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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我會救你,但不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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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小院,琴聲悠悠,撫琴之人心卻幽幽,始終不靜。

晨起無心梳妝,徐童瀟披散著長發,於草地上支起琴架,席地而坐,素手輕撥,弦動。

朱棣斜倚在門邊,聽著她的琴音,聽著她的詞,她念了多久,他就聽了多久,聽出滿滿的悲傷之情。

“香冷金猊,被翻紅浪,起來人未梳頭。任寶奩閑掩,日上簾鉤。生怕閑愁暗恨,多少事、欲說還休。今年瘦,非幹病酒,不是悲秋。

明朝,這回去也,千萬遍陽關,也即難留。念武陵春晚,雲鎖重樓,記取樓前綠水,應念我、終日凝眸。凝眸處,從今更數,幾段新愁。”

徐童瀟合著琴音,一首詞,念的淒淒涼涼。

曲終收撥,素手輕覆於琴弦之上,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朱棣定了定神,跨步上前,輕笑一聲,打趣道:“怎麽了?要將心上人送走啊?”

聞言,徐童瀟心頭一顫,慌忙轉臉,此番竟沒有察覺。

她眨了眨大眼睛,輕笑一聲,說道:“什麽呀,我就是彈著彈著突然想起了這首詞,念來玩的。”

朱棣斂眸輕笑笑,輕語道:“熏香冷透也不收,被子堆著又不理,還不肯梳頭,你怕就是李清照本人吧。”

聞言,徐童瀟低首瞧了瞧自己的模樣,未妝扮也未梳頭,邋遢的像個小乞丐一般,自己竟也忍不住的笑出了聲。

“我給你梳頭吧。”朱棣柔聲說道,將自己備好的發釵發箍盡數放於地上,擡手去抓徐童瀟的長發。

“不用,我自己會梳頭。”徐童瀟打掉了朱棣的手,蠻不講理的撇撇嘴,轉而笑笑說道:“你別把我當成小孩子了好不好。”

“你在我眼裏就是個長不大的孩子。”朱棣笑笑輕語,很自然的伸出手,撫了撫徐童瀟的長發,小心翼翼的梳著。

徐童瀟軟軟的放下手臂,不再阻止,一句把她當成孩子就足夠她失去支持著自己的力氣。

朱棣的手很輕柔,時不時會問一句,有沒有扯痛。

徐童瀟偏著頭,輕聲輕語道:“燕叔叔,你怎麽什麽都懂呢?還會紮頭發呢?”

朱棣不覺嘴角延開一抹幸福的笑意,說道:“我也有女兒啊,她們小的時候,都是我親手給紮頭發的。”

她們二字砸在心頭,不錯,燕王有兒有女,且不止一個。

徐童瀟素手把玩著一截草葉,突然笑笑,輕聲問道:“你說,若是十幾年前逃亡之初,我就逃進了你的車架,你是不是真的會把我當成孩子養在身邊?”

朱棣手上動作微僵,眼神也一瞬間的滯住,片刻又恢覆,淡語道:“我也許會救你,但不會養你的。”

徐童瀟不由得驚訝,忙問道:“為什麽?”

朱棣挽著頭發的手卷了卷,輕聲淡語的說道:“那個時候我的身邊很危險,我沒有能力保護多一個你,逃亡,比留下,更有活著的機會。”

十幾年前,他也才十幾歲,身邊危機四伏,尚且要周旋八方才能自保。

強大到不可一世的人,必定吃過旁人不知道的艱辛。

徐童瀟輕嘆了一口氣,轉而笑笑說道:“完了,你這一句話,打消了我要放棄你的念頭。”

朱棣嗤笑一聲,說道:“呵呵,別傻了小丫頭。”

徐童瀟嘟嘟嘴並不言語,卻隨手扯斷了那一截草梗。

朱棣轉而輕聲問道:“我是不是給你添了不少的麻煩?”

聞言,徐童瀟眼角微微一顫,卻是肆意的笑笑,隨口說道:“沒有啊,沒有麻煩,我是這野雲山谷的谷主,誰敢找我的麻煩呀。”

“你為了我,跟你藍師兄爭吵了多次了。”朱棣眉頭輕蹙,擡眸盯著徐童瀟,涼聲說道:“你不必扯謊騙我,我問過辛夷了。”

問過辛夷了,縱觀天下間,辛夷唯一不敢騙的只有燕王。

徐童瀟哈哈一笑,雲淡風輕的說道:“其實也沒有了,我跟藍師兄老是吵架,吵完了就好,我都習慣了,你也不必在意。”

朱棣自知她是哄自己的,卻也不再辯駁,只是笑了笑,轉而問道:“你跟你藍師兄認識多久了?”

面上的笑意一僵,徐童瀟緩緩斂了面容,目光幽幽,涼聲低語道:“十年,至今也就十年吧。”

朱棣似是隨口一說的雲淡風輕,道:“他一定很喜歡你吧,所以才對你那麽好,那麽聽你的話。”

徐童瀟目光滯住,緊盯著地面的草葉,依舊涼聲,問道:“你真的覺得他對我很好嗎?”

“只是有那麽一點點的……霸道吧。”朱棣略顯尷尬的扯了扯唇角,溫柔輕語道:“但是喜歡一個人就是要霸道一些吧,怕你被人搶走了,所以才選擇除去對你有威脅之人。”

徐童瀟眼神淩厲,蠻不講理的低語道:“可你不是。”

朱棣頗無所謂的模樣,只淡淡道:“可他覺得我是。”

“可那就不行,這件事上我也是很霸道的。”徐童瀟語氣堅定,說著卻俶然轉過身,扯痛了頭皮,低吼一聲:“哎呦。”

“你瞧你多不安分。”朱棣似嗔的說著,輕撫撫徐童瀟的頭,才又說道:“好了。”

“啊?那我可要好好的去看看了。”徐童瀟聳聳鼻子,笑笑的起身,仿佛此前的談話都不曾有過。

她也只能用這樣的沒心沒肺,將只有自己的認真一帶而過,掩飾自己真實的情緒。

“對了,有個秘密忘記告訴你了。”她跑了兩步又抽身回來,附在朱棣的耳邊,嘰嘰咕咕的說了幾句,便又跑了。

朱棣望著她的背影,突然抿唇笑了。

野雲莊中宅院,飯菜散發著香味,卻是十足的冰冷氣氛。

藍封嶠自顧自的坐在桌邊,大口大口的灌著酒,微醺。

歿跨進房門,只見滿地的酒壇子,尋了幾個縫隙下腳,行至桌前,喚道:“少爺。”

藍封嶠頭也不擡,只冷冷的問道:“回來了,怎麽樣?”

歿微微頷首,冷聲說道:“燕王的身子已經大好了,想必不日便可以離開山谷了,是要小姐自己去送,還是我們差人去送。”

藍封嶠只擺了擺手,口中略有些含糊的說道:“不必差人去送,他不會離開了。”

聞言,歿眼前一亮,慌忙問道:“為什麽?少爺您要將他留下嗎?”

“留下?”藍封嶠手執酒瓶,重重的揉了揉,嘴角緩緩揚起一抹嗜血的笑意,惡狠狠的說道:“我要他把命留下。”

歿冷聲問道:“那小姐呢?”

藍封嶠面上笑意加深,露出喪心病狂的模樣,道:“她就會乖乖留在我身邊了。”

歿只覺得心口發堵,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才緩了緩心緒。

他,要死嗎?真的必死無疑嗎?小姐,難道真的要跟藍少爺在一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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