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荒戰場，戚戚冷風，鮮血染透的沙土，猩紅斑斑。

明朝大營，收了營帳，將士們披著厚重的戰甲，裝了戰車，牽了戰馬，於荒土之上，整軍而立。

朱棣一襲戰袍於大營之中走出，雙手背於身後，頗具威嚴，目光略顯淡漠，掃過一眾將士的面，才開口道：“諸位兄弟，此役大捷，辛苦你們了。”

眾將手握刀劍，撞響戰甲，高聲道：“不辛苦！”

朱棣伸手接過朱榑遞上前的酒壇子，說道：“逢戰必有人亡，我們很幸運，於這場戰役中活了下來，那是犧牲的將士們拿命換來的，這壇酒，敬我死去的將士。”

手傾斜，壇中之酒滴滴灑落，溶於地下，感於將士心上。

“將士們！”朱棣昂起頭，嘴角扯開清淺的一抹笑意，高聲說道：“班師回朝！”

眾將士閃到兩邊，低頭頷首，高呼道：“班師回朝！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朱棣跨上戰馬，行於最前，朱榑藍玉緊隨其後，而後一隊騎兵，最後跟著的，是浩浩蕩蕩的步兵，一行往回京之路。

朱榑快馬趕上朱棣，轉頭看了一眼朱棣的神情，瞄了瞄身後，又轉頭看一眼朱棣，又瞄了瞄前路，欲言又止。

朱棣感覺到目光異樣，轉過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翻了個白眼轉過頭，淡語道：“你呀，有話就問吧。”

朱榑嘿嘿嘿一笑，湊到朱棣身邊，說道：“哥，你可別怪我多事，這不是要回京了嘛，你那婚事怎麽辦？”

朱棣抿了抿唇，笑笑說道：“娶啊。”

朱榑眉頭輕蹙，問道：“那梅家妹妹怎麽辦？父皇可是為了這梅愫愫，毀了你與唐門小姐的一樁婚事，選了個九月最吉利的日子，這婚事又才說了一半，也就……退啦？”

朱棣嗤笑了一聲，雲淡風輕的說道：“那，這乾元山寨的大小姐，也是父皇要我娶的，這婚退的成退不成，自有父皇擔著呢，我都不操心，你跟著著什麽急。”

朱榑幹笑兩聲，用手指了指朱棣，說道：“可別說的這麽輕松，我可告訴你，那梅愫愫對你可真是仰慕至極一往情深啊，勸她退婚，可不容易。”

朱棣挑挑劍眉，搖了搖頭，笑笑說道：“這梅家小姐也是了，駙馬爺的嫡親妹妹，隨隨便便嫁到個官家商家都是當家的主母，偏偏本王，只有夫人之位，且排六位。”

聞言，朱榑快嘴接道：“你不是還有個側妃之位嘛。”

朱棣擡眸看了朱榑一眼，臉上的笑意漸漸褪去，又轉頭。

“四哥，對不起我失言了。”朱榑恍然，他慌忙道歉，而後轉了一個話題，有些結結巴巴的說道：“其實……我，我是想問，你為什麽答應了要娶……乾元寨的大小姐呢？”

“因為……”朱棣話語微微一頓，轉臉向另一側，眼神中略有些失落，淡語道：“一位故人，和一個約定。”

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是被鮮血沖刷過的鹽源城門，記憶裏，那裏曾經有一個人中了冷箭，而燕王他，頗為緊張。

朱榑壯著膽子，試探性的開口問道：“四哥心系一人對不對？那個城門樓上穿著黑鬥篷的人，你認識！”

朱棣眉頭緊鎖，他望著斑駁城門，心中記掛一人。

沒有得到回應，朱榑便不依不饒，又說道：“我只是覺得，最後一戰，他的出現有些蹊蹺，以往打仗你從未有所顧忌，可此番，你做每一個攻城決定的時候，他都出現了，所以，他是你的故人，他與你有約定，對不對？”

“全對！”朱棣轉頭對上朱榑驚訝的目光，輕拍拍他的肩，笑笑說道：“知我者，莫若七弟也。”

話語一頓，朱棣淡語道：“她是……元朝軍中的自己人，我與她約定，此役若贏了，我便娶了乾元寨大小姐。”

“她知道乾元寨，也知道父皇的賜婚嗎？那她……”朱榑腦中靈光一閃，他眉頭蹙緊，問道：“難道是父皇派入元軍營中，助我們的嗎？”

朱棣劍眉輕挑，撇了撇嘴笑了，順勢轉了頭，不再言語。

朱榑亦眨了眨眼睛，無奈的苦笑，搖了搖頭，也不言語。

往前行了許久，終於出了戰場的範圍，天也漸漸有些暗。

“王爺！”藍玉騎馬趕上來，招呼一聲：“兩位王爺！”

朱榑禮貌的點了點頭，笑問道：“藍將軍何事啊？”

“是這樣的……”藍玉指了指黑雲壓下的天際，抱拳頷首道：“王爺看這天色，怕是要下大雨了吧，咱們是否要快些行軍，找個地方避一避呢？”

朱棣擡眸看了看大片黑雲，中隱隱的還有幾顆星星閃爍，淡淡的開口道：“確是天色陰沈，想也快天黑了，大家快些行走，前面不遠處的地方，有座觀音廟，我們去歇一歇，明日觀觀天色再走。”

藍玉不解，問道：“王爺怎知，前面定有觀音廟呢？”

“藍將軍，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朱榑笑著，一臉的驕傲模樣，誇耀道：“我四哥每上戰場，必將周圍環境探個究竟，無論是勝仗班師，還是敗仗退路，都會事先計劃好，這就是跟著燕王爺上戰場的好處，慢慢的，跟多了就好了。”

藍玉抱拳頷首說道：“王爺英明。”

朱棣謙虛的微微一笑，搖搖手，說道：“本王不英明，將士們都累了，大家快些走吧。”

藍玉應聲折回，一隊人馬，快速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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