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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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她最為不善?”

“她整天哭個不停,一副掃把星的樣子,哪裏有人肯與她交好?”一個嬤嬤不屑地道,“金大人,您不必搭理她,老身先皇在世時就在這皇宮裏,什麽幺蛾子沒見過。”

小憐兒的嬌軀微弱地顫了顫。

這時,人群裏不知誰喊了一聲:“東廂房的素梅!平日裏,就素梅最恨她!”

金倩巧尋聲看去,剛才發話的人已銷聲匿跡。

“哪一位是素梅?”金倩巧四處打量,“請站出來。”

東邊的房中走出一個尖下巴的少女,她眼角有一顆紅痣,五官皆生得細長,容貌頗有些刻薄之相。她在金倩巧面前跪下,口中飽含怒意:“大人休要聽她的!我雖與小憐兒不合,但絕不做偷雞摸狗之事,請大人明察!”

若說臉,自是小憐兒生得惹人憐愛,這個名為素梅的相貌太犀利了些,叫人瞧著不大舒服。但金倩巧也知不可以貌取人,何況她對小憐兒心存疑慮,點點頭道:“既然如此,你可介意我搜查你的物件?”

“大人請便。”素梅道,她將頭擡得高高的,似是相當光明磊落,“還請大人還我清白,莫叫別有用心的人如願。”

金倩巧仔細打量她,見她眉目之中真無半點猶豫,已信了七分,再用眼角的餘光瞄小憐兒,只見她含淚的雙目中精光一閃而過。金倩巧回頭對帶來的兩個小女官道:“你們進去搜。”

兩個女官應聲,進了方才素梅走出來的屋子,裏頭原本還有幾個姑娘,皆被趕了出來。

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兩個女官捧著三支金簪出來了,其中有兩支一模一樣。金倩巧再瞧素梅,後者臉色已是煞白。

金倩巧接過三支金簪,遞到小憐兒眼前,“這裏頭可有你的?”

小憐兒害怕地環顧周圍,纖纖玉指指了指其中一支,“這、這一支,應當是妾身的。”

“那這一支呢?”金倩巧將另外一樣款式的那枚揀出來,問道。

“這是素梅姐姐的。另一支是素梅姐姐同房之人的簪子。”小憐兒將兩支金簪轉了個位置,湊到金倩巧眼前。這兩支簪子乍一看一樣,細看別有洞天。央朝有在金器上表明主人身份的習慣,果然上面一支刻著“憐”,一支刻著“素”。

“你居然害我!”素梅憤憤地道,五官憤怒地扭曲了,“金大人!我沒有偷東西!您別著她的道!”

金倩巧心中自有考量,她掃了素梅一眼,“住嘴,我有眼睛自己會看。”

“你母親的遺物收好,以後小心點。”金倩巧把簪子還給小憐兒,小憐兒千恩萬謝地接了過去。

金倩巧指了指素梅,道:“讓她跟我走。”

59所謂素梅

旁人看來,素梅篤定是偷了小憐兒的簪子,還拒不認罪,金倩巧將她叫走,定然是要興師問罪。進了宮,每個女人都是競爭對手,秀女們看戲一般地看著素梅與兩個女官跟在金倩巧身後漸行漸遠,沒有一人出來提出異議。

素梅內心何嘗不是在打鼓。

金倩巧帶著素梅回到藏書閣,讓兩名跟著她的女官離開,她拉上簾子,將外頭人來來往往的大堂與她辦公的桌案隔開,光線昏暗了些。

素梅低著頭,尖尖的下巴幾乎要戳到自己的鎖骨,她看上去十分不甘,金倩巧剛一坐下,她就撲通跪下,開口道:“金大人,我真的沒有偷那賤人的簪子!”

金倩巧手中把玩著那支刻有“素”字的金簪,一邊觀察素梅。

她整個人又高又瘦,胳膊上的骨頭幾乎要突出來,人看上去沒有一點福態。

“你為何會和小憐兒結仇?”金倩巧將發簪放到桌上,“你們二人的簪子一模一樣,又是什麽緣故?”

