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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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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無白遠遠地見到策馬而來的人,一時有些慌神。從遠處的動靜來看,鐵騎的數目絕對不亞於他剩下的兵力。這個皇帝這麽多的兵力到底是從哪裏瞬間就調出來的?算算人數和來人的時辰……簡直像是早有準備。

軒轅無白的念頭不過一轉而過,在他看來,哪一任皇帝都不可能蠢到把逆臣故意放進皇宮裏的地步,眼下的情形,逼宮怕是成功不了了。但他籌謀多日,費了多少心思財力,將他所有的家底都壓在這次奪宮上,就此無功而返,讓他如何甘心?!

眼前援兵抵達,身後謝家軍逼近,軒轅無白不得不望向另一條林蔭之徑,它通往一位貴人的殿宇。

太後的宮殿佇立在側,奢華依舊。

手下的人早已對宮裏的財物垂涎三尺,太後的住所想必那群被封建專權洗過腦的奴才也不敢輕易闖入。即使他們真的闖入了……

軒轅無白眼角微微下移,那群跟隨他進宮的地痞流氓盯著宮殿蠢蠢欲動,這麽多無腦的炮灰替他擋著,他出入宮墻這麽多次,逃跑再容易不過,或許他還能有機會捎上小憐兒。

打定主意不能空手而歸,軒轅無白大手一揮,“闖進去!隨便你們搶!”

聽到夢寐以求的命令,散發著汗臭的男人們一下振奮了精神,這裏值錢的東西太多了,隨便一兩樣帶回去,就能一輩子吃香喝辣!

軒轅無白狠狠一抽馬鞭,率先沖了進去。他兩腿之間被摩擦得太厲害,反而疼得沒了知覺,千鈞一發在此一搏,他努力讓自己忘掉現在自己還受著重傷,沖在最前頭。

依照皇令,要將太後嚇到之後才能去擒軒轅無白。十七與謝玉宸正面相遇,都微微頷首,兩雙堅定的眸子不著痕跡地交換了一個眼神,誰也不多言語,各自帶兵站在一側,等裏面的動靜。

軒轅無白自以為對皇宮格局十分熟悉,卻不知太後的寢宮早已做了布置,這是個密不透風的罐子,從口進來就不能從底出去。

果不其然,軒轅無白強行闖入後不久,門口的士兵們就聽到許多又尖又細的叫聲,有宮女也有太監,只不知裏面是否有一聲來自最尊貴的太後娘娘。

十七與謝玉宸對視一眼,同時騎著馬率兵沖進去。

平時當然不可能做起碼進屋這種事,但特殊情況特殊對待,頃刻之後,太後寢宮就變成了一個臭氣熏天、狼藉不堪的地方。至於太後本人,更不是用簡單的狼狽二字可以形容的了,她自幼出生軒轅世家,端的是高門長女的做派,一貫運籌帷幄高高在上,此前突然被遠房侄子逼宮的事將她嚇壞了,過去的幾個時辰就像一場噩夢。

軒轅無白殺進去時飽含恨意的眼神讓她心驚不已,太後從宮鬥中脫穎而出的這些年,她當然知道有不少人恨她,甚至有人恨得想將她挫骨揚灰,不過恨她的人大多已化為屍骨,她從沒想過會有人因為恨她而試圖傾覆這萬代江山。

生擒軒轅無白的過程比想象中還要容易,他丹田虧空,又傷在不妙之處,哪兒比得過謝玉宸和十七兩人,何況還是以一敵二。三人憑空交手數個回合,最後謝玉宸用一桿長槍將軒轅無白從馬上掃了下去,他掉下來後根本站不起來,卻仍掙紮著在地上匍匐挪動。

回想他數年前的意氣風發,如今之景著實令人心生感慨。可惜,在場沒有會為軒轅無白感嘆的人。幾個小兵手腳麻利地把軒轅無白四肢捆住,像烤乳豬一樣將他倒吊著擡走。

傳令的士兵,很快將消息帶到大殿。

金倩巧等人聽說軒轅無白再無反抗之力,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計劃並無差錯,最差的情況也沒有發生,他們成功了。

央胤軒繃緊的臉一松,反而露出一絲茫然。他畢竟還是太年輕,雖有抱負志向,但手中真的握有實權時,竟不知應該做什麽。央胤軒不僅想當真正的皇帝,他還想當一個好皇帝,百年之後翻開史冊,仍能讓世人看到他在位時的國泰民安。

