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她不是了 以後,阿簡只有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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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前天讓祝苑冉把當年綁架的事全部講了一遍, 尤其得知唐簡對此有心理陰影後,更是做好了讓唐簡重新想起陰影的打算。

“整整一個月沒吃飽飯,親生父親因為生意回不了國, 陰暗潮濕的廢舊工廠, 被那些男人動輒打耳光, 唐簡, 你跟狗有什麽區別?”

廢舊工廠,被人打罵,吃不飽飯。

唐簡閉了閉眼,感覺頭開始疼了起來, 他好像經歷過, 又好像是場夢。

林斯然猛的把凳子踢開,聲響很大, 已經嚇得不敢說話的女人懦弱的半跪在一邊。

一直縮在角落裏的小孩子,終於憋不住害怕,大聲的哭了起來。

祝苑冉震驚的看向她的小兒子,手腳並用的爬到他旁邊,抱在懷裏哄, 可一歲多的小孩子被嚇狠了, 哭的完全停不下來。

“閉嘴!”林斯然陰狠的瞪向祝苑冉, “又想讓他嘗嘗蠟油的滋味了?”

祝苑冉慌忙用手捂住兒子, 話都說不出的對小孩子搖頭, 示意他不敢再出聲了。

林斯然這兩天的精神狀態特別差,祝苑冉抱著小兒子心想自己不能跟他對著來,瘋子動起手來,那可是半點不分輕重的。

“你還沒有想起來?這麽重要的事情你都想不起來?”

林斯然似乎已經忘記了他把唐簡綁來的目的,這會兒只一味想讓他回想起陰影。

唐簡漠然的看著面前的人叫囂, 說不上來的心累,他移開眼不想看林斯然,偏開視線卻正好看向了縮在一起的母子。

女人輕拍著小兒子的背,側臉在光影下略顯柔和,多了絲母性的光輝,沖淡了她眉眼的美艷。

唐簡看著看著大腦突然感到一陣刺痛,他痛苦的閉上眼睛,任由腦海裏面的畫面出現。

“阿簡乖,乖乖的跟媽媽一起出去玩,過幾天爸爸就來接阿簡了。”

好像是有天中午,他跟著媽媽出了門,那時他還沒有很高,只有媽媽的眉毛那麽高。

他記得那天的陽光很好,媽媽跟他說睡一覺就可以見到爸爸了。

媽媽怎麽會騙他呢?

唐簡是這樣想的,他安心的睡著了。

然後怎麽樣?

然後他睜開眼,看到他媽媽言笑晏晏的和兩個男人說話,邊說邊指著他,動作表情都看不出來任何對他的溫情,仿佛他只是一個物件。

他從來都知道自己的媽媽很美,可沒有那一刻讓他覺得她其實很醜。

更沒有想到他的媽媽會為了幾百萬的賭債,讓他充當人質,威脅的人居然是他的爸爸。

“阿簡,你安心待在這裏,再過幾天你爸爸就來接你了。”

這是他媽媽離開時,跟他說的話。

可是怎麽安心的了啊。

他媽媽到底是好日子過得多,不知道那些人做事有多麽惡心。

爸爸久久不來贖人,那些人越來越沒有耐心。

底層的小混混哪裏懂海外出差談生意,他們一聽說坐飛機去國外,腦子裏面只以為是跑路。

在工廠裏面待的第十天,他媽媽又來了,她這次不像上次那樣輕松。

混混們出爾反爾,把她也鎖在這裏。

說來可笑,她居然想跟一群放高利貸的人談信用。

惡劣的廢舊工廠環境,讓她無法每天保持精致的樣子,作為一個愛美的女人而言,這是非常致命的。

她開始討好那些混混,甚至不惜打唐簡來博取混混的開心。

起初唐簡會求她不要打他,後來已經麻木了,沒有用的,說什麽都沒用,他越反抗,那些人就越興奮。

而這樣帶來的後果,就是他被折磨的更狠。

唐簡一點也不明白,為什麽他的媽媽會幫著外人來打他,他什麽也沒做,他沒有做錯事情啊。

爸爸不是跟他說,只有做錯事的小孩才會被懲罰嗎?

