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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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存者?

蒂亞渾身一顫,腦中隱約閃過一些畫面。在天地變成一片火海之時,部分人魚被一張張網捕獲,帶入飛船之中。他們詫異、驚恐,在網中拼命掙紮,離開海水之後,人魚的能力大打折扣,呼吸逐漸變得困難,最後只能蜷縮在網中大張著嘴翻著白眼。

而叼著煙卷的叛軍們就像是對付菜市場裏的魚,拎著網在甲板拖行,塞瑞娜依舊穿得那麽靚麗風騷,看見人魚之後兩眼放光,讓他們拖去料理試驗品的“廚房”。

是哪個實驗室?蒂亞想不起來,她懊惱錘了兩下額頭,甚至懷疑這段記憶的真實性。噬念蟲在她的腦中不僅影響她的精神,還影響到她的記憶。最近她發現回憶曾經的往事越來越吃力,還會多出一些自己假象的片段,她已經不再信任自己的頭腦。

因此聽見克萊因提到幸存者,蒂亞也不敢確定,克萊因告訴她這些是從塞瑞娜口中得知,她才相信腦中那些畫面的確發生過,人魚們真的被塞瑞娜帶去了未知的地方。

一想到還有族人活著,蒂亞充滿愧疚的內心稍稍好受些。她看見克萊因被手鏈腳鏈束縛著,便站起來想在控制終端解開鐐銬,被克萊因制止:“別過去,控制終端需要虹膜驗證,留下錯誤記錄的話會被察覺到。”

“那、那我該怎麽救你?”蒂亞盯著他染滿鮮血的襯衫,還有那兩條傷痕累累的胳膊,剛剛止住的淚水再次湧出,“我一定要帶你離開……否則你會死在這裏的!”

克萊因讓羅德傳話的本意只是想見蒂亞一面,並沒有指望她能想辦法解救自己。目前他們兩人都是階下囚,還身負重傷,出逃的可能太小,萬一打草驚蛇,他以後想再見母親一面恐怕難上加難。

“我沒事,還能扛得住,會自己想辦法逃出去的,但不是現在。”克萊因微笑,拍了拍蒂亞的手背,“媽媽,你別太擔心,想辦法找到幸存的族人才是最要緊的。”

蒂亞低頭沈思,她的活動範圍僅僅在地牢和傭人的住所,根本接觸不到有價值的信息,但組織裏的高層,喬、密卡涅等人,肯定清楚實驗室的位置在哪裏。

以她現在的身份,想要接觸到他們都成問題,更別提套話的可能。但她還是點頭答應,盡最大的努力去尋找被困的族人,如果有消息的話會想辦法第一時間通知克萊因。

看守的侍衛交接班快要回來,蒂亞不得不離開,她撫摸著克萊因的頭發,低聲說:“克萊因,媽媽先回去了,不論發生什麽,自己的性命最重要,你一定要活下去!”

為了防止被聽到腳步聲,蒂亞拎著鞋子赤腳跑出實驗室,再次回頭看一眼,咬著唇心如刀割。

這一切都是她的過錯,從她降臨到塔杜薩那一刻開始,就註定會為這顆美麗的星球帶去厄運。克萊因才是最無辜的,現在所受的一切苦難都是在為她的過錯買單。

———

隔天一早,克萊因迷迷糊糊醒來,聽見實驗室門外,克魯尼格正和塞瑞娜交談。

“你要的東西找到沒有?”克魯尼格的語氣充滿不耐煩,“這裏不安全,你還想逗留多久?”

“不是已經順利解決了嗎,夜裏我可是宿醉未醒加班的……”塞瑞娜打個哈欠,“龍髓可不是那麽容易取得,麻煩副首領再借一支小隊,帶上武器去一趟恕瑪森林吧。”

“已經犧牲兩支小隊了,還要去?!”克魯尼格暴躁起來,“這到底和你的研究有什麽關系?!”

“當然有關系了。”塞瑞娜的聲音忽然低下去,似乎是在和克魯尼格耳語,克萊因努力豎起耳朵,還是聽不見她的話。

羅德快步走進來,悄悄把通電裝置打開,小心翼翼瞄著塞瑞娜,發現她沒有註意自己的動作,悄悄松一口氣。克萊因輕聲問:“他們,怎麽了?”