央胤軒望向秋月眉,對方將明艷的容顏轉向了他。秋月眉捕捉到央胤軒情緒中隱隱地不安,她伸手輕輕拍拍央胤軒,莞爾一笑。

雖是無言,默契仍然溢於言表。

軒轅無白大勢將去,他奪位失敗,原作中的情節想來不會再續上。金倩巧垂首站在兩位好友的身後,心中頗有幾分悵然若失。

朝堂上轟轟烈烈地討論了整整十幾日軒轅無白篡位失敗的事,殺父滅兄、剽竊詩詞、褻瀆公主、畏罪潛逃、欺君罔上、意圖謀反,零零總總的罪責堪稱央朝開朝之最。如此大逆不道無惡不作之人,實屬世間少有,舉國震驚。

軒轅一派的官員當初曾在詩歌剽竊一事上維護過他的,紛紛縮著腦袋不敢在說話,往常門庭若市的軒轅大宅沈寂一片,能走得親戚朋友全逃空了,只恨不能脫籍換姓。事到如今,任誰都瞧得出來皇帝態度堅定,必是要趁此機徹底一網打盡軒轅世家。

往日還有軒轅太後方可保住一方綠蔭,可偏偏軒轅無白這一遭,把太後驚出了心病,夜夜夢靨,覺得宮裏陰氣重,有東西要害她,精力大不如前管不了事不說,根本就是處在精神崩潰的邊緣,連自己都活不好了,哪兒有可能庇佑子孫。

最終的決定是株連九族,半月之後菜市斬首。

金倩巧聽到判決之後,連著幾夜都睜著眼睛看天明。

以前她每次失眠,都是因為軒轅無白百折不撓屢敗屢戰,如同燒不盡的野草。可今夜,野草終於即將除根,她仍舊睡不著。皇宮保住了,那麽三兩次的交鋒仍舊弄得四處血跡斑駁。是她策劃了這一場戰爭,那些生命也是因她而命殞。

盡管她知道,若軒轅無白稱帝成功未來幾十年百姓面對地將是苦難的生活;盡管她知道,今日所做的一切,已經是為君主立憲埋下民主的種子;盡管她知道,逝者或許能在奈何橋邊買個房子,在院中種上滿滿的彼岸花,過上安逸的地府生活。但是無論如何,她終究真正在手上染了溫熱的血。

參軍的年輕人離開家鄉時意氣風發,因為他以為他將會去收割榮譽、報效國家。但是等他真的戴著滿胸的勳章回來,卻是滿臉滄桑,寧願自己永遠是田野裏不知愁為何物的毛小子。

金倩巧同樣要過一道坎,自從穿越來到架空古代,她一刻不停地與軒轅無白作對,乃至於從沒考慮過她該將何處作為落腳點。

混混沌沌地過了幾日,轉眼便是軒轅無白行刑之日。

這本該是令人痛快無比的日子,金倩巧坐在茶館二樓,感受不到內心有絲毫的喜悅之情。軒轅無白的囚車緩緩駛過,車軲轆在不平坦的石板道上發出難聽的滾動聲,樓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急得水洩不通,人們高聲議論著正要受刑的央朝第一逆臣,圍觀者興奮地將臭雞蛋和石頭往囚車裏面扔,砸得軒轅無白一頭粘稠的黃色。

在原作中,此時正是軒轅無白最為春風得意的時候,他本該身穿龍袍睥睨天下,從此坐擁天下美人,笑看世間美景。

此刻,火辣的驕陽之下,那個男人頹唐地靠著潮濕的囚車牢籠,他站不起來因為□已經潰爛。被關押的一月以來,沒有大夫為他診治患處,他甚至找不到一件利器來割除腐肉,只能看著自己的身體出膿腐爛,散發出叫人退避三尺的惡臭。

被推上邢臺,軒轅無白的膝蓋被劊子手從後重重一踹,他本也站不起來,結結實實地跪下。

天空蔚藍。軒轅無白忽然想起,在數年之前,他還在一個時代發達的世界,可以靠父母養著,可以整天看小說刷論壇,發帖抱怨為什麽美女都眉高眼低。

穿越的時候,他得意無比,覺得天大的幸運降臨在了他身上,狂喜的情緒讓他忘記了原本的家人和朋友,一心一意只想在異世界闖出一番天地,最終落得如此結局……死去之後,他是不是能穿回家呢?

