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生活總是奢靡，要麽朝堂升威，要麽後宮流連，然而朱元璋不同，他總是喜歡關起門來，與心腹密談。

關於徐童瀟的身份，她所講述的故事，密探從萬歲山下探秘歸來，全部得到證實，查無缺漏。

每每這個時候，黃子澄與齊泰總是隨傳隨到，人都說伴君如伴虎，說多錯多，偏偏這兩人不一樣，九曲回腸婉轉心中意，說出的話，總能讓皇帝照單全收。

朱元璋落座書案之後，輕嘆一口氣，幽幽說道：“朕派去的密探回來了，萬歲山下的墳墓裏，確有蕭曉風的屍體，對於這個徐童瀟所說，得到了證實。”

黃子澄眼珠子一轉，一抹狡黠的目光閃過，問道：“所以，皇上以為，這個姑娘的身份，已經沒有可疑了嗎？”

朱元璋無奈的搖了搖頭，冷聲說道：“要不然呢？如今也算是有了真憑實據，她並非蕭曉風。”

黃子澄幽幽低語，道：“臣以為不盡然。”

心幽幽一顫，朱元璋擡眸問道：“那麽，依愛卿之見呢？”

黃子澄端了端袖子，頷首說道：“依臣之見，荒山下的屍體，只能說明她不是蕭曉風，但對於她所說的臨終相認，臣覺得說不通，既然蕭曉風於彌留之際向她表明了身份，難道就沒有提著最後一口氣講出自己的仇怨嗎？”

齊泰緊接著跨步上前，頷首，連忙附議道：“臣以為黃大人所言極是，那個蕭曉風能於追殺之下存活些許年，怕也絕非善類，至於這位徐小姐，總有些讓人不自在。”

聞言，朱元璋目光有一個瞬間的凝滯，心內冰涼，淡淡的開口，道：“是啊，她的話，她的眼神，還有她身邊那個近身侍婢，總讓朕覺得不舒坦，縱使身份證明，還是不得不忌憚吶，只覺得此人不除，恐怕朕難以安枕。”

黃子澄突然輕笑一聲，擡眸輕語道：“皇上不必為此事煩憂，派往各位功臣府上的信件已有幾日，說不準有些大人，已經啟程往京中來了吧。”

朱元璋緩緩的呼出一口氣，扯扯嘴角，一抹笑意揚起，說道：“是啊，朕也許久未見這些生死兄弟了，此番來京，不知他們會否英豪不減當年吶。”

齊泰隨著笑了笑，說道：“那是自然了，能得皇上賜宴，大人們怕是迫不及待的要展現當年的神威，給皇上看呢。”

見不得光的事情，提及時總是隱晦，被當做機密要務的，旁人是不能知曉太多的，否則給人拿了把柄，是極危險的。

“墨竹。”朱元璋冷不丁的朝外室高喊一聲，待墨竹進來，才冷聲說道：“派往各城送信之人，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你應該知道怎麽辦。”

墨竹恭敬的頷首立於一側，低眉順目，低語道：“皇上放心，奴才自會處理幹凈。”

朱元璋微微點頭，隨手揮了揮，笑笑說道：“行了，天不早了，都回吧。”

黃子澄與齊泰二人躬身退出禦書房，快步往宮外行去。

避開了同路出宮的墨竹，躲過了長街行走的下人，一路無語的兩人，終於可以低語相談。

齊泰未緩心慌，連出氣都略有些顫抖，他用手肘碰了碰黃子澄，壓低了聲音，說道：“聽見了嗎？皇上說，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會被處理幹凈。”

黃子澄不由得嗤笑了一聲，雲淡風輕的說道：“你怕什麽，又輪不到我們頭上。”

齊泰還是有些恍惚，由於緊張，聲音略顯沙啞，低低的說道：“可是……我們知道了秘密。”

黃子澄卻平常般冷靜，偏過頭，問道：“你覺得皇上的親信，是何人？”

齊泰咽了口口水，掰著手指頭，把心中想到的人，盡數數了一遍：“皇太孫？墨竹修竹？還有……梅殷駙馬？”

聞言，黃子澄撇撇嘴淡笑，伸出食指擺了擺。

齊泰驚訝，蹙了蹙眉頭，道：“還有別人嗎？難道……總不會是燕王吧？”

“錯了，是我們。”黃子澄瞪大了眼睛，嘴角一抹邪惡的笑意蕩漾開來，口中帶著一絲玩味，卻也篤定，道：“皇太孫年紀小，心智尚未長成，朝堂都還登不得，墨竹修竹不過是下人，那梅殷中規中矩的多，至於燕王嘛，一個千方百計要除掉之人，怎麽會是親信。”

“那……”齊泰糾結著表情，搖了搖頭，他的記憶中，在沒有這樣的人了。

黃子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暗暗低語，道：“只有我們……皇上年紀大了，有些事情拿不得主意了，就要靠我們。”

語畢，黃子澄舔了舔唇，掩去嘴角笑意，快步前行。

思忱良久，齊泰恍然，止不住嘴角的笑意，跟了上去。

野雲山谷的殘陽已經落盡，小院靜悄悄，很快進入深夜。

徐童瀟正躺在東廂房裏，睡的正香甜，從小逃亡，她早練就了極其敏銳的警覺，從未睡得如此昏沈。

外榻上蜷著馮紫茜，細微的鼾聲傳出來，她也睡熟了。

這是姚辛夷回到院中便看到的場景，雲霧師姐說她們去歇著了，直接將她推到東廂房來。

開門的吱呀聲並不小，可兩人似乎都沒有醒來的意思。

“紫茜，紫茜醒醒！醒醒！”口中一邊喚著，姚辛夷快步行至外榻邊，素手推了推馮紫茜，沒有動，加了把力氣，使勁又推了推，貼近了耳朵，叫道：“紫茜醒醒。”

馮紫茜口中悶哼，動了動眼睛，動了動鼻子，慢慢起身。

姚辛夷又快步行至床邊，推了推徐童瀟，輕聲道：“曉風，曉風，醒醒曉風。”

不醒，素手搓了搓，姚辛夷直接在徐童瀟腰間擰了一下，說道：“趕快醒醒！”

“哎呦。”徐童瀟口中嘶吼著，撐著床一個激靈坐起身來，用力眨了眨眼睛，才緩了緩神，偏過頭看向姚辛夷。

只見姚辛夷緊皺著眉頭，涼聲問道：“你們兩個怎麽回事，怎麽睡的這麽沈，我開門進來你們沒有感覺嗎？”

馮紫茜摟了一把額前的碎發，打了個哈欠，隨口說道：“師姐的安神茶簡直是太管用了些。”

徐童瀟心狠狠地一墜，口中幽幽重覆的一遍：“安神茶。”

“你們喝了雲霧師姐給你們的安神茶？”姚辛夷驚呼出聲，隨後收了聲音，低聲呢喃道：“糟了，我剛剛應該進去瞧一下的。”

徐童瀟一陣心慌，卻只吐出兩個字：“什麽？”

姚辛夷緩了緩心神，語氣瞬間冷透，說道：“聽著，謀刺燕王，除了我們三個，他們人人都有份。”

徐童瀟眼角微微抽搐，良久良久，才說道：“去看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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