素梅跪在地上,但吐字清晰,她一字一字道:“那賤人是我的異母妹妹!我們出生岳國,女兒離家時的習俗就是打一支金簪,讓女兒放在身上,叫她一世莫忘父親恩情。我與她被賣出來的時候,都得了這麽支簪子。”

岳國是央朝的附庸國,它們同樣也在簪上刻字,一雙姐妹打一個款式的簪子很正常。

不過原著中似乎沒有出現過素梅這麽個人,難道是在小憐兒與軒轅無白碰面之前就被做掉了?金倩巧見她一副心中藏不住話的樣子,一看便知是個嘴利卻沒什麽智謀的主兒,與小憐兒對招,只怕真有可能死得快。

金倩巧點頭,繼續道:“一口一個賤人,既是姐妹,你何必如此恨她?”

“她沒有將我當姐姐,我何必拿她當妹妹?!”素梅提到這個,忽然激動起來,語調往上拔高。

金倩巧知道快要到她想聽的部分了,示意素梅事無巨細地往下說。

“那賤人的娘五歲就死了,父親不喜歡女孩,就把她隨意交給我娘養,從五歲養到十五歲,我娘自然偏袒我一些,但也沒少給她一口飯吃!”素梅怒道,“本來我去年三月就該出嫁,若不是她往死裏攪合,我怎麽會被賣到這裏!”

這與原作中倒是相似的很。小憐兒自述出生時說過,她是地主家的妾生女,地位很卑微,而且母親死得早,被交給另外一個妾撫養。養母對她十分不好,欺壓責罵無所不用,對自個兒的女兒則寵的厲害,千方百計犧牲自己也要替她某一門好親事。

這番苦情故事很是讓軒轅無白心痛,忍不住就給她最好的,彌補她此前十多年受到的委屈,小憐兒這人又識趣,每次得到軒轅無白送的東西都要感動地聲淚俱下,用嬌嬌軟軟的嗓子說自己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按照原作裏的暗示,她的那位姐姐應該是得了親事嫁人了,從此過上衣食無憂的美好生活,可不是眼前控訴著的素梅這般入宮當宮女來了。

“聽你的話,她比你沒地位多了,如何攪合你的婚事?”金倩巧裝作不相信的口吻,試探地問道。

“她明面上自然沒辦法,可是這賤人最擅長玩陰的!”素梅說著渾身都憤怒地發顫,“她勾引我的未婚夫!而且……姐妹裏就她最會哄父親!故意燙傷自己的手,一副拼命下廚的樣子,可憐兮兮地做給誰看!可爹他……他居然真的信那賤人的眼淚,居然真的要把我娘苦苦請人求來的親事換給那賤人!”

素梅情緒一旦失去控制,說話便有些語無倫次,事情說得有頭無尾。金倩巧安撫了她好一陣,才大致弄清楚起因經過。

央朝風氣還算開放,女子行走江湖出入市場都沒有大的限制。相比之下,岳國女性地位極低,女子平日不可拋頭露面,終日活動範圍就只有自家的宅子,妻妾女兒不過是男人的附屬品,嫡出的還稍有話語權,沒兒子的妾和妾生的女兒只能靠看男人臉色過活。

素梅的娘只有素梅一個親生孩子,隨著她年事漸高,房中漸冷,她也不再奢求兒子了,只一心一意撫養素梅,等素梅快及笄,能否有個好歸宿全憑太太做主,庶女本就不好嫁,素梅的娘很急。後來,她娘舔著臉賄賂了大夫人身邊頗受器重的奶娘,有合適的人家便美言幾句,好讓太太樂意費心思。