……

金倩巧冷眼望著劊子手取下軒轅無白的木枷,用黑色的袋子套住的頭,雙手握住雪亮的大刀。

執行官瞇起眼愜意地瞄了眼快到正中央的太陽,抽出一支令,往地上一丟,“行刑。”

劊子手一聲低吼,黑色的袋子重重地落在地上,嫣紅的血液濺出一條直線,最後那具半身不遂的屍體也倒在地上。

金倩巧仿佛看到一本大書落下最後一頁。

十七不知什麽時候站在金倩巧身後,他穿著黑色的習武之服,沒有蒙面,似乎猶豫了一會兒,才開口說話:“小姐。”

刑場上的小吏開始收拾殘局了,金倩巧移開視線,把目光落在十七身上。

“十七,你說過相隨我一世的話,現在可還作數?”

十七重重地點點頭。

“……此番你我都在有功之列,皇上許了你什麽我尚不知曉,不過……”金倩巧稍微停頓,喉頭似有些發澀,她並不十分好意思說出口,“皇上賜了我一處東城的院落,離秦叔叔家也不遠……你若願意,便搬來與我同住。百草與十六亦一起來,還有我爹,他前兩日的家書,已在進京的路上了。”

百草是妹妹,十六是有死契的仆人,十七父母健在,終究是不同的。

縱然央朝風氣開放,未婚男女又無親屬關系,同住委實不合風俗。但比起當初一時松口的戲言,這次她的相邀實在鄭重了很多。

十七好像沒有聽出金倩巧話裏難得的局促,他如往常一樣,對金倩巧單膝下跪,“屬下遵命。”

“若是不願,自不必勉強。”金倩巧不肯定地說。

十七站起來,他皺著眉沈默了一會兒,忽然道:“屬下逾越。”

沒等金倩巧反應過來他這次逾越在那兒,十七已經上前一步,彎下腰,將金倩巧整摟在懷中。他自幼習武,身量比尋常男子要高,輕松就將她整個人罩在自己的肩膀之下。

十七嗓音比之尋常略要低壓一些,“屬下絕不欺瞞小姐,屬下絕無半分勉強。”

金倩巧愕然之下側首,不慎在極近的位置撞進十七的眼中。

春去秋來,滄海桑田,這個男人仍是當初那雙眸子,靜如止水,堅如磐石,誠如初見。

離開金縣時,金老爹曾對她說過,暗衛最重要的就是眼睛,目色不純就不可勝任,千挑萬選,便是擇個“忠”字。

或許,她已經找到了一個可以陪她同看一世雲卷雲舒的人。

64所謂後來

數年後。

此年三月初,央朝數量上早已能與男子抗衡的女官們,終於在經過百般周旋後,破除萬難通過了男女平等的法令,並且重新修整和離法,規定一夫一妻,在保障女性權利的道路上又邁進了一步。

法令通過當日,丞相秋長吟的嫡孫女戴上鳳冠嫁入宮中,成為皇後。

書院裏執著書卷的少女們耐不住寂寞地拉長脖子往外張望,街上隆隆的鞭炮聲早已蓋過漫不經心的朗朗書聲,金倩巧捏著戒尺敲了幾次桌案也沒能將女孩子的註意力拉回來。

“集中,我們讀下一段……”

“先生,”坐在前排的女孩名為邵陵春,素日最善言辭,“今日可是秋先生大喜的日子,你可不能不讓我們送她一送。”

其餘有幾名姑娘紛紛借機稱是,試圖讓金倩巧改變主意。

金倩巧何嘗不想去送昔日摯友出嫁,卻仍舊板著臉道:“以後她便不是你們的先生,而是皇後了。何況不讓你們出去游戲,專心書冊也是她的意思。心無旁騖,方可成就大器。”

話音剛落,教室裏便洩了一半的氣。

幾年前軒轅無白那一次兒戲般的奪宮,被史官稱為“逆勢之變”,因為太後和軒轅一族的迅速衰落,權力全部回到皇帝央胤軒手上,而秋月眉與金倩巧兩位在幕後協助的女官則成為了皇帝的心腹,女官的地位大幅上升。一旦在政治上的作用得到體現,女性在社會上漸漸也有了發言權。女官多半對秋月眉和金倩巧二人抱有敬意,因此也對她二人所醉心的民主制度頗為向往。

