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正陽只睡了一會兒就起來了, 看見栗爍扔在伏在桌子前面看書。

“你要不要去睡會兒，我幫你值班。”

栗爍斜了他一眼：“你會看小丁丁嗎？”

蔣正陽囧：“我可以叫你起來。”

“算啦, 我偷懶就算了，要是再讓非專業人士幫我值班, 這罪責可就大了。”

蔣正陽嘿嘿笑了笑，看了看表：“我得先走了。”

“去看你姑姑嗎？”

“不是, 我回來之後還沒來得及去隊裏報道, 就先趕到醫院來了, 天亮之前要趕回去，等會兒還要開會。”

“辛苦了。”栗爍把他送到門口，“記得吃早飯。”

“好。”

蔣正陽走了兩步, 忽然又轉身跑回來，在栗爍還沒反應過來的情況下，一把攬住她的腰肢, 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我走了。”

栗爍眨了眨眼睛：“嗯。”

剛才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鐵板小霸王現在怎麽這麽會撩？

害得她都想快點給他轉正了。

黃爸爸在醫院裏面住了一個禮拜，狀況好了很多，甚至能坐著輪椅出來曬曬太陽。

黃瑩瑩很開心，面對著爸媽的時候, 又是笑得一臉燦爛。

這天下午, 等黃爸爸午睡後，她讓媽媽在隔壁空床位上休息，自己則走了出去。

昨天, 黃瑩瑩收到了醫院的收費通知單, 她揣了整整一晚上。

上面的價格已經優惠到最低, 醫院和醫保都報銷了很大一部分開銷，但是仍然亞歷山大。

畢竟她才剛畢業，還只是一個小小的科室護士，每個月的收入全都拿出來付醫療費都不夠。

她拿著收費單站在走廊上發呆，瞥見崔梓旭從旁邊走過去。

自從爸爸住院以後，她機會每天都會見到崔梓旭，因為他現在是科室裏面的主治醫師。

雖然因為上次事件沒能晉升上主任，但是崔梓旭本身畢竟是個高學歷高素質的人才，專業技能也非常厲害，工作起來認真負責，所以能夠勝任主治醫師的職位。

黃瑩瑩猶豫了一下，追了過去：“崔醫生。”

她最近都客客氣氣地跟他打招呼。

“怎麽了？”崔梓旭側過臉來，他生得其實很英俊，側顏更是非常漂亮。

“這這個收費……是不是該交了？”黃瑩瑩打定主意，如果錢不夠，她就先預支工資，如果還不夠，就考慮賣房子了。

爸爸辛苦了一輩子，老了不能讓他受這種罪。

“哦……”崔梓旭接過收費單看了一眼，“費用已經交過了。”

“啊？”黃瑩瑩錯愕不已，“什麽時候？”

崔梓旭淡淡地說道：“肯定不是我幫你付的，去問問你男朋友吧。”

黃瑩瑩心情覆雜地地點點頭：“謝謝你。”

崔梓旭擺了擺手，進了另一間病房。

黃瑩瑩拿著手機站在走廊上給陶鑄打電話，沒人接。

她把手機緊緊地握在手裏，臉上失去了笑容。

栗爍下班之後到住院部來看望，瞧見黃瑩瑩呆呆地站在走廊上。

“瑩瑩？”栗爍走過來扶著她的肩膀，“怎麽了？”

“爍姐……”黃瑩瑩把陶鑄可能幫她家付醫藥費的事情說了一遍。

栗爍點頭微笑：“小陶真是個好男人。”

“但是他至少應該跟我說一聲，”黃瑩瑩覺得有些難堪，“我家境不好，本來不想告訴他的。”

“為什麽不告訴他？”栗爍有點訝異，“你們之間不應該是坦誠相待嗎？”

“我怕……怕他會嫌棄我。”黃瑩瑩憋了半天，“我家這事兒挺難辦的，我爸後半輩子可能都得理療，醫藥費挺高。”

“他能主動幫你付醫藥費，就不是嫌棄。”栗爍努力幫她開導。

“可是我不想讓他跟著我承擔這麽重的壓力。那是我自己親爸，我願意讓他過得好，用最好的藥物和儀器讓他減輕痛苦，但是小陶……”黃瑩瑩一咬牙，“我打算跟他分手。”

栗爍吃驚地看著她：“怎麽能這樣？”

“我寧可讓他討厭我，也不想把他也拖進來。”黃瑩瑩眼神堅定，“我決定了。”

她拿起手機再次撥打電話，這次終於接通了。

“瑩瑩！”陶鑄的聲音聽起來很高興，“你下班了？”

“沒。”黃瑩瑩噙著眼淚，只說了一個字。

“怎麽了？”陶鑄感覺到了異樣，平時這姑娘打電話都是排山倒海式的，他只有聽的份兒。

今天怎麽只有一個字？

“我們分……”黃瑩瑩的話說了一半，手機被旁邊的栗爍搶了過去。

“小陶嗎？我是栗爍。”

“嫂子好！”陶鑄又想敬禮。

“好好，你下班了有空過來一下吧。”