當時她們運氣還算不錯,正好有個守孝三年的秀才出孝期了。秀才家境貧寒,父母雙亡,但身負功名,富有詩書,或許過幾年就能考中舉人,倒是風光就大不一樣了,素梅母女很中意這支潛力股。

素梅的娘又為了女兒四處打點,總算說服太太定下來。那秀才一身青衣相貌堂堂,對素梅也算是中意,只差最後幾道程序。

結果一次秀才來素梅家拜訪時,小憐兒故意跳進湖裏弄得渾身濕透,接著在道路邊哭得梨花帶雨,非說是有人故意把她推進池塘,將秀才引去安慰她,還不知廉恥地撲到人家懷裏去,被水浸透的身軀貼到他身上,雙手環住對方的脖子不讓他逃脫。

讀書人講究氣節,那個傻乎乎的書生覺得自己趁人之危占了小姑娘的便宜,就以“負責”為名向素梅的父親請求換娶。

轟轟烈烈地鬧過一通之後,秀才誰都沒有娶,素梅和小憐兒兩姐妹的名聲都壞了,每家需要送秀女出門時,自然首選送她們兩個。

如此說來,倒還真是深仇大恨,難怪素梅不給小憐兒好臉色看。

一些經歷從當事人口中說出來難免會有些主觀臆斷,金倩巧不想偏幫偏信,但直覺上還是認為素梅的說法更加接近事實。

“那她為什麽要費盡心思用簪子的事栽贓於你?”金倩巧神色流轉。

“哼,還不是因為到京城她想抱個大的,知道她以前那些齷齪事的只有我而已,她想讓我再也開不了口。”素梅修長的指甲嵌進手心中,“其實之前她丟得那個耳環也是塞在我包裏的,不過被我發現扔了。這回她連金簪都舍下,實在……我從她又當街大哭就知道不好,可這回她竟不知怎的和我的室友同流合汙!”

“哦?”

“她先把金簪交給我同屋的靈芝,她把簪子藏在自己包中,等你來了,再將我供出去!我的名字就是她喊出來的!等我出屋,再把金簪塞進我的包裹裏!”

說著,素梅的掌心已被她自己掐得滲出了血珠子,大滴大滴地落在地板上。

“你先不必回去了。”金倩巧從袖中摸出一塊方巾,遞給素梅,“跟著外面的女官做點掃院子的雜事,就說是我罰的。你可識字?”

素梅先是搖頭,又猶豫地點了點,“進宮前,掌事嬤嬤教了一些。”

“那閑時就自己學學。”金倩巧往窗外一指,那裏有幾間小屋子,“藏書閣閑置的房間不少,你自己找一間住,沒什麽事不要出去。”

這點懲罰可忽略不計了,素梅眼中光芒閃動,“金大人,你相信我的話?之前大多數人,都寧願相信那個賤人,就因為她看起來可憐……”

“有些詞莫要掛在嘴邊。”金倩巧瞥她一眼,素梅把口邊的話收回肚子裏。

金倩巧叫來幾個女官安置她,她又只剩一個人了。

現在基本上可以篤定,小憐兒絕不是原著中那麽單純可人,只怕這是個心眼異常多的女人。所以,素梅不能放,若將她完好無損地放回去,小憐兒那顆七竅玲瓏心指不定會轉出什麽念頭來。

軒轅無白和小憐兒在宮門口邂逅和劇情差不多,但軒轅無白的身份不同往日。若小憐兒原作中不是對軒轅無白一見鐘情不能自已,而是看出軒轅無白野心大能力強才主動貼上去的,那如今不知道她還願不願意貼上去。

素梅出事後,秀女們消停不少,一切如常,她們愛往皇帝在的方向跑,個別不愛跑的都在房屋裏抹眼淚。但金倩巧唯恐這是暴風雨前的平靜,反而增加了前去檢查的頻率,大多是她一個人去的。

