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的智能中樞，是他花費幾個月時間，親手一根線一根線搭出來的。

包括後期的改進和修覆，全都是他一手操辦。

再“一模一樣”的覆制技術，在他面前也存在漏洞。

那一瞬間師遠洋心念電轉。

他又驚又怒又喜又憂。

驚訝的是404居然真的覆制成功了，憤怒的是它竟然這樣欺騙自己。

喜於他的初選賽有著落了，覆制智能中樞並非他的空想，而擔憂的是怕404流竄在外，又要闖點什麽禍端。

如果他沒有打開這個盒子，那麽這覆制品的一言一行，都會和404極其相似，像到可以魚目混珠。

所以短時間之內，師遠洋是不會察覺它只是個贗品的。

可是404畢竟不是人類，它沒算到師遠洋會進實驗室打開它的智能中樞。

他一言不發地關上盒子，心裏憂思更甚。

它從顧重陽眼皮子底下把自己掉了包，究竟想幹什麽？

其實發現智能中樞是覆制品後，師遠洋竟然松了一口氣。

——404既然不惜弄了個替身糊弄他，那說明它起碼是怕他的，怕他生氣也好，怕他失望也好，總歸是怕他。

有畏懼才會有約束，如果它天不怕地不怕一絲人味兒也沒有就走了，師遠洋只會更加後怕。

從實驗室出來後，師遠洋對許攸再三道謝，心思還是有些飄忽。

許攸不自然地咳了咳道：“之前海選的時候，你跟蘇荷是舍友？”

“是啊，怎麽了？”師遠洋的心在別的事情上，一時沒註意他的表情。

許攸擺了擺手：“沒什麽，下次再說吧。”

師遠洋渾渾噩噩地回到學校，準備好好研究一下，怎麽把404那個逆子綁回來。

沒承想在校門口剛好撞見易風北。

易風北騷擾了他十幾通電話，都不見回應，眼尖地看見他，立即和同伴打了個招呼沖了過來。

師遠洋低頭走到一半被堵住道路。

“你去哪兒了，消息也不回，電話也不接。”易風北站在他面前，粗聲道。

師遠洋腦袋裏的弦咯嘣一響，他一直在躲著這家夥，就是不知道怎麽向他解釋。

他正東想西想該找什麽理由把他糊弄過去。

誰知，易風北緊張兮兮地拉住他道：“我跟你說，我懷疑我腦子出問題了。”

師遠洋：“啊？”

二十分鐘後，兩人又坐在了情人湖旁邊的餐廳裏。

易風北不好意思地說：“那個，附近就這家環境安靜點。”

師遠洋不在意地點了點頭，問他道：“發生什麽事了？”

易風北猛灌了幾口水，臉色看起來有幾分憔悴。

他的手在桌下盤結在一起，語氣焦慮：“自從那天你走了之後，我就重覆不斷地做夢，奇怪，太奇怪了……”

師遠洋見他坐立不安，忙安撫他道：“沒關系，可能你這段時間壓力大，做噩夢也很正常。你都夢見什麽了？”

易風北忽然擡起頭，看著他道：“師師，我不是挑撥離間，也不是胡言亂語……我只想提醒你一句，一定要小心404。”

“為什麽這麽說？”師遠洋小心翼翼地問。

易風北深吸一口氣，說：“我的夢太碎了，記不住，一多想就頭疼。但是我依稀記得一個片段，404對法官說了句話，它說……”

師遠洋豎起耳朵，將餐巾的角抓成一團捏在手裏。

“它說，‘我對我的罪名，供認不諱’。”

師遠洋的手驟然松開，大紅的餐巾如同開花般撒在潔白的桌布上。

易風北認真地提議：“等你找到它的時候，最好把它交給院裏看管，那樣比較安全。”

師遠洋的心口忽冷忽熱，它認罪了……它認罪了……

一錘定音，再沒有什麽可以期待或懷疑的。

404回到現在就是為了越.獄。

它終究還是學壞了。

“……師師，師師？”

易風北在他眼前揮了好幾下手，才把他的註意力吸引回來。

看著眼前的人，師遠洋又犯愁了。

404這狗東西，又是學壞，又要自己幫它擦屁股。

眼看著易風北就要恢覆記憶了，如果他揭穿404直接把它送上法庭，那可怎麽辦。

之前師遠洋有多期待他是和自己一起回來的，現在就有多不願意他想起來。

再壞也是他的機甲，也該讓他親自管教。

“你別多想，都只是夢而已。”師遠洋蒼白無力地勸他道，“你說的那些事都沒有發生過，自己嚇自己做什麽。”

易風北皺了皺眉，說：“好像確實是，在我的夢裏，我們都大學畢業了。”

他又說道：“那應該就是未來的場景吧，師師，你說未來真的會有智能機甲嗎？”

