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二更) 來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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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陳眠生說, 同藥堂的藥材一直都是從雲清州那邊運過來的。

每月一次,隨著藥堂生意逐漸好起來後,消耗的速度也就快了許多。

這天, 剛好到了該運送草藥的日子。

馬車抵達的時候, 已經快接近藥堂打烊的時間。

藥堂裏依舊有人來, 顧五和阿初都忙著在後院卸貨清點藥材,給病者揀藥的事則落在了陳眠生的身上。

斐顏收回目光,正想要去幫陳眠生的忙。人還沒來得及起身,吳屠夫的聲音就在這時從藥堂外傳了進來:“斐姑娘,原來你還在呀。”

斐顏動作一頓, 擡頭看向吳屠夫, 點頭致意一番:“您有事找我?”

“沒錯沒錯,俺想請你去幫我兒看看病。”吳屠夫道。

“今兒個肉攤生意好,俺忙到現在才閑下來。這不,剛回家就聽我那婆子說我兒好像受寒發了燒。他本就身子弱,折騰不起, 想來想去, 也就只有勞煩斐姑娘你辛苦跑一趟。”

斐顏在同藥堂當了這麽些天的坐診大夫, 上別人家看病這種情況也不是第一次。

聞言, 她頷首應下。

“那您稍等,我收拾下東西, 再去和我表哥說一聲。”

另一邊。

陳眠生見斐顏開始收揀藥箱,再輕飄飄看吳屠夫一眼, 結合方才他通過設定聽到的斐顏所說的話, 大概也能將吳屠夫的來意猜個七七八八:“你要去吳叔家?”

斐顏點點頭,裝模作樣比劃幾下,小聲道:“他兒子生病了, 折騰不起,我去他家更好一些。”

陳眠生側眸看了眼天,眼眸微微瞇起:“天快要黑了,要不你等我一下,待會兒我陪你去?”

“沒關系,我現在對東風鎮已經很熟了,找得到回小院的路。待會兒你就讓顧五陪你回去吧,我會快些回家的。”

斐顏眨眨眼,回頭瞟一眼吳屠夫著急的神色:“那我就先走啦。”

陳眠生望著斐顏離開藥堂的背影,又側眸看向昏暗的天色,薄唇微抿,半晌才轉過身來,繼續給下一個病者揀藥。

吳屠夫的家離東街不遠,斐顏跟著他,不多時便到了他家。

斐顏早先就聽陳眠生說過,吳屠夫家裏有兩個兒子,大兒已到了成婚的年紀,而小兒阿松卻才七八歲大,自出生起便體弱多病,被烈日一曬就能中暑,被寒風一吹就能染上風寒。

最初斐顏聽到這些的時候,還覺得是陳眠生的說法太過誇張,直到真正見到了阿松,給他把上了脈時,才發現陳眠生說的那些的確不假。

阿松呈現出來的脈象很弱,明明已經是個七八歲大的小童,但氣血不足,脈象虛軟無力,再加上近來綿雨不斷,染上了風寒,脈象更呈浮緊虛弱。

在斐顏把脈期間,吳屠夫和阿松的娘吳張氏一直候在旁邊。

見斐顏沈默好久都沒有說話,吳屠夫不免有些著急:“斐姑娘,你看出啥來沒有?”

斐顏收回手指,朝吳屠夫露出一個寬慰的笑容來。

“您放心,令郎只是感染了風寒,並未什麽大礙,我給他開兩付藥便好。至於令郎的身子,我再開個藥方,您照著藥方上說的為他調理一段時日,雖說我不能保他能和其他同齡的小兒一樣,但至少應該也能有所好轉。”

斐顏說完便稍稍偏過頭去,暗自咂了咂嘴。

這文縐縐的話風說起來可真拗口。

吳屠夫自然沒有註意到斐顏的小動作,一聽阿松的體弱也能得到改善,瞬間激動起來,忙道:“那真是太感謝斐姑娘你了。”

“吳叔你不用跟我這麽客氣。”斐顏說著,翻出隨藥箱帶來的紙筆,開始一筆一畫地寫起藥方。

不得不說,好在每日有陳眠生督促著她練字,斐顏現如今寫出來的字雖仍遠遠比不上陳眠生的水平,但總算是看得過去了。

她三下兩下就將藥方寫好遞給吳屠夫,再從藥箱裏揀了幾株預備的草藥,小心用黃麻紙包好:“今天先給阿松服這一付藥就好,剩下的吳叔你可以等到明日再去藥堂拿。”

吳屠夫連忙點頭稱是:“多謝斐姑娘。”

斐顏又重新將藥箱背回背上:“既然這樣,那我就先告辭了。”

然而春雨連綿,等到斐顏推開房門的那一刻才發現,屋外面竟不知從何時起下起了雨。

跟出來送她的吳張氏“哎呀”一聲:“糟了,這怎麽又突然下起雨來了?”