幾日之後,金倩巧知曉答案了。

她在離秀女群居處不遠的地方正面碰上袁幹,這處地方本是群臣都應當避嫌繞道之所,軒轅無白出現,著實不是常態。

二人互相冷淡地打了招呼,擦肩而過,金倩巧偷偷上心,可遺憾地沒能發現小憐兒出沒的痕跡。

軒轅無白同樣不平靜,他覺得金倩巧簡直是該死的陰魂不散。

他是來找小憐兒的,那個他連名字也不知道只有一面之緣的秀女,軒轅無白的直覺告訴他,這是個命中所缺的女人,一個能改變他生活的女人。

見金倩巧與他平常的冷淡交流,軒轅無白暗暗發笑。

當初是因為金倩巧偽裝成男人才讓他沒有警惕,讓對方鉆了空子。可現在卻調過來。金倩巧仍以為他在逃亡,可事實上他改頭換面重新歸來,成了隱藏在暗處的一方。

自以為聰明的金倩巧或許還真以為他是個從小兵崛起的護國英雄呢!

軒轅無白冷笑三聲,往秀女們居住的地方又靠近了幾步。

60所謂障目

自從那日在宮中遇到軒轅無白,金倩巧便對他和小憐兒的動向上了心。只是皇宮重地不比宮外,明面上就有不少武功高強的護衛,暗地裏更是藏著大量高手,稍有異動便迅速解決,不留活口,她不敢冒然讓十七在宮中埋伏。

她上朝時十七也會跟著,就算只是外朝,十七背後也跟了五六個人,若是進內朝只怕真不無被就地正法的可能。

不過,除卻隱藏在陰影裏的小招數,金倩巧依舊可以用明招。她增加了在秀女住處巡邏的人數以及檢查的頻率,幾乎每半個時辰會有兩到三個女官在附近游蕩,並不管理秀女們的綱常規範,只匯報所見所聞,其周圍發生的事、出現的人皆逃不開金倩巧的耳目。

最初幾天宮女們還對這群晃來晃去的官服女子有些害怕,與她們擦肩都腰桿筆直,但日子一長,她們便發現女官們什麽也不管,倒像在偷懶似的,她們的膽子就逐漸放大了。

小憐兒善於周旋宅鬥,敏感又敏銳,比其他人要不好糊弄的多了。可凡事就怕習慣二字,宮女們漸漸淪為秀女住處周圍的背景墻,小憐兒甚至冒著風險上去搭話了幾次,見她們真的什麽都不管,終究寬心,行事不再向小田鼠似的偷偷摸摸。

對軒轅無白也如法炮制,只是還要稍苦難一些,軒轅無白吃過金倩巧的虧,且知曉女官幾乎盡是金倩巧麾下,不敢行動好一陣子,但終是架不住第八女主的誘惑前來,同樣試探幾回後,軒轅無白亦舍了小心翼翼,偶爾還能隱晦地調戲起女官來了。

這二人的懷疑之心都被磨盡後,金倩巧收網的時刻就到了。

大半個月後,金倩巧開始大量收到關於軒轅無白在宮中行蹤怪異的信息,乃至有一人竟瞧見小憐兒與軒轅無白在一塊兒的景象。匯報的女官一般或神情厭惡,道他表裏不一、衣冠禽獸,或面泛桃花,讚其知情趣懂人心。一看便知,軒轅無白對她們用了自己慣用的招數,金倩巧暗暗搖頭,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軒轅無白自認能從花間過,對女人很有一套,殊不知這亦給他留下弱點、他以為“邪魅”是對待嬌花們的“最佳方案”,因此從不改變,可拼命給自己塑造的鐵面將軍形象,這下不可就漏了?