“瑩瑩怎麽了？”陶鑄有點急，“我這邊處理好就立刻趕過去。嫂子你先幫我陪著瑩瑩，謝謝啦！”

黃瑩瑩想搶回手機，栗爍直接按了掛機鍵。

“爍姐！”黃瑩瑩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你幹什麽啊？”

“分手是吧？”栗爍把挎包摘下來，往椅子上一摔，啪的一聲響，估計是裏面什麽東西碎了。

黃瑩瑩連忙把栗爍的包拿起來：“摔壞了啊！”

栗爍把她拉過來，按在椅子上，然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知道當年你哥為什麽跟我分手嗎？”

“大概知道一些。”

“那你說說。”

“因為我哥沒考上大學，還因為他當時沒錢。”黃瑩瑩把知道的一點信息全都講出來，“他不想讓你這麽好的姑娘跟著他吃苦。”

“那現在呢？他後悔了沒有？”

“肯定後悔了啊，腸子都快悔青了，你看他現在整天追在你屁.股後面，我都想說一句，活該。”

“那你覺得他當年跟我分手對不對？”

“當然……呃……”黃瑩瑩發現自己答不出來。

於情，蔣正陽絕對做錯了，他這樣做，讓兩個人都陷入了痛苦數年的泥潭。

於理，他似乎又沒錯，當時那種情況，根本就不知道他未來會走上什麽道路。如果什麽都沒有，拿什麽來讓心愛的姑娘幸福？

黃瑩瑩發現，此時此刻，她才真正了解了哥哥的想法。

極痛苦又無奈，分手是為了對方好，不分手就把對方一起拖下去了。

可是，分手又讓彼此陷入無可扭轉的痛苦境地。

蔣正陽能和栗爍重逢，並且想盡辦法覆合，這已經是最好的局面了。

“如果你跟小陶分手，他一定會很痛苦。如果因為痛苦，執行任務的時候出意外怎麽辦？如果生病了怎麽辦？退一萬步講，你能眼睜睜看著他和別的女人結婚在一起過一生嗎？”

黃瑩瑩抱著腦袋：“別說了，姐。”

“我有很多事情都沒有告訴你們，當年他跟我分手之後，我大學期間得了抑郁癥，調整了很久才漸漸恢覆，但是性格大變，變成了現在的脾氣。看見你愛鬧愛笑，有什麽說什麽，開開心心地表達喜歡和憎惡，我很羨慕，但是我很難再恢覆從前了。”

黃瑩瑩擡起頭看著她。

“所以，我不希望你們倆也因為這種事情莫名其妙地分手，至少兩個人坐下來，把事情好好說明白，哪怕是真的要分手，也要讓他明白你的意思。更何況，你們倆的感情沒有半點問題，如果就這樣分手了，真的太遺憾了，就像我和你哥一樣。”

黃瑩瑩擦了擦眼淚：“我明白了！”

兩個小時後，陶鑄匆忙趕來，因為太急，還在路上摔了一跤，到醫院就變得一瘸一拐。

黃瑩瑩要分手的話就說不出口，先帶著他去治療，然後栗爍把兩個年輕人帶到了醫院樓下的一處空地。

“你們倆就在這邊說，我回一趟科室，等會兒過來找你們。”

栗爍找了個借口，把兩個年輕人留在小花園裏。

午後的微風和陽光都讓人心裏面暖起來，陶鑄緊張地看著黃瑩瑩：“你今天想跟我說什麽？”

“……你是不是幫我把我爸的醫藥費付了？”

“哦你說這個啊，我前兩天咨詢了一下崔醫生，他把情況都告訴我了。我一看，正好該交費了，就順手付了。”

“誰讓你付的！”黃瑩瑩掐了他一下，“都沒跟我說一聲。”

“啊，我以為崔醫生會告訴你的。”陶鑄笑起來，“可能他事情多忘記了。”

黃瑩瑩不確定地點點頭，誰知道會不會那個家夥暗中搞鬼啊。

“那麽高的費用不能讓你來付，等會兒我就把錢轉給你。”

“哎呀，你怎麽還跟我這麽見外，”陶鑄不幹，“又沒有多少錢，你回頭請我吃大餐不就得了。”

“很多錢啊！”黃瑩瑩瞪他，“你也太土豪了吧？”

兩個人對了一下數字，黃瑩瑩發現，費用的確比她想象中的少了很多。

“咦？這是為什麽？”

陶鑄就笑了：“崔醫生沒有收診療費，全都是免費給叔叔治療的。而且他好像以他的名義，去院裏面申請了優惠，應該能給你減免一些費用，再加上爍姐應該也申請了……我現在才知道，這兩位平時默默無聞的醫生背景都了不得，真是大佬。”

“他們倆都沒有告訴我……”黃瑩瑩又想哭。

“哪敢啊，我就幫你付了醫療費你就恨不得吃了我。”陶鑄手忙腳亂地幫她擦眼淚，“你身邊好人真多。”

“那必須的。”黃瑩瑩又有了精神。

“我是不是最好的那個？”陶鑄把他那張曬不黑的小白臉伸過來邀功。

黃瑩瑩白了他一眼：“誰知道呢？”

然後抱著他的臉，吧唧一口：“還不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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