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一、閑人陳天航(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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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坐了幾個小時的黑車之後,陳天航和陳晨站在雲岡博物館的門口。

“師傅,我們要去看大佛。”陳晨說。

畢竟是大同的名片,黑車司機已經對在大同任何地方都能碰見要去看大佛的人習以為常了。

到處都在翻修路面,黑車在靈丘到雲岡的路上顛簸了一路,開過去一段就揚起一段沙塵。

而此時,陳天航看見鉛灰色的天空中飄下顆粒一般的並不幹凈的雪末兒來。雪末兒像鹽巴一樣稀稀拉拉地灑落在雲岡博物館入口那裏的仿古建築上。很快,屋瓴、瓦片、高塔、禪院上都累積了薄薄的一層又灰又白的顏色,在鉛灰色的天空下讓人心生肅穆。

據孫大爺說,姚大立他們是在修雲岡石窟後面的一個文化廣場,修了一半了。現在冬天天太冷,就中午出太陽那會兒趕一會兒工期,其他時間能凍得你連伸手揮鏟子的力氣都沒有。

陳天航問了問博物館門口的志願者,又手機導航了文化廣場究竟在哪。他發現這個廣場不屬於這個博物館,應該是供市民來玩兒的,正好在博物館的後面,繞了一個大圈。

“小陳,我們騎自行車過去。”陳天航看見博物館門口停了挺多共享單車,掃了一輛路邊的共享單車,“好像繞過去就行。”

陳天航騎著車,陳晨跟在他後面。

天氣變得挺快啊,陳天航想。早上還只是飛沙走石,這會兒直接是北風呼嘯,雪花飄飄了。

陳天航感覺幹冷的朔風刮得他的臉生疼,風中夾雜著的雪末兒往他的頭發上、臉上、衣服上撲簌而來。雪下了一會兒,地面已經有點雪了,陳天航覺得他的車在泥路上歪歪扭扭打著滑。

陳天航回過頭,看見陳晨的車也在下了雪的路上左右搖晃,他的自行車技術比陳天航差多了。陳晨穿了一件黑色的棉服,棉服上已經是一層薄薄的雪花。

“小心點兒——”陳天航回過頭,對著陳晨大聲喊了一句,他看見陳晨騎著自行車搖搖晃晃。

“哥,你也小心點,路有點滑。”陳晨也大聲說。

陳天航感覺自己在雪絮中橫沖直撞,靠著手機導航終於到了這個什麽還在修的“市民文化廣場”。

眼前是一個挺大的廣場,雖然說是廣場,但只是開辟出來了一塊兒地,中間用紙板隔起來了仍在修的部分,擡起頭可以看見搭起來的腳手架、挖土的鏟車、混凝土的建築結構剛修了一半……

廣場上亂糟糟的,一陣風吹過來陳天航覺得有雪末兒、沙子、小石子兒劈裏啪啦打在自己臉上。

“哥,好像就是那兒——”陳晨指了指廣場右邊的一排排搭起來的簡易活動板房。白色的外墻在灰白色的雪糝中看得不那麽分明。

陳天航睜大眼睛仔細看了看,說:“就是那兒了。”他想,這麽簡易的板房,外面大雪紛飛,這麽冷的天氣,能保暖嗎?怪不得孫大爺說這是個危險工程要大搞排查呢!

陳天航也沒想到他們竟然這麽快就在靈丘縣公安局戶籍科那裏打聽到了姚大立的去向,沒想到又這麽快在大同找到了姚大立的地址。

姚大立是不是現在就在離他們不遠處的建築隊板房裏?陳天航不知道。在他來大同之前,覺得這簡直是想也不敢想的事。

他倆停了車,望著不遠處破破爛爛的活動板房。

陳晨突然擡頭,一字一頓地說:“哥,我想自己去。”

陳天航想了想,點了點頭。其實他還是有點不放心,從孫大爺的口風聽來,這個姚大立似乎是有點神經病,二十年前就動不動打人,瘋瘋癲癲的。但陳天航又覺得這是陳晨他們家的事,他還是相信他一個人也能處理好。

陳天航點頭之後,陳晨也點了點頭,轉身往板房走去。

這兒是一塊修了一半的空地,陳天航發現自己沒地方可去。還好現在雖然是風裏雪裏,但他穿得挺厚,也不覺得冷。

陳天航就站在廣場邊兒上看著博物館那塊兒。雖然沒進雲岡石窟裏面,但從這裏也能看見佛像的一點邊角——原先鮮艷的顏色已經接近於枯黃,有的佛像的頭、手已經殘破甚至殘缺,在石窟外枯槁的枯樹中顯得十分蕭瑟……

此時天空中的飄落而下的雪末兒似乎無窮無盡地湧了出來,飄飄灑灑,灑在了佛像上。佛像既灰既白,雖然已經殘破不全,但還似乎儼然危坐,眉目中沒有任何笑意,冷若冰霜。

陳天航看得出了神,他呆住了,似乎忘了自己在哪兒,在幹嘛。

“啊——”

陳天航正在神游,突然聽到建築隊板房那裏傳來了一聲很大聲的叫喊聲。聲音似乎是扯破了喉嚨發出來的,聽起來十分慘烈,簡直像劃破了大同的厚厚的雪幕一樣的一聲慘叫。

“不好!”陳天航第一個想法是姚大立是不是對陳晨做了什麽。孫大爺說姚大立是個神經病,他是不是發了瘋?這種反社會的神經病發了瘋可是什麽都能做出來的!

陳天航拔腿就往板房跑去,一邊跑一邊大喊:“小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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