師遠洋沒法回答他這個問題，甚至他也不知道該不該繼續研究這一課題。

因為光是一個404，就已經遠遠超出他的掌控了。

兩人吃完飯後，師遠洋就回宿舍了。

晚上他打開暢聊，這才發現居然一天都沒收到顧重陽的回覆。

他又發了幾條消息過去，問顧重陽在哪裏，怎麽沒回消息。

快到八點的時候，那邊依然沒回，師遠洋有點擔心，就給他打了過去。

那頭一直傳來嘟嘟嘟的聲音，始終無人接聽。

師遠洋想到那天宋權說過的話，心裏的忐忑增加了好幾個度。

他在宿舍裏走來走去，曲小北邊打游戲邊嫌棄他：“你累不累啊，幹脆去alpha宿舍看一眼唄。”

師遠洋說：“我問過左棠了，他說顧重陽一直沒回去。”

“那他會不會回家去了？”曲小北隨口道。

師遠洋說：“不會，他周末才搬……”

他想起來了，顧重陽可能在自己的住處。

“我出去一下，阿姨來查房的話，就說我在上廁所。”他火速抓起通訊器出門。

曲小北著急道：“你當她傻呀，她會敲廁所門的！”

“那你找人蹲裏面頂替一下！”

“……”

師遠洋一路小跑，來到操場一角。

路燈和攝像頭照不到黑漆漆的角落，這裏是一片草叢，本來沒有路，硬生生被翻.墻的學生們踩出一條路。

這裏是學校唯一的監控死角，最上面的鐵絲網被人為鑿出一個豁口。

他賊頭賊腦地叼著迷你手電，擼起袖子抓住鐵欄桿，兩腳一蹬把自己吊了上去。

傅思衡翻這個網，就很簡單，三下五除二一撐一跳就過去了。

然而身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omega，翻這種三米圍墻簡直比考引體向上還痛苦。

師遠洋怦然落地，動作瀟灑，然而手臂上已經被鐵絲劃了幾道血口子。

他每次都笨手笨腳，哎，要是能有傅思衡那樣的身手就好了。

出了校區後，他開始一路狂奔。

跑到街口攔了輛車，跳上去報出地址。

還好他記得顧重陽住在哪裏。

這座公寓的管理很嚴格，非等級車輛不讓入內。

師遠洋只好在門口的識別器處留了身份信息，然後步行進去。

等到達顧重陽家門口時，已經九點多了。

他試著摁了摁門鈴，等了一會兒，門從裏面開了。

師遠洋以為是顧重陽，然而開門的卻是智能家政人員。

那種家政公司批發的小型機器人，一米五左右，瞪著藍色的眼珠看著他，機械道：

“您好客人，請問找誰？”

師遠洋彎下身面對它的眼睛：“我是這家主人的朋友，他在家嗎？”

藍色眼球掃過他的虹膜，自動識別道：“師遠洋，男性，十七歲，S級omega……攻擊性0……”

“好了好了，別讀了，他不在嗎？”師遠洋打斷它道。

機器人僵硬地說：“經過識別，您的身份符合‘同學’或‘朋友’，不會對主人的家造成破壞。”

師遠洋心想，我可不是“同學”或“朋友”。

機器人說：“鑒於為您的進出便利考慮，下次可以直接用虹膜識別打開大門，不用按門鈴。”

師遠洋一楞：“大門有我的虹膜識別？”

“是的，主人已錄入您的身份信息。”機器人讓開身體，鞠躬道，“他現在暫時不在家，您請進，讓097來招待您。”

師遠洋心裏一軟，沒想到顧重陽對他一點隱私都沒有。

他邁進大門道：“好的，謝謝你097，這幾天主人回來過嗎？”

機器人說：“很抱歉，我只是鐘點工。”

“好吧。”師遠洋想著，他都找鐘點工來打掃了，應該就快回來了吧。

在這裏等一等好了。

機器人給他倒了杯橙汁，放在桌上：“主人在系統裏登記過您的喜好，您可以隨意參觀。”

師遠洋笑了笑，開始打量房子。

下沈客廳開闊簡約，對面就是吧臺，很適合朋友聚會。

廚房一看就不怎麽用，裏面的器具都是全新的。

一樓有個客房，主臥應該在樓上。

不知道為什麽，師遠洋好奇心突起，忽然很想看看顧重陽平時住的地方。

他往二樓走去，機器人跟在他屁股後面。

“不用管我，我自己轉轉，你接著打掃吧。”師遠洋說。

機器人轉過身，走了。

二樓有健身房、書房和臥室。

健身房的門半開著。

師遠洋探身看了一眼，全都是增肌儀器，他不太感興趣。

書房是雙開大門，看材質居然還是防.彈的，門把上是指紋和密碼鎖。

想到剛才大門有他的虹膜，那顧重陽不會把這扇門也錄入他的信息了吧。

這人也是奇怪，在自己家裏還搞一道一道的密碼門。

就在他想按下自己的食指試試看的時候，書房裏面傳來了一絲動靜。

像是有什麽東西弄翻了椅子的聲音。

師遠洋心口一凜——裏面有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