斐顏稍稍蹙眉:“吳嬸,你家裏有多餘的傘麽?”

聞言,吳張氏面露難色:“這可真不巧,前兩日我將傘借給鎮西的劉大姐了,她到現在都還沒還給我呢。”

她轉頭望一眼絲毫不見有減小趨勢的雨幕,道:“這雨不知道還要下多久,斐姑娘,你要不在咱家裏歇一晚,或者等雨小一些了後再回去吧。”

斐顏想起她離開同藥堂之前和陳眠生的保證,下意識搖搖頭:“不行,我表哥還在家裏等我呢,我要是回去得晚了的話,他估計會擔心。”

吳張氏:“可是下這麽大的雨,你要怎麽回去喏?”

斐顏餘光瞥見豎在角落裏的鬥笠,眼前一亮:“吳嬸,那個鬥笠能借給我用一用麽。”

“當然可以,不過,你要頂著鬥笠回去?”吳張氏皺起眉來,“可是這樣你也會淋著雨呀。”

“沒關系,我身體好,淋這麽點雨不礙事的,”斐顏拍拍鬥笠上的灰,穩穩地將其帶到了頭上,“那我就先走啦,改日再來還您家的鬥笠,告辭。”

吳張氏還來不及叫住斐顏,斐顏就已經悶頭沖進了雨幕裏。

春日的雨說不上浩大,但斐顏穿得薄,雨點打在她身上,依舊覺得冰涼涼的,滲人得緊。

她推開吳家大門,正要將鬥笠往下壓一壓,餘光忽然瞥見一抹熟悉的身影。

陳眠生正撐著一把素白油紙傘,就站在吳家對面的樹蔭下。

斐顏瞬間楞在原地,連雨點接連打在肩上都不自知。

還是陳眠生側眸發現她的身影,撐著傘快步走到她面前,微蹙著眉心小心將她護進了傘下:“怎麽光戴著鬥笠就出來了?”

熱氣撲面而來,斐顏頓時覺得周圍的溫度都隨著陳眠生的靠近升高了幾分。

她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小聲道:“吳叔家的傘借給別人了,除了鬥笠,也沒其他什麽能夠遮雨的東西。”

她又眨巴兩下眼睛,悄悄看了陳眠生一眼:“你怎麽來了?”

陳眠生:“我若是不來,豈不是讓你一路淋著雨回家?”

斐顏吐吐舌尖,有些小不服氣。

“又不是我想這樣的。”

小姑娘嬰兒肥的臉頰還泛著微紅,陳眠生無聲嘆了口氣,溫聲道。

“你離開藥堂的時候我便覺得天色有些不對,回到小院後就下起了雨,便想著來接你回家。”

“......噢。”傘下的空間太過狹窄,斐顏覺得二人靠得太近的同時,又別扭地道了聲“謝謝”。

陳眠生顯然也察覺到了斐顏的不自在。

他餘光不經意地在兩人快要擦到的手肘上一掃而過,喉結微滾了滾,出聲解釋道。

“出門出得急,也沒想到吳叔家裏會沒傘,便只帶了一把,只好委屈你一下了。”

斐顏忙不疊搖搖頭。

陳眠生能親自到吳家門口接她就已經是意外之喜,她還能有什麽委屈的?

兩人共撐著一把傘開始往小院的方向走,天色昏暗,沿路上已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

雨點接連砸在傘面上,發出輕微的“劈啪”聲響。

有風吹過,細雨隨之飄進傘下。

陳眠生垂著眼眸,又離得與斐顏更近了些,將傘往她那邊傾斜。

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傘下的溫度卻像是在急劇升高。

濃郁與清淡的松木冷香味交織混揉在一起,連同不知是誰愈跳愈快的心跳聲,一並在溫柔雨夜裏悄然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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