只是民主改制之路並非一帆風順,央朝人民的思想多半停留在對君主效忠的層面上,民主觀念上不普及。多次宣傳收效甚微後,她們便合力創辦了書院,從立志從政的人開始教育,試圖改變根深蒂固的封建觀點。如此一來,她們兩個勢必要率先投身教育,三年下來,總算有所成效。

書院男女學生都接納,但分為兩院,平日素不來往,文韜武略乃至算數科學,皆在課程中有所涉及。

心不在焉的學生們又苦苦熬了小半個時辰,下學的鐘聲方才姍姍來遲。金倩巧合上手中的案卷,尚未將“放學”說出口,眼前的學生們已是走了個幹凈。

金倩巧也自己收拾了一番,慢慢往外頭走。

秋月眉出嫁著實大鬧了一場,按照和離法的規定,皇帝宮中也不可再有妻妾,央胤軒本人倒不怎麽介意此事,但那些輔佐君王多年的老臣哭天搶地,恨不得以頭碰柱去見先王。屋中嬌妻美眷多如牛毛的達官顯貴亦多半不肯按規定行事,只是若違逆犯上,軒轅家就是前車之鑒,誰都不願落個曲終人散的下場,最終只好妥協。

央胤軒以身作則,將幾個儲備著的“丫鬟”遣送回鄉,擬定的皇妃人選作廢,一直住在宮裏什麽也不幹的大羅公主送回故鄉,連秀女都遣散了大半。

其中倒是一個插曲。秀女們得以回家大多欣喜若狂,一刻都不願停留。小憐兒同樣在遣散之列,卻郁郁寡歡,最後不知怎麽的和一位官家庶子有染,還被發現並非處子。深感自己受騙的庶出公子大怒,將她賣進青樓。小憐兒加入特殊服務行業後,居然反而如魚得水,憑借出色的業務水平和良好的服務態度,職稱一直升至花魁,在特殊服務業艷名遠播。

百草和十六早已完婚,孩子將滿周歲。

吉時過了,秋皇後應該已經拜過天地進入鳳殿,鞭炮聲沒有之前那麽響了。金倩巧擡頭一望,天色有點陰陰的,幾朵濃雲正在飛快地靠攏,恐怕是降雨的征兆。

金倩巧加快腳步。

穿過羊腸小徑,越過亭廊,方隱約見到書院大門,十七挺拔的身影就映入眼簾。在目光對上的一剎那,金倩巧似乎發覺十七閃過一絲笑意,但距離遠,瞧得並不真切。暗衛喜怒不形於色,就算十七的主職已成了武學先生,情緒也不是她隨意一掃就能辨別出的,金倩巧只憑相處時間久了,才得以識別一二。

金倩巧上前,和十七並肩而行,他們並沒有許多話要說,常常是沈默同行,但卻不覺尷尬,反而異常默契,金倩巧並不討厭這種狀況。

只是今日,走到半路,十七突然開口道:“老爺想回金縣。”

金倩巧聞言,腳步略微一滯。她沒有按照最初想得那樣,一旦軒轅無白再無東山再起的可能就回家鄉過普通的日子,她與秋月眉理想中的世界尚未到來,此時棄官歸鄉著實令人不甘心。金父結束逃亡生活後,便與她一同在京城安了家,幾年都頗為平穩,不曾提過回去的事。

金父不將想法告訴她而是告訴十七也很好理解,金倩巧與原主的變化很大,金老爹很難不發現自己與女兒的生疏。就算前世是孤兒的金倩巧真心將他當做父親相待,全力盡孝,但因為她畢竟不善小女兒態,無法毫無芥蒂的撒嬌賣乖,仍讓父女關系冷淡起來。

“我尚不能回去,”金倩巧搖搖頭,“等立憲事宜告一段落,才能考慮歸隱之事。若父親實在思念家鄉……你可否親自送他一趟?”

十七未達,轉而從袖中摸出一物,不等金倩巧作反應,他便單膝跪下,將手中長條形的物件捧在手中呈上,“請小姐收下。”