“昨天有陌生的偵查飛船在附近徘徊……”羅德忽然閉嘴,露出為難的表情,“你別問這些……我不能說的。”

克萊因點點頭,果真沒有繼續問下去。通過剛剛聽到的對話,已經能整理出一些非常有用的信息:他們目前所在的位置是恕瑪森林附近,這裏一向人跡罕至,會有偵察兵出現,意味著聶冷彥已經知道他的位置,正在往這裏趕來。

平息克魯尼格的怒火之後,塞瑞娜進入實驗室,先是對副首領抱怨一番,接著便開始思考今天要做什麽實驗。

塞瑞娜在克萊因眼中就是個瘋子,想做什麽都是由著性子。她拿著冰冷鋒利的手術刀,刀背貼著克萊因的臉頰滑動:“今天你說做什麽好呢?除了你的基因之外,我最感興趣的就是這張臉呢。”

“隨你。”克萊因冷冷道。

“隨我?那咱們就換個新花樣好了。”塞瑞娜伸出紅艷艷的舌尖,順著刀背舔過,“希望你能再繼續保持這種高傲的姿態,千萬別別求饒哦。”

克萊因內心默默嘲諷著,希望你也能一直笑得下去。

聶冷彥幾乎一夜未眠,他讓下屬們好好休息,自己卻毫無睡意,越接近目的地越是內心急躁。莫柯姆蜷成一團在呼呼大睡,聶冷彥把它揪起來,大半夜的不停詢問能不能和克萊因精神連接,快把莫柯姆折磨崩潰。

直到早晨,聶冷彥打開房門,莫柯姆咻一下躥出去,速度之快堪比火箭。可惜聶冷彥更雞賊,一手將它攥住,提起來:“想跑?這麽不想救你的主人?”

莫柯姆委屈巴巴,當然想了,精神連接的範圍是以公裏而不是以光年為單位的,他們現在還在曲速航行中,根本不可能連接起來好嗎?!

“嘰嘰嘰嘰!”兔子急了會咬人,傻球急了會罵人。

聶冷彥微笑著點頭:“對,就是故意的,怕你睡多了變得越來越胖。”

莫柯姆嗷嗚一聲,為主人的眼光感到擔憂。挑選這樣的男人做伴侶,主人是嫌自己活太久了吧?

荊棘薔薇號在不斷靠近恕瑪森林所在的星系,只要經過伽特林空間站,再經過一個小時不到的航行,就能抵達恕瑪森林。聶冷彥早已提前聯系空間站,讓他們派偵察兵去前去查看,不要靠得太近,只要發現目標立即通知即可。

一夜過去,空間站沒有接到任何偵察兵傳來的消息,但一早又全員安全返回空間站,上報的是恕瑪森林附近沒有任何異樣。聶冷彥總覺得不對勁,他的直覺一向很敏銳,察覺到不對的情況基本都會出問題。

“你是感覺偵察兵被收買了?”洛藤邊吃培根邊問。

“收買的可能性很小,不如說是控制。他們可能像控制蒂亞夫人一樣控制了偵察兵的精神。”

林奧插一句嘴:“真有那麽厲害?”

蘇赫點點頭:“有,蒂亞夫人腦中的蟲子還是活的,連我的老師都束手無策。”

圓桌聚餐的眾人一陣惡寒,恰好娜美端著一盤形似螞蝗的烤貝多葉蟲走來,笑容滿面:“荊棘薔薇夥食不錯誒,看,連營養豐富的貝多葉蟲都有。”

蘇赫看著那一盤黏糊糊的東西,瞬間反胃,偏頭幹嘔一聲,剛吃的照常差點全吐出來。盧索斯趕緊摟住他的肩輕撫著背,讓你別在吃飯的時候提什麽蟲子吧,自己都把自己給惡心到了!

洛藤唇角抽搐,他的聯想力也很豐富,不幸被惡心到,完全吃不下了。林奧也放下筷子,他不是被蟲子惡心到,是給對面那兩個秀恩愛撒的狗糧噎住了!

只有聶冷彥悠閑喝著豆漿,還用叉子從娜美的盤子裏叉了一只烤貝多葉蟲。

忽然,一團毛球忽然沖進餐廳,往聶冷彥的方向飛去。聶冷彥手中的豆漿還沒放下,給猝不及防撞到,白色液體潑得身上腿上一片。

“這傻球怎麽冒冒失失的。”蘇赫抽張紙遞給聶冷彥,莫柯姆爬到肩頭,一陣嘰哇亂叫,聶冷彥擦豆漿的動作頓住,扔了紙:“你確定?”

“嘰——!”莫柯姆圓滾滾的腦袋重重點了下。

聶冷彥即刻起身:“別吃了,去會議室。”

眾人紛紛起身,雖然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但見艦長表情如此嚴肅,肯定是有什麽要事。荊棘薔薇號的艦員們見他們齊刷刷離開餐廳,去往會議室,竊竊私語再次響起。

“又去組織什麽秘密會議了。”

“真弄不懂司令是怎麽想的,為什麽要讓一個陌生人來做我們的指揮官?”

“不止一個陌生人,這一群都是。”

會議室裏,聶冷彥吩咐林奧打開屏障,兩手撐著長桌,深吸一口氣:“你們聽好了,在敵人的地盤裏,還有幸存的塔杜薩人魚。”

“……啊?”洛藤傻了眼,“他們不是母星都被一鍋端了嗎?怎麽忽然又冒出來幸存者?”