爸爸騙人的,阿簡沒有錯。

可是媽媽還是打了阿簡。

唐簡再也不會想著讓媽媽帶他離開了,他每天都想著爸爸來救他。

混混打他,他也不哭了,媽媽罵他,他也沈默著。

之後呢?

在工廠裏面呆了二十多天的唐簡,忍受著打罵和吃不飽肚子的痛苦,看著進來的混混和他的母親糾纏。

女人很美,所以她會利用自己的優勢,唐簡想,或許後來他對女生的些微討厭,都來源於他的母親所為。

十四歲之前,唐簡覺得他的媽媽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他的爸爸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十四歲之後,唐簡依然覺得他的爸爸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但是,阿簡沒有媽媽了。

現在想來有些幼稚,那時侯爸爸一直沒來救他,他都在想奧特曼會不會突然出現,可還是沒人救他出去。

那時候唐簡不明白,為什麽電視劇裏面的人受到危險,會有人來救,動畫片裏會有奧特曼救人,就連唐僧也總會有大聖保護。

而他只能在那個破舊潮濕的工廠裏,忍受折磨。

直到有一天,那個女人遞給混混一張卡,混混們開心的買了很多酒回來喝,還有很多菜。

破敗的工廠稍稍熱鬧了一陣子。

可這與唐簡無關,唯一有關的是,他認得那張卡,那是他的。

每個月的生活費,還有偶爾的獎勵,都是爸爸給他的錢。

爸爸說那是屬於他的。

可是那個女人拿去了。

拿給對他不好的人。

夜深了,混混喝了酒醉醺醺的睡了。

他聽到門外的鎖被打開,那個女人拿著一個碗進來,裝著肉和飯。

對他說,

“阿簡,你受苦了,媽媽趁他們喝酒給你藏了點肉,你快吃。”

唐簡擡頭看她,她的美依舊。

只是奇怪,她做了那麽多傷害他的事,是怎麽能當做若無其事的樣子。

他久久沒有動作,女人有些急了。

“阿簡,你快吃啊,等他們醒來就糟了。”

女人邊說邊把碗往他手上塞,他有些煩了,一把拍開她的手。

碗倒扣在了地上。

一瞬間的溫情消失了,女人不耐煩的罵他,罵著罵著,又罵他的爸爸。

唐簡只是低垂著眉眼,不看她也不做反應。

女人看到他這樣,一下子想到他的那個面癱父親,幹脆扇了一耳光唐簡,掐住了他的脖子,就想看到他的表情變化。

唐簡被掐的眼前發黑,直喘不過氣來,他半瞇著眼睛去看,眼前掐著他的人,是他的母親。

是他依偎撒嬌靠在懷裏叫媽媽的人,好像不久前,她還慈愛的跟他講故事,講奧特曼講大聖講王子。

可現在,她面目猙獰的把他推倒在地上,發狠的掐著他。

唐簡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慢慢喪失,可能是要死掉了,被騙到工廠裏這麽久,他唯一沒想過自己會死。

如果他死掉了,爸爸會很難過的。

腦海裏面突然冒出這個念頭,他的意識清醒了一瞬,清晰的告訴自己,他不想死在這裏,從沒反抗過的他,心頭突然湧上來一股勁,一把推開了女人。

女人一時不查,往後倒去。

手臂劃了一道傷口。

完美無瑕的皮膚劃破了,女人接受不了這個狀況,瘋魔的用手去蹭傷口。

喉嚨得到了放松,唐簡能夠呼吸到了空氣,他大口大口的喘了起來,手往後摸,順勢又把身後的一個破木條朝著女人扔了過去。

女人反應遲鈍的躲開,有些恐懼的看著唐簡,顫抖的指著他說,“你就是個怪物,傷害自己的媽媽,就是一只怪獸。”

那一刻,唐簡突然反應過來,為什麽沒人來救他。

他是怪獸,他是怪物,奧特曼只會打倒怪獸,不會來救他。

所以他,只能靠自己。

他得逃出去,他要自己去找活路。

唐簡踉踉蹌蹌著爬起來,趁著門外混混們鼾睡,小心的借著微弱的月光跑出了工廠。

十四歲的唐簡只有一個念頭:

