好像真的沒空位了。

向東譽倒也沒怪罪梁仲夏,只是聳了聳肩膀,略略不滿地說,“那等一等吧。”

過了不一會兒,米線店的門被拉開,梁仲夏端著湯碗,正想給來人讓路,卻聽眼前人喊了她一聲,“師姐!”

她這才發覺進來的是陸卓寧。

陸卓寧穿著一件米色T恤,□是清涼的短紗裙,順直的頭發及肩,不長不短,看起來乖巧文靜。

梁仲夏猜到她過來找易頌。陸卓寧是小易頌一屆的同門,兩人曾經跟著同一個學術大牛做國創(國家創新創業課題),易頌被推薦到加州大學念碩士,而她被保到這位李教授門下讀古典文獻的研究生。

梁仲夏並不待見陸卓寧,大概她給她留下的第一印象過於刻骨銘心了。在她被學校論壇的表白貼弄得體無完膚時,這小師妹沖她喊,“師姐,你好勇敢啊。”

梁仲夏覺得陸卓寧最厲害的地方在於,她說這話時一臉天真充滿崇拜。你想說她其實是諷刺,可人家做得滴水不漏無懈可擊。

最可恨的是易頌袒護陸卓寧也就罷了,偏偏還要落井下石地指責她愛出風頭。

梁仲夏突然覺得當年那場吵架,雖然最後不了了之了,可實際上,她到現在也沒徹底釋懷。

想到這裏,那些已經淡忘的瑣事又一點一滴湧入了腦海,梁仲夏像是在過眼雲煙裏描摹著回憶依稀可辨的框架。

那場吵架以她被易頌氣得揚長而去為結局,表白貼風頭正盛,她在宿舍窩了三天,蓬頭垢面,不吃不喝。

姚芊被她這個狀態嚇著了,某天決定拉她去吃自助。

梁仲夏聽姚芊說要請吃金錢豹,動容地咽了咽口水,從床上爬起來洗臉換了身衣服,終於出了宿舍門。

兩人去的是中關村附近的分店,姚芊拿著兩張劵拍拍她肩膀,“一人238呢,爭點氣哈。”

姚芊花五百塊吃個晚餐不肉疼,除了她家開私人醫院財源廣進不差錢外,主要原因在於代金券是李宇楓給的。

梁仲夏進了自選大廳,點了鵝肝,走了一圈,抱回來些北極貝、烤扇貝、烤生蠔、刺身拼盤、茶碗蒸、天婦羅、鐵板燒……

姚芊也端了菠蘿飯、壽司、廣式甜點,要了兩個哈根達斯,還取了瓶幹紅。她飯量本來就小,加上照顧梁仲夏跑東跑西取餐點,吃得並不多。

兩人坐的地方離西式餐點區很近,梁仲夏牛排羊排吃得酣暢淋漓。

幾天沒吃沒喝,現在又暴飲暴食,晚上她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肚子裏翻雲覆雨,難受得不行。

最近她真是撞黴神了。幫別人被說是抱大腿,表白貼又無辜中槍,現在連吃頓自助都撐得難受。

剛開始姚芊還以為她只是撐著了,可後來聽她喊疼得要死,只得送她去了醫院。

結果就是,梁仲夏被查出了急性胰腺炎。

主治醫師聽完姚芊敘述事情經過,恨鐵不成鋼地搖搖頭,“想吃回兩百塊錢的本兒?現在可好了,先交五千押金吧。”

接下來的幾天,梁仲夏翻一□子都是撕心裂肺的疼痛,同時輸兩袋吊瓶,醫囑不許吃東西也不許喝水,她真是欲哭無淚。

半夜需要陪護看輸液袋什麽時候換,她父母都在雙城,北京也沒親戚,姚芊最近備考托福,羅藝歆忙著排戲,只得辛苦了另外一個室友陳曦沒日沒夜地陪著她。

這天傍晚,她正側著身子睡覺,眼睛半閉半合,最近每天無事可做合著眼,她半點都不困。

腳步聲來到床邊時,她以為是陳曦,可等了老久也不見人繞到床這邊。忍著疼痛艱難地翻了個身,跟她對上眼的卻是易頌。

“你怎麽在這裏?”她驚訝地說道。

“我還想問你呢,吃自助吃撐了跑來住院,你有點出息會死嗎?”

易頌說話語氣並不客氣,有點像是教訓人,梁仲夏氣得吸了口氣,想反駁來著,可氣急了說不出話來,猛地轉了個身,疼得她嗷嗷喊了起來。

易頌看她眉頭緊皺著,眉毛也不由一緊,再也說不出什麽狠話來,只是站在床邊悠悠說道,“我姑母是得胰腺炎去世的,你這幸虧是急性的,來醫院也及時。”

梁仲夏也聽出易頌是擔心自己,一時也不知作何回答,正沈默著,陳曦急忙忙地跑了進來。

“哎,我錢包剛才……”陳曦看了一眼易頌,話到半路戛然而止。

梁仲夏跟易頌因為同屬一個英語班的group而結識,她們宿舍除了羅藝歆轉系到文院知道易頌之外,其他人並不認識他。

陳曦沒料到有陌生男人探望她,露出驚異的表情,她長得像個假小子,人也直言直語,看著梁仲夏問道,“你男朋友?”