聶冷彥把莫柯姆扔給娜美:“莫柯姆,你來解釋。娜美,你做翻譯。”

娜美抱著莫柯姆站到長桌前面,聶冷彥拿起茶杯去泡茶。五分鐘之後,眾人恍然大悟,原來這並不是莫柯姆傳遞的消息,而是它體內還留存的先祖的旨意。

先祖的意念能力強大,隨著不斷靠近敵人的領地,他們感應到塔杜薩幸存族人的靈魂。可惜的是寥寥無幾,並且幸存者的靈魂黯淡無光,似乎短時間內就會死去。

先祖們一直很抗拒人類,很厭惡聶冷彥,但此時此刻,在塔杜薩一族微弱的生命火苗面前,什麽恩怨情仇都可以擺在一旁。他們特地讓莫柯姆來通知聶冷彥,其實已經是一種變相的求助,希望他能解救為數不多的幸存者們。

洛藤想起多年前在海上經歷的那場驚心動魄的戰鬥,翹著腿冷笑:“這些老頭也有求咱們的一天啊。”

聶冷彥抱著臂笑了笑:“種族安危和個人主義相比,孰輕孰重先祖們心中都有數。”

林奧舉手:“那咱們到底是救克萊因還是救幸存者?”

洛藤和聶冷彥異口同聲;“當然是都救了。”

兩人相視一笑,聶冷彥擡起胳膊和他的胳膊相撞:“還是你懂我,好兄弟,這趟帶你來沒錯。”

洛藤哭笑不得,他要的哪是什麽兄弟情的認可,而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啊!算了,指望聶冷彥有心,那是下輩子的事。

雖然能感知人魚的靈魂,但具體位置先祖們卻沒有提供。蘇赫想起阿羅夏因曼提為了兒子犧牲自我的行為,半調侃半嘲諷道:“貢獻一個先祖靈魂共鳴一下,咱們也能得到具體坐標啊,看樣子他們也不是很在意族人的死活嘛。”

忽然,從莫柯姆的體內冒出一道虛影,會議室裏的幾人怔楞住,見過世面的認出這是塔杜薩最權威的老先祖,而林奧這種甚少接觸靈異故事的膽小孩子已經快嚇哭了,連滾帶爬躲到桌子下面瑟瑟發抖。

“你們對話我能聽見。”老先祖看著蘇赫,盧索斯擋在蘇赫前面:“老鬼,有什麽事沖我來!”

老先祖沒有動怒的念頭,他的語氣平和,說:“並不是不想,而是我們已經沒有靈魂共鳴的能力。”

塔杜薩一族的靈魂共鳴付出的代價是犧牲自我,但也並不是只要願意犧牲都能做到靈魂共鳴。它的局限性很多,比如殘留的意念需要有足夠強大的能量支撐,以及一定的血緣關系,否則也無法使用靈魂共鳴。

“我們已經活得夠久,如果能像阿羅夏那樣為了族人做出貢獻,心中也沒有遺憾。但幾位族長全部嘗試過,無法用靈魂共鳴得知他們的具體位置,只能告訴你們,現在前進的方向是對的,正在不斷接近他們的所在地。”

“塔杜薩幸存的族人我們肯定會想辦法救援,但是,你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聶冷彥單手扶著長桌,看著老先祖,“不管救出的是誰,克萊因都必須是族長。”

會議室裏寂靜無聲,眾人明白聶冷彥是在談條件,他的擔心是有理由的,在塔杜薩只有克萊因一個幸存者的情況下,老家夥們都不願意承認他的身份,更別提如果還有別的純種人魚。他們肯定會想辦法將族長的權利交給方便控制的繼承人。

老先祖沈默片刻:“我如果不答應呢?你會見死不救?”

“不會。”聶冷彥笑了笑,“讓我見到就不會,見不到的話……那也沒辦法。”

這就是明晃晃的威脅,反正救人的權利在他手中,他想盡全力救出人魚們,完全可以做到;他想慢悠悠敷衍搪塞,最後空手而回也不是不行。反正這不是來自聯邦的命令,怎樣處理都看聶冷彥的心情。

蘇赫豎起大拇指,好樣的,這家夥有時候不要臉的樣子真是討喜。對付這些頑固不化的老家夥就該用這招才對。

漫長的思慮過後,老先祖沈聲開口:“我承認克萊因弗拉瑞的血脈。”

“好。”聶冷彥繼續微笑,“怎樣才能確保你不會反悔?”

蘇赫從盧索斯身後探頭:“留影像記錄?”

林奧也從桌子下面冒出來:“舉行儀式?”

老先祖臉色難看:“混賬,我是最古老的族長,怎會出爾反爾?!”

聶冷彥攤開手,那表情明顯就在說,也不是沒可能。

老先祖擰起眉頭,他舉起手杖,輕點其上的藍色寶石,一串串金色文字不斷飄出,浮在半空中。娜美好奇問道:“這是塔杜薩的族譜?”

老先祖沒有回答,手執著權杖,寫下一串文字,聶冷彥草草掃一眼,似乎是克萊因的名字。那串名字和整齊排列的文字融為一體,一起飛入莫柯姆的體內消失不見。

聶冷彥臉色舒緩,唇角勾起:“我答應你,會盡全力讓你的族人平安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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