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 栗爍想起那個青斑男人，就對蔣正陽又提了一遍。

沒想到蔣正陽立刻緊張起來：“你是在醫院見到他的嗎？”

“對呀, 所以感覺非常意外，不知道是不是你那天說的男人。”

“應該就是他。那麽大一個標記, 世上哪有那麽巧合的事情？”蔣正陽深深地吸了口氣，“他們果然還是找上門來了。”

“他們？”栗爍重覆了一遍，“是你的仇家嗎？”

“我幹這行好多年，仇家無數, 不過我對這個青斑男人的印象比較深, 或者說，我對他的帶頭大哥印象比較深。”

“他有帶頭大哥？”

“我不是跟你說過嗎？之前當兵的時候立過功, 所以被送到軍校裏去進修。當時我協助警方破了一個案子, 這個案子還挺大的。主犯就是那個帶頭大哥, 我記得他姓沈。”

“那你給我講講唄。”

“我那會兒還在外省當兵，除了偶爾看看書之外，別的沒有什麽雜念了就等著過些年就退伍覆員。有一回放了幾天假，我坐車出去玩在一個山溝裏，遇見了一個男的和一個女的帶著兩個小孩。”

“那個男的就是那個姓沈的嗎？”

“不是，姓沈的來頭很大，他不會親自去做這種事情。我繼續說總覺得那兩個人對小孩的態度不太對勁, 又是打又是吵, 特別沒耐心, 而且那兩個孩子一直在哭鬧。我心裏頭就在想, 該不會是拐賣小孩的吧？”

栗爍聽得很認真, 兩個人路過菜市場的時候就拐了進去。

“我就跟著那兩個人走了一段路，發現他們兩個還在打孩子，就上去攔了一下。結果那個男的就開始打我，我立刻就采取了反擊，而且對他的身份表示懷疑，並且直接報了警。”

“然後他們就被抓了嗎？”

“對，警察趕來之後，可知道他們的身份的確不是這兩個孩子的父母，而且這兩個孩子也不是一家的，全都是他們拐來的。這麽一來就變成了案件，我也被帶去錄口供。”

“這些人販子可真討厭。”

“在錄口供的過程中，我們發現這兩個人販子背後是有人的。經過一番抽絲剝繭，我們終於抓到了這個姓沈的，原來這一切都是他在搞鬼，尤其是他本身還是一個醫務工作者，甚至偷過新生嬰兒，情節十分惡劣。”

“居然是我的同行嗎？這麽可怕！”栗爍越聽越生氣。天生的母性讓她對人販子深惡痛絕。

“這個人被抓起來之後，我也立了大功，就被送到軍校裏開始進修，一晃這麽多年就過去了，我都差點忘記這件事情。”蔣正陽感嘆，“說起來，這可以算是我第一次辦的案子了。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想幫助更多的人。”

兩個人邊走邊說，昨天回家路上走得就慢了一些。

最近的天氣本來就不好，從菜市場出來，天都已經黑了。

兩個人沿著路往回走，拐進一條略顯昏暗的小巷裏，這也是一條近路，再往前走就到小區了。

蔣正陽換了話題，開始討論今天晚上到底吃什麽晚飯，他們買了一些菜，有幾種烹飪方式。

“這條魚我們是紅燒還是清蒸呢？”他問了一句，忽然又停住了。

“都可以呀，我們還可以做酸菜魚或者燉魚湯。”栗爍沒有註意到他的異常，拿出手機，開始翻看菜譜。

在蔣正陽的帶動下，她最近對做飯也開始有了興趣。

忽然，栗爍聽見了腳步聲，從身後的暗處傳來，好像有人正在從他們身邊跑過去。

她沒有回頭，只是往旁邊讓了讓。

然而蔣正陽用力拉了她一下：“小心！”

幾乎是一瞬間，一道勁風從身後襲過，她只覺得腦後一陣涼意，身子已經被蔣正陽拉到了邊上。

栗爍驚魂未定，轉頭一看，身後站著兩個戴著墨鏡和帽子的男人。

大晚上戴著墨鏡實在是太詭異了，怎麽看都不是好人。

“你們做什麽？”她喊了一聲，試圖讓別的路人聽到。

但是這條小路實在是有些偏僻，這會兒一個人路過的人都沒有。

兩個男人一聲不吭，手裏拎著棍子再次撲了過來。

蔣正陽把栗爍擋在輪椅後面，擡起手臂硬生生地接下了這一棍子，只覺得整個手臂發麻，頓時沒了知覺，半天才感到疼痛。

他一邊擋住兩個男人，一邊對栗爍喊：“你快點跑回去，把門口的保安叫來！”