梁仲夏頭頂冒黑線,“哪裏,同學而已。”

陳曦沒再糾結這個話題,“我錢包不見了,我去看看能不能找回來。哦,對了,今晚姥爺過生日,不能陪你,待會兒給芊兒打電話讓她過來哈。”

陳曦姥姥家是北京的,她隔三差五經常回去,已經麻煩她這些天,梁仲夏爽快地點點頭,卻聽到一旁的易頌沈聲說道,“我留下吧。”

陳曦跟梁仲夏同時“啊”了一聲。

易頌表情認真又肅重,“我明天沒有課,而且你住院,我也有責任。”

梁仲夏拐了七八個彎兒才想明白易頌為什麽說他有責任。也是,要不是那天他說她就愛出風頭,她也不會那麽傷心,也就不會窩在宿舍不吃不喝,沒有不吃不喝,自然也不會暴飲暴食。

陳曦懶得理會這些道道,笑著說了聲“好嘞”,腳步輕快地跑出了病房。

將近六點的時候,易頌出去吃晚飯,回來的時候病房裏播著新聞聯播。另外兩個床位住的都是年過半百的老人。

梁仲夏跟易頌沒話說,遂取了陳曦留下的手提,喊他過來看電影。

陳曦電腦裏的庫存都是宿舍內分享的,大多數梁仲夏都看過,C盤裏《STAR409》看著很陌生,梁仲夏打開視頻,兩人一人一只耳機。

開頭進展緩慢,晨光,小清新的美女,她看得不耐煩,直接按了快進鍵。視頻有些大,快進有些卡。這一卡不要緊,最要命的是畫面停在一張高清無^碼體式奇怪的做^愛圖上。

梁仲夏腦子有點蒙,砰地一下合上電腦,這才想起陳曦前些天說她有部小清新的A^片,□酷似林志玲,可要不要這麽巧啊!

易頌也是一楞,看了梁仲夏一眼,嘴邊帶點溫存的笑意,“我也帶電腦了,你要看電影嗎?”

梁仲夏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學校餐廳裏,姚芊正想讓李宇楓陪自己去看她。

李宇楓跟邵宸一正吃著飯,擡頭便見姚芊,“仲夏住院了,你陪我過去一趟吧。”

他還沒開口,只聽一旁的邵宸一蹙了下眉頭,“怎麽回事?”

姚芊指了指李宇楓,“還不是他啊,給我代金券要我帶仲夏出去散心,也不知吃多了還是怎麽。”

李宇楓覺得自己很冤枉,指向右邊,“這也有錯啊,宸一給的。”

姚芊一楞,“原來始作俑者是宸一啊,宸一沒事的話也一起去吧。”

姚芊跟李宇楓、邵宸一來到消化科病房時,梁仲夏跟易頌正在看《怦然心動》。易頌跟她湊得很近,鼻子嗅了嗅,皺了皺眉頭,“幾天沒洗頭了?”

梁仲夏這些天下床上廁所都很困難,哪裏有心情洗頭,聽他語氣嫌棄,半羞半惱地正要作勢揍他,轉身時看到進來的三個人,拳頭瞬間停滯在半空中。

進來的三人看到她跟旁邊的男生很親密,都有些犯怔,姚芊先反應過來,“陳曦呢?”

“她回姥姥家了,”梁仲夏把抱著的電腦還給易頌,又裝作自然地攏了攏亂糟糟的頭發,有些緊張地瞥了一眼還站在門口的邵宸一。

“晚上回來嗎?”姚芊接著問道。

梁仲夏搖了搖頭,正想著怎麽跟她解釋,易頌卻站起身來說道,“今晚我陪她。”

姚芊對易頌有印象,路上見過仲夏跟他打招呼,也知道他們是同一個英語小組的,卻沒想到兩人好到這種程度。

梁仲夏“呃”了兩聲,覷了眼邵宸一,解釋道,“他明天沒課,所以……”

李宇楓拍了拍邵宸一的肩膀,笑呵呵地說道,“我們宸一明天也沒課……”

邵宸一臉色微微一變,繼而隱約露出幾分笑意,走近了來到病床跟前,“今天才聽說你住院,醫生說這病疼起來心如刀割,可你都沒哭,很堅強麽!”

看來這主治醫生背後還說了她不少好話,梁仲夏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實她前些天晚上有哭過。只是除了陳曦,別人不知道。

病房八點半熄燈,姚芊和邵宸一、李宇楓並沒有呆多久便要回學校。

易頌送他們出病房,邵宸一走在最後,微笑著跟他聊了兩句,梁仲夏看在眼裏。

待他走回來,她不禁好奇,“你跟師兄認識嗎?”

易頌躺在一旁的陪護床上,淡淡應道,“算是吧。”

“他跟你說什麽了?”

“你就這麽想知道?”

“不說算了。”

“他說,期待跟我打辯論。”

“哦,”梁仲夏有點失望,還期待他會說好好照顧她啊之類的。“易頌你也打辯論嗎?我怎麽沒見過。”梁仲夏自詡是不少辯論賽的常客,還當過計時員,她卻不記得見過易頌打辯論。

易頌手背擱在額頭上,聲音透著些微疲憊,“啊,你瞎眼了吧。”

梁仲夏想扁他,正想施加點言語暴力,卻聽易頌接著說,“你不想知道我是怎麽回答的嗎?”

梁仲夏配合地附和道,“你怎麽回答的?”

“我說他繃得太緊了。”

“什麽意思?”

梁仲夏問了幾遍,易頌卻再也不回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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