他不能在這個破工廠裏死掉。

唐簡突然昏迷過去,這一變故讓林斯然始料未及。

他可不想背上故意傷害罪,林斯然猶豫再三,緩緩走到唐簡面前,不客氣的拍了拍他的頭,想把他弄醒。

林斯然背對著停車場門口,沒發現背後的動靜,還是祝苑冉驚呼了一聲,林斯然皺眉,不得不順著她的視線轉頭看去。

“哐”的一聲巨響,他看到落言跟著一個男人帶著人氣勢洶洶的走進來。

落言甚至拿了根棒球棍,架勢就跟打群架一樣。

“林斯然,”唐鶴天看到昏迷的唐簡,整個人已經變了臉色,“膽子很大嘛小同學。”

“你就是唐簡的爸爸?”林斯然咽了咽口水,有一點不自然。

但他也不知道出於什麽目的,非要裝出一副很大佬的樣子。

“我們公平交易,你把我爸放了,我就把唐簡完完整整還給你。”

唐鶴天似狼般的眼睛閃過一道光,視線從縮在角落裏的祝苑冉再到面前的林斯然,最後落在他不敢仔細看的唐簡身上。

他懶得跟眼前這個小子廢話。

安靜的地下停車場裏,緩緩響起腳步聲,緩慢的,踏在每一個人的心尖上,聽著越來越近的聲音,祝苑冉恨不得消失。

“祝苑冉,你說,這次我還要放過你嗎?”

祝苑冉嚇得一抖,忙不疊的想往唐鶴天身上撲。

唐鶴天及時躲開,她撲了個空。

“鶴天,我錯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放過我,這一切不是我的本意,是林斯然綁了小單,威脅我……”

祝苑冉趴在地上哭的梨花帶雨,看起來真是悔恨極了。

“小單,”唐鶴天呢喃著。

他突然的笑了兩聲,手上的動作卻不是那麽溫和,狠厲的揪住了女人的頭發,讓她不得不擡頭看著他。

“你當年不也綁架了阿簡威脅我嗎?”

祝苑冉頓時吃痛的皺起了整張臉,無力反駁的沈默著。

唐鶴天看到她這樣,手一松,把她甩開,又嫌臟似的接過了助理遞來的手帕,慢條斯理的擦手。

“落言,打得過吧?”

他看了一眼林斯然,落言飛快點頭,趁著林斯然還沒反應過來,一棒球棍甩到他腿上。

林斯然頓時痛苦的叫出了聲,整個人立馬倒在了地上。

他那幾個手下,本來還擼起袖子想跟唐鶴天的人碰兩下,結果一看人手拿著武器,領頭的思考三秒,識相的給唐鶴天讓了路。

落言看看林斯然,又看看跑掉的人,著實沒想到這年頭綁匪越來越懂眼色了。

“叔叔,我們現在帶阿簡回醫院嗎?”

她往前走了兩步,擔心的看著唐鶴天背上的人。

“換家醫院。”

祝苑冉心驚膽戰的聽著動靜變小,希望唐鶴天忘記還有她躲在這裏。

讓她失望了。

門關掉的前一刻,她聽到唐鶴天的聲音再次響起。

“小季,把那兩個帶上。”

回去的路上,落言回想這次事情的經過,幾次欲言又止,唐鶴天看出了她的糾結,幹脆先開了口。

“在想些什麽,又想問叔叔什麽事?”

落言轉過去看著後座的人,唐簡被他小心的放在懷裏,不時輕拍幾下背,姿勢非常的有安全感。

她心裏不由點頭,這才是父親啊。

斟酌了許久,落言喃喃出聲。

“叔叔,我想問,那個女人真的是阿簡的親生母親嗎?”

唐鶴天停了動作,半晌沒有說話。

落言察覺到他的沈默,識趣的轉了回去。

車到了一個十字路口,紅燈,停下。

“以前是,現在不是了。”

短短八字,道盡心酸。

他不怪落言這樣問,只是這句話,是他聽到的第二個人問了。

第一個,是他的兒子。

是三年前滿身傷痕,羸弱著仰頭看他的兒子,認真的盯著他問。

“爸爸,那個女人真的是我的媽媽嗎?是不是我們搞錯了。”

話裏有一絲期望,三分疑惑,還有無盡的受傷。

他當年怎麽回答的呢?

綠燈亮了,車又繼續前進。

“她不是了,以後,阿簡只有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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