栗爍遲疑了一下，咬著牙就往小區方向跑。

兩個男人罵了一句，丟下蔣正陽，朝著栗爍追了過去。

蔣正陽飛快地轉動輪椅，無奈速度根本追不上，就看見那兩個人的棍子朝著栗爍的頭上砸了下去。

那一瞬間，蔣正陽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他忘了自己的腿無法行動，忽然站了起來，雖然搖搖晃晃，但卻是邁開步子朝著前方沖了過去，一把就把兩個男人推到一邊，棍子自然也落空了。

他抓住其中一個男人的衣領，一個過肩摔，用力把他摔到地上，棍子也落在旁邊的地上，咕嚕嚕滾走了。

此時，栗爍已經跑到了小區門口，沖著保安室大聲呼救。

蔣正陽死死地抓住那個男人，不管他怎麽掙紮都沒有松開手，另一個人看見聞聲趕來的保安，轉身就跑掉了。

保安跑過來，幫蔣正陽一起制服了地上的男人，並撥打了報警電話。

整個過程中，蔣正陽都沒有感覺到有任何不妥，直到看到栗爍震驚的目光。

“你……能走了？！”

蔣正陽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此刻竟然站立著，剛才那一瞬間，他居然跑了起來。

狂喜的心情如同潮水一樣把他卷在其中，那和大腦失聯數年的雙腿突然找回了感覺。

他站在原地，半天才又邁開了一步。

他做到了。

栗爍抱著他又哭又笑，說不出話來。

蔣正陽把她緊緊地抱在懷裏，半天只來來回回說了一句話：“幸好你沒事。”

他終於可以再次站起來保護她了。

當晚，襲擊他們的男人被送進了警局。

經過審訊，他始終咬定，一切都是臨時起意，目的也只是想要打劫而已，與蔣正陽和栗爍並不認識，也無恩怨，不是仇家。

至於另一個同夥是誰，他倒是報了姓名，警局已經派人去調查抓捕了。

蔣正陽當晚是從警局裏面走出來的，雖然依然有些蹣跚，但是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他滿面微笑，像是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一樣開心。

栗爍推著輪椅走在他身後，一臉心滿意足。

次日一早，蔣正陽就和栗爍早早起床，到醫院聯系了主治醫師重新做檢查。

“他的大腦那部分皮層原本已經不活躍了，但是現在卻突然變得正常了。”主治醫師感嘆道，“我也一直在等待一個契機，只要能夠喚醒這部分大腦皮層，他就可以行走，現在這個契機終於出現了。接下來，他只需要繼續堅持訓練，就能恢覆正常人的走路速度。不過，剛開始盡量不要奔跑，做劇烈運動，以免病情反覆。”

“好的。”蔣正陽昨天一晚上幾乎沒怎麽睡，一直在房間裏面走來走去，體驗這種闊別已久的感覺。

平時身上的零部件完好無損的時候，倒也感覺不出什麽，一旦其中一個罷工，真的有種身體都不是自己的感覺。

他要把這幾年來沒走過的路都走一走，連早上去醫院都堅持不坐車，一定要走過去。

黃瑩瑩收到消息跑過來，看見蔣正陽站在面前，哇地一聲叫出來：“哥！”

她圍著蔣正陽轉了幾圈，忽然笑起來：“哥，這幾年你一直都是坐著，我都快忘了你比我個子高了。”

蔣正陽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我什麽時候都比你高，好不好？”

“這回好了，你可以站著來參加我和小陶的婚禮啦！”

“你們已經定好日子了嗎？”

“對，明年春天，就剩幾個月了。過兩天就去拍婚紗照，趁著天還沒特別冷。”黃瑩瑩很開心，“對了，今天晚上你到我們家裏來，我先不告訴我爸媽你的腿好了，晚上給他們一個大大的驚喜！”

“好。”這個妹妹就是鬼點子多。

“晚上小陶也會一起來，咱們一家人好久沒有聚了，今晚肯定會特別開心！”

幾個人站在走廊上，黃瑩瑩一邊說一邊笑。

崔梓旭站在對面的走廊上，遠遠地看見蔣正陽站在那裏。他有些吃驚，還有種說不出來的欣喜。

雖然這個人曾經是他的情敵，但是幾年過去，崔梓旭覺得自己對蔣正陽已經沒有嫉妒和不滿，取而代之的，是希望他能給栗爍幸福。

“你認識對面那個小子嗎？”一個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崔梓旭僵了一下，回過身來：“舅舅。”

“今天有空一起吃飯吧？”沈達程依然戴著墨鏡，嘴角上揚，是微笑的表情，卻又讓人有種說不出來的不快。

“可以的，我叫爸媽一起來吧？”崔梓旭不太想單獨跟這個舅舅一起吃飯。

“不用了，他們看不上我的。”沈達程冷笑了一下，很快又說道，“咱們倆一起隨便吃點，舅舅有點事情想跟你商量商量。”

崔梓旭無法拒絕，只得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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