“……”金倩巧定了定神。

十七拿出的是一把匕首,大約小臂長度,黑色的鞘有些曲折的金色紋路。金倩巧納悶十七為何如此鄭重地給她匕首,伸手將它取過後,竟發現這匕首十分輕。

“這是何意?”金倩巧問。

十七動了動唇,竟是自己也不知該如何回答的模樣。

金倩巧將匕首從鞘中取出,之間鋒利的匕身上,細細地刻著“一生”二字,翻過來,另一面是“相思”。

縱然自認不再是小女孩,金倩巧亦忍不住臉上發燙,果然不是能明說的話。

獻上相思和一生,足以稱得上最忠誠的情話。

“我、我知道了,你起來吧。”金倩巧努力讓自己去看前方的道路,學生都跑光了,幸虧四下無人。

十七彎了彎膝蓋,筆直地站起。

“匕首是你自己做的?”刻著的字跡十分像是十七所書。

十七點點頭,“幾年前的功績,我向聖上要了精鐵。只是屬下手藝不精,多用了些時日才完成。”

秋月眉當初還道十七是想攢一份聘禮,金倩巧只覺得手中的匕首愈發意義不同。央朝的冶鐵技術尚不發達,這般輕便又結實的匕首實在不可能是鐵制的,想必是頗為珍稀的材質,央胤軒對十七倒稱得上慷慨。

說起來,她第一次見到十七的時候,十七也是拔了匕首給她,將自己的性命交到金倩巧手上,眼都不眨一下。

金倩巧忍不住微笑了一下。

“小姐……”十七遲疑地說道,語氣非常猶豫,“屬下逾越,向老爺請示了小姐的婚事,老爺允諾了屬下。”

鎮定如金倩巧,亦險些手一抖將匕首砸過去。

...

65番外-《邪王天下》後事錄

一人之心,千萬人之心也。秦愛紛奢,人亦念其家,奈何取之盡錙銖,用之如泥沙……

轉眼,自一代邪君軒轅無白橫空出世,新朝已過了三十個年頭。軒轅無白正如民間流傳的傳說那般,文武雙全、風流倜儻。武上,他征戰無數,取得疆域無邊;文上,他出口成章,留下萬古詩篇。而一說起他那舉世難尋的俊朗相貌,哪怕邪王已是知天命之年,亦有萬千妙齡少女甘願委身作婢,只為窺見天顏。

軒轅無白生性多情,凡是貌美的女子,他雨露均沾,這雖然的確讓不少一片癡心的美人得嘗一夜露水,但亦讓其後宮之中的悲怨與日俱增,充滿怨氣且只有一個男人的後宮,從來不是女人的好去處。

和宮中冤魂一同增加的,還有皇子皇孫。軒轅無白的孩子可能連他自己都不想去數有多少,所以等到軒轅無白的年歲見長,各大官員也熱火朝天地開始從一大群皇子中篩選對他們最有利的繼承人。

封建君主j□j社會挑選下一屆國家元首的重要的條件有兩樣,一名“嫡”,二名“長”。軒轅無白堅持認為所有他愛的女人都是“平等”的,所以自從太後去世後,皇後的位置就變成眾美人輪流上位直到被下任搞死,宮裏不缺嫡子。至於那“最長”……最年長的皇子總是死得不明不白,大約是因為每一位承過盛寵的妃子都不能長久,而虎視眈眈之人又太多,縱然百般周密總有一失,而一旦失勢,接踵而來的大量落井之石足以讓任何人無法翻身。

不過,最令人寒心的,只怕還是天子本人對自己的血脈不聞不問。

軒轅無白常常用自己兒子的死法來和大臣開玩笑,甚至還喜歡和近侍打賭自己下一個兒子怎麽死。皇子的死法越離奇,軒轅無白就越高興。

相反,若是平平淡淡安安穩穩就死了,他反而會不高興地龍顏大怒。

軒轅無白忌諱有任何人試圖搶奪他的權力和財富,只要稍有一點苗頭,寧可錯殺一萬也不肯放過一人。他像古今所有志大才高的皇帝一樣,深深著迷於長生不死之法,認為自己能永遠統治這方皇土。

他本身就是因為穿越這般的超自然力來到這個世界的,再加上早年游歷時,軒轅無白就接觸過“畫中仙”之類充滿奇幻色彩的事,所以他對長生不老深信不疑。不過顯然其他理智的官員並不多麽讚同他,反而認為軒轅無白亂吃丹藥的做法無疑會縮短他貴重的龍命,因此更加緊張地加速與看上去不那麽容易死的皇子打好關系。

時光在他的臉上刻下越來越深的溝壑,也越來越加劇了他對死亡的恐懼。軒轅無白盡管一貫認為他的女人是平等,但從不認為自己和其他人是平等的,他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有權享受比常人悠長的生命,但始終未得長生之法。