朝堂上,軒轅無白所扮演的袁幹的臉色一天天明朗起來,似乎顯得志得意滿。金倩巧下朝偶爾會聽見其他官員談起軒轅無白,大多為“袁大人近日心情頗佳,可是有了心上人?”,亦或“王大人那兇悍的娘子可算熬死了,他的新夫人嬌怯可人,王大人可算翻了身,那神情……便與如今的袁幹大人差不多。”

金倩巧默而不語,心裏卻悄悄算計,軒轅無白感情越外露,知曉他不對勁的人越多,對她便越有益處。

眼瞧著手中關於軒轅無白與小憐兒私會的證據越來越多,金倩巧將揭穿他二人的事提上議程,只還差一些必要的準備。

軒轅無白今時不同往日,他的真實身份在逃案犯,不僅原本就犯下重罪,且拒不服法,只消揭穿出來,他便難逃責罰。現在他竟與小憐兒私相授受,更是罪加一等。要知道皇宮裏的宮女不管是否侍過寢,那都是天子的人,隨意染指皇帝的女人,便是漠視皇權王法,隨便怎麽殺都沒問題,謝玉宸也不會再縱容保護他。看似水到渠成,但金倩巧顧慮頗多。

軒轅無白一宗宗履歷翻出來,足以讓普通人死上數次,且次次淒慘,但偏偏他是小說的主角,若往大說,整個世界乃是以他為核心構建的,有主角不死定律護體,要讓軒轅無白永世不得翻身談何容易,金倩巧已經多次見識過軒轅無白逃命的本事,實在不可不慎。

最糟糕的地方,便是軒轅無白已被一次一次逼到極限處,他對央朝恨之入骨,金倩巧也不清楚他的底線到底在哪裏,若是再讓他逃脫一回,極有可能會迫使他逼宮謀反。若讓軒轅無白篡位成功,執掌天下,她與其他人都活不成不說,這個大男子主義極強的男人定會廢除女官制度,初步開始的改革也會面臨困境。

秋月眉的心願金倩巧感同身受,一旦那些努力付之東流,實在比失去生命更令人心痛。

無論如何謀劃都難以讓計劃完美,金倩巧皺眉。

是日,素梅在替金倩巧磨墨。金倩巧本是埋首案卷,執筆行草,二人不發一語,可素梅卻神色有異,眼神時不時往金倩巧身上飄去。

自從進了藏書閣,素梅大約是意識到這可能是她唯一不必入宮的方法,因此按照金倩巧的話大為努力,腆著臉向其他識文斷字的女官請教書冊,偶能聽到些事實見解。一個人的才能本就與環境大有關系,素梅本身不笨,學了幾日大有長進。她生在岳國,從未想過女子可以向男人一樣從政,但這些女官卻沒有一個妄自菲薄,她們個個精神抖擻、昂首挺胸,似是絲毫不覺得自己低任何人半分,這給了素梅極大的心理支持,她的面貌開始樂觀起來。

與其他女官一樣,素梅對推動央朝開放了女官職務的金倩巧和秋月眉充滿崇敬,時時主動過來打下手,但像今天這樣心神不寧,還是頭一回。

終於,見金倩巧沒有搭理她的意思,素梅忍不住主動開口道:“金大人,我知曉您在搜集關於那賤人通奸的憑據,明明證據確鑿,為何您還按而不發?”

金倩巧聞言,擡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手中毛筆一頓,她手指一轉,將筆擱回架上。

“你覺得我包庇他們?”金倩巧看向她。

素梅雖受到女官工作環境的熏陶,但仍然學不會喜怒不形於色,在想什麽一目了然。一見金倩巧開口,她便掩飾不住自己即將崩潰的憤怒,表情不忿起來,“我只是不明白金大人為何這般小心!”

金倩巧淡然地看著她狠狠地咬牙,好不容易磨礪出的書卷氣在這一瞬間消失,素梅整個人似乎被仇恨包裹,籠罩著厚厚的怨氣。

“金大人,那賤人毀了我一生!我娘也因那事顏面掃地,被父親勒令搬去偏僻的別院,我被迫離鄉,她怎麽能受得了!”素梅切齒,尖尖的瘦臉幾近扭曲,青筋一條條暴露出來,“可是那個賤人呢!她到哪裏都可以勾搭男人!到京城對她來說正好,這裏遍地是達官顯貴,比家鄉那個窮鄉僻壤不知好上多少,她不定活得多快活多開心!我不甘心,她讓我這輩子不好過,我亦要讓她償命!”