軒轅無白急躁導致的結果,便是耗費在官員四處搜尋奇法的資金越來越多,國庫日益空虛。正所謂上梁不正下梁歪,軒轅帝本人日夜貪圖享樂,他的屬下自然不會用錢來做什麽正經事,撥款自上而下層層削減,最後盡數吃幹抹凈。

軒轅無白尋不到不死之術自不會甘心,但眼看財政吃緊,若是維持宮廷裏奢侈的生活就不再能大肆號令搜索全國。

憑借早年征戰四方樹立的威信,軒轅無白大幅提高稅收,愈發肆無忌憚地搜刮民脂民膏。

轉眼又是數個寒暑。

皇城走水的時候,軒轅無白正躺在他傍晚遇見的一位頗有姿色的宮女身邊睡得不省人事。畢竟人過中年又缺乏運動,他年輕時的瀟灑去了大半,體態肥碩,而且渾身都有油膩之感。

守衛皇城的士兵正欲滅火,並遣太監去通報天子,誰知竟被侍衛長攔下。

侍衛長是不久前才被提拔上來的,大約三十些許,身材魁梧,劍眉方臉,相貌很是威嚴。他一雙如炬的眼睛深邃地望著熊熊烈火,道:“區區小事,不必驚擾聖上安寢,不如明早再說,你們回家休息吧。”

士兵們聞言都十分詫異,但不多時,望著愈演愈烈的火勢,幾乎將皇宮變成一座火城,他們心裏都不約而同地燃起一股快意!

他們大多生於鄉野,家裏吃穿用度皆靠一畝三分田。這幾年邪王魚肉鄉裏的惡行,早已不知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這般滋味,該叫他自己嘗嘗才是。

士兵們忙不疊地回家了,城門無人把守,不少太監宮女亦偷偷溜了出來,竟沒有一人去向軒轅無白通風報信。

不久,另一塊宮墻也失火了,這次火勢蔓延了整個禦花園,眼看要將皇宮包裹在火海之中。

宮外點火的是一群憤怒的乞丐,他們都是失去了家園的流民。反正再沒有救濟他們也活不下去,與其拖上這個暴君一起死。

妃子們被熱醒後發現丫鬟太監大多不見了蹤影,嚇得魂飛魄散。這群昔日勾心鬥角的女人,此刻一個個都蓬頭垢面六神無主,慌不擇路地去尋各自的孩子,還有些想要逃出宮門。有人成功了,有人永遠留在了火場。

侍衛長沒有離開,沖天的火光將這個男人的臉色映襯地火紅一片,他右手握住掛在身側的長刀,一步一步,穩穩地踏入了軒轅無白就寢的宮殿。

室內彌漫著催|情的熏香的氣味,這種氣味在催|情之後還有很強的安眠作用。軒轅無白的年紀越大疑心越重,甚至到了晚上不燃香就無法入眠的地步,這種熏香的效果很強,他醒不過來是正常的。

床上兩個人渾身j□j地躺著,滿臉細汗,都痛苦地皺著眉頭,顯然是因為這場大火。

侍衛長一言不發,定在軒轅無白身上的眼中閃過一絲恨意,飛快地抽出刀,用力地對著他的胸膛刺了下去!

誰知熟睡著的軒轅無白竟比他更快地手掌,一合就將刀牢牢控制在胸前,但兩眼依舊緊閉。

侍衛長的心跳很劇烈,但他並不害怕。軒轅無白身懷奇功異術,能在睡夢中應招,這點他早已有所耳聞。

侍衛長另一手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全力捅進軒轅無白的胸口,溫熱的鮮血源源不斷地湧了出來。

不可一世的邪王兩眼驟然瞪大,眼珠子幾乎瞪出來,可他還沒來得及轉頭看一眼兇手是誰,雙目就失去了光彩。這位被神化的邪王,除了兩掌仍然有力地合在胸前夾住長刀,死得時候似乎與常人也沒什麽區別。

侍衛長這才松了口氣。他斜眼望向那個不著寸縷的女人,沒有管她,徑自走出宮殿,然後策馬離開京城。

軒轅無白永遠不會知道,他十年前一時興起臨幸並玩弄致死的良家婦女,會有一個報覆心極重的青梅竹馬。

邪王長達四十年的統治結束了。

為了維持江山穩定,幾乎全族隱退的秋氏再次出山整頓社稷。他們采用了四十八歲的秋求玄所提出的共和政體,設立議會,建立法院,安撫民眾。

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 [本章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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