“你不過十六歲出頭,怎就料定未來毫無出頭可能?”金倩巧沈聲問道。

素梅用指甲掐自己的手心,“只要她活在世上一日,我的噩夢便沒有終止。”

有些事還是要別人自己想通才行,金倩巧不再多言,她低下頭說:“我與袁幹有些過節,此人極為小心狡詐,若稍有閃失便前功盡棄,那些證據我留著自有用處,你莫要往外多言。放心,將來你自會有個公道。”

金倩巧見素梅退出簾外的蕭索背影,再聯想小憐兒,不禁有些唏噓。

其實這些後宅女子,亦有可憐可悲之處。爭來爭去,搶也好,偷也罷,不過就是為自己求一把遮陽傘。小憐兒生來聰穎,最懂如何依附於人,卻不曾想過自己開出一片天;素梅沈湎過去,反倒看不見眼前光明的莊康大道。

人心終有弊病,難免會被一葉障目,許多人都被局限在某一條坎上,難以再進一步。金倩巧她自己何嘗不是被俗世和小說中的劇情束縛手腳。就算天資出眾如秋月眉,亦被家族和權力制衡羈絆,無法恣意。權勢高貴如央胤軒,亦為太後所限,在情愛方面難以開口。還有軒轅無白,一心追求榮華富貴和美人環繞,次次被她擊回,卻次次卷土重來,毅力不可謂不強大。

……等等,也許可以借用軒轅無白的葉子把某些其他葉子拿掉?

金倩巧豁然開朗,心中的計劃勾勒上最後一筆,籌謀已久的藍圖終於連成一個整體。

簾外沒什麽人,女官們忙忙碌碌,暫時無人註意金倩巧的房中。

“十七。”金倩巧輕聲喚道。

“屬下在。”從不知何處傳來低沈的男聲。

“除皇宮以外的地方,盯緊軒轅無白。”金倩巧動動嘴唇,她稍一頓,繼續說,“他最近要是征兵,你就將消息多放給些沒有原則的無賴地痞,身有惡疾的那種更好。但切記別讓他的兵力太過壯大。”

“屬下遵命。”

她之前一直想著如何讓軒轅無白不再攻城,可從未想過利用他的攻城。在原作中,央朝皇宮之所以那麽容易被攻陷,一來是有太後裏應外合,群臣支持,皇帝勢單力薄;二來是軒轅無白在戰場上幾乎挖角了謝玉宸所有的死士,皇宮兵力大減;三來他名聲突出,百官對他頗有讚譽,見他逼宮便紛紛倒戈,擁護新皇。

可是如今,軒轅無白無論是殺人或是誘拐公主,都不是什麽好名聲,雖有戰功但被謝玉宸防範,不可能挖到他手下的精銳,至於太後,更是不可能支持一個膽大包天地利用自己女兒的人。

軒轅無白的所有優勢幾乎都斷絕了,接下來只要皇宮的防禦充分,就沒道理過分害怕。什麽時候再踩一點軒轅無白尾巴的主動權掌握在她手裏。

作者有話要說:=3=攻城是最後一條主線了。

可能還有個四五章,因為我開學了沒什麽時間寫,可能會周更=皿=

不管怎麽說我九月份一定要完結!

_(:3」∠)_番外可以慢慢來。

謝謝大家支持QUQ

61所謂相隨

軒轅無白連與秀女通奸這樣的事都做得出來,可見對央朝著實沒有多大的感情,他早已志不在走仕途,遲早會逼宮。只是金倩巧一個人說他如何如何,只怕其他人未必會輕易相信,她決定先讓此人露出些馬腳。

打定主意,金倩巧便著手開始計劃。

皇帝的後宮可算國家大事,金倩巧在叩見天子時,當著軒轅無白的面,提了提近日巡宮時,發現秀女的居所周圍時有怪異的男子身影出沒,可是沒有正面抓到過人。

央胤軒對那群不是秋月眉的女人根本不在意,只是隨意讓她加緊監視,可軒轅無白卻沒有想得那麽簡單,在他眼裏,金倩巧這個女人就是天生和他作對,哪怕他現在是“袁幹”,這個沒有女人味的女人也不停地找她麻煩,他不得不警覺起來。

一次兩次軒轅無白還能沈住氣,可金倩巧第五次提到後宮有人亂闖,在說“那人背影熟悉”時還把眼神放到他身上,軒轅無白就不再能氣定神閑了,他不敢再明目張膽與小憐兒私會,但小憐兒又怎會放過一條明顯上鉤的大魚?軒轅無白這種有權富貴的男人,一旦放出去就不曉得還記不記得她了!

被小憐兒失望含淚的大眼睛一次一次攪得意亂神迷,軒轅無白無法忍受不能與心上人相見的生活,他還是冒著風險在深夜探入後宮,借著月色和找理由起夜的小憐兒短暫幽會。

軒轅無白沒有意識到是小憐兒讓他離不開她,還以為是他的“真愛”真如柳絮般嬌弱不堪,無法失去他哪怕一分一秒。

但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軒轅無白望著富麗堂皇的皇宮大殿,摸摸自己臉頰一側深深的刀疤,想起當初那些人對他棄之如敝屣的醜惡面容,他銳利的目光仿佛穿越厚重的宮墻看到了那個被繼母出賣、庶姐欺壓的清瘦可憐的少女,他目色一淩,那顆徘徊依舊的心終於落定。

男人想要成就一番英雄氣概,難免要拼一下,再說就憑那種靠母親的狗皇帝和一群較弱的女官,還能拿他怎麽樣?

軒轅無白開始在私底下偷偷地征兵。

一直在他周圍獲取動向的十七第一時間將新消息匯報給了金倩巧。

真要在皇宮玩甕中捉鱉可不是她一個人能決定的,此時頂著“袁幹”名字的軒轅無白自己行動,金倩巧就有理由向秋月眉坦白了,至於央胤軒,還是再等等。她扣扣桌面,立刻帶著十七到秋府登門拜訪。

金倩巧早就是秋家主人的常客,門丁沒有攔她,將她引進屋就去通報,秋月眉見她突然來訪,雖然詫異但仍很是高興,微笑著走了過來。

“你今日怎麽偷得出閑,沒有埋在藏書閣裏了?還帶著你這位‘表哥’?”秋月眉只以為金倩巧是來找她打發時間的,兼之金倩巧也將自己的身世招了,十七與她沒有血緣關系,便戲謔道。

金倩巧肅著臉,搖搖頭說:“我這回並非是為等閑之事而來。月眉,你可曾留意過袁幹此人?”

“袁大人?可是那位臉上有傷疤的袁幹?”

“不錯。”

聽金倩巧話中頗為認真,秋月眉亦換了公事公辦的狀態,秀氣的柳眉一彎,她略一回憶,回答:“似是頗為正派之人,不過依我看,他野心不小。還有我一直覺得他有些面熟,但俗世纏身,便不曾往深處想。”

“他真實身份並非普通農家出生的袁幹,”雖然室中沒有外人,金倩巧仍不禁壓低聲音,“那人就是在逃的……軒轅無白。”

秋月眉美眸中閃過一絲驚訝,“他還敢回來?!你如何知曉?”

“十七知曉軒轅無白的內力如何,軒轅無白丹田受損,真氣純凈卻無法抑制外洩,十分好認,絕不會錯。”金倩巧說著對十七示意,十七肯定地頷首。

金倩巧趁秋月眉楞神的功夫,繼續說出她編好的說辭:“我原本也不會察覺到,只是我負責秀女相關事宜,最近時有不軌之人出沒,我手下的女官同我說那人背影瞧著向袁幹大人,我才派十七去追蹤他。秀女是大事,不好輕易揣測他人,但亦不好輕易放過賊人。不想,竟是發現這件事。”

金倩巧不願向秋月眉撒謊,可她無法解釋她怎麽能早早就料到軒轅無白有反叛之心,還敢提前逼他招軍,只能用些謊話做掩飾。

幸虧秋月眉很是信任她,沒有深究,反而拍案而起,道:“這等斯文敗類,即使欲將功抵罪也做得這般齷齪!”秋月眉將軒轅無白從軍的行為看作是內心愧疚,但做不到光明磊落的補償,略有些不齒,但沒有很生氣,她想想金倩巧說得後宮偷香劣徒,不禁嘆息,“□誤人,他真是死不悔改。你怎不將此事告訴胤軒?袁幹雖有功績,但他身有重罪,受不得那些封賞,聖上仁慈,可多少也得再輕責警示,否則世人以為他恣意逍遙,若抄襲之風彌行,恐有礙文壇風氣。”

“你且莫急,若真如此簡單,我又何必先來找你。”金倩巧打斷她對想象中文學墮落的痛心,“軒轅無白絕非忠心報國之輩,十七跟蹤他時,竟有發現些不得了的事。軒轅無白居然在大肆征兵!以他手中的兵權,最多統領兩千兵士,可他這十幾日暗地裏招的兵,已有……”

金倩巧用手指筆畫了個“三”,接著秋月眉臉色劇變。

大羅已平,太平盛世,一個開罪過皇族的臣子手裏要那麽多兵做什麽?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秋月眉在堂中打轉,金倩巧默不作聲,等她轉完。

“……袁幹在邊疆的功勞不過中庸偏上,卻是民間傳說最多威望最廣的,原來如此,他早有預謀!我竟天真以為只是因他的貌相顯眼!”秋月眉咬牙,但她旋即鎮定下來,“不急,你我馬上進宮!他手中兵力尚薄,不足為患,只要讓謝將軍帶人將他鉗住,他必然束手就擒!”

見秋月眉頃刻就解了她糾結許久沒有理出的頭緒,金倩巧露出笑意,“我原也是這樣想,可現在有了個新的主意。”

秋月眉站住,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金倩巧道:“皇上年紀不小,手中該有些實權了才是。太後年事已高,到頤養天年的時候了。”

秋月眉不愧是聰明人,只是一句話,了悟金倩巧的意思,她腦中立刻串聯成一系列計劃。

皇帝手中沒有實權,只是因為底下有很大一批人只聽太後的。太後出生軒轅氏,母族的人自然捧她。軒轅世家整一顆好吃懶做的大毒瘤,但偏偏又狡猾得很,從不讓人抓到大把柄,歷代天子都苦於無法將之完整拔出。眼下,軒轅無白正是個給他們扣帽子的好機會,謀反逼宮,株連九族的大刑,鏟除世家的絕佳手法,想逃都逃不掉。

秋月眉瞇了瞇眼,神色動搖。

金倩巧靜靜等待,她提出這個主意與秋月眉商量,也做了對方不同意的打算,畢竟一旦失敗,面臨的將是亡國。此時去抓人沒有風險,可軒轅無白沒有真正行動,太後為了保全自身地位定會將事情壓下,或索性搶功,軒轅無白雖伏法,但軒轅家仍和原本一般吃吃喝喝,央胤軒仍然沒有實權。

但若賭贏,她們收獲就豐厚了,絕對會是天子倚重的功臣。雖說自古功臣死得慘,但秋月眉與眾不同,央胤軒虐誰都不會虐她。英國光榮革命時,議會的地位之所以大幅度提高,成功頒布限制皇權的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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