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晝與夜(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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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天航正擱這兒思考著,陳晨突然沖上來一把抱住了他。

“哥,謝謝你,謝謝你,我要走了……”陳晨眼淚汪汪地抱著陳天航,大喊。整個空中花園甚至整個商場都回蕩著他的喊聲。

陳天航直接被陳晨這一出給整蒙了:“啥啊?!啥你就要走了?”

“我要走了,哥,謝謝你,謝謝你,謝謝你……”陳晨還在那兒重覆著把這幾句話顛來倒去。

“我又沒說我不去。”陳天航打斷了陳晨的語無倫次。

“?”輪到陳晨不解了,他擡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陳天航,“哥?”

“不就是個重慶嗎?說的跟什麽南極洲太平洋似的,也沒多遠啊,現在交通多發達啊,一天也就到了嘛。”陳天航說,“你也知道咱那個白工現在有多想逮著我,非要給我扣個大罪,還什麽蓄意破壞白工八十周年大慶?!整個都快在白城市圍追堵截我了,還天天在微信裏狂轟亂炸,吵得我腦袋都疼……你說我要是不弄清楚這事兒,我這還能回去嗎?多丟份兒啊。”

“哥,可是你不是說你快要畢業了嗎?你還要學習啊……”陳晨說,他眨巴了一下眼睛。

聽到“學習”這倆字,陳天航突然覺得晴天霹靂一樣——雖然也沒隔多久,但他覺得已經很久沒聽到這倆字兒了。

“不耽誤,”陳天航半開玩笑地說,“你知道我們宿舍還一哥們兒天天跟他對象住校外呢,從沒見過他來學校呢,還學習?大學生根本沒你想的那麽嚴,都是自己管自己就完事兒了。”

其實陳天航純屬在胡扯,他知道他說的這個林新宇跟他也不是一個系的,情況也不同。可是現在能怎麽辦?如果不去重慶,不去找到這個真相,現在回白工,這是不是有點“灰溜溜”的?想到那個夢——夢裏的白城九點多,夢裏的崇實廣場,夢裏漸漸走開了的姚遠……陳天航又覺得他必須查下去。

陳天航在心裏感嘆——陳天航啊陳天航,你這回可真是玩大了,這就真是賭上了啊!

“真的嗎?”陳晨還是不太相信。

“咋了?我只是想去看看你哥給你寄的到底是個啥?難不成還要在你們那兒過個三年五載啊?”陳天航依舊在開玩笑。

“哥,你要不要喝水?”這會兒陳晨從背包裏拿出來了一瓶礦泉水。

陳天航從白工走得匆匆忙忙的,就背了一個普通的校園爆款書包,裝不了多少東西。倒是陳晨從重慶來的時候背了個登山旅行包,雖然走哪都跟個游客似的非常紮眼,但確實是能裝的。上高鐵的時候,也是陳晨搶著要背大部分東西。

“還沒渴。”陳天航說。

“那要吃東西嗎?”陳晨又要去拿他倆買的方便面。

“這才走了多少一會兒,”陳天航笑了笑,“還沒餓呢。你吃吧。”

“哦……”陳晨放下了他的方便面,“哥,我們晚上才到。”

高鐵還在隧道裏穿行,時不時陷入完全的黑暗之中。車窗外影影綽綽的光斑倒映在靠著車窗坐著的陳晨的眼睛上,長長的睫毛上。他垂著眼睛,看起來憂心忡忡的,抱著個跟他半個人差不多大的老年旅行團同款旅游背包,完全不像一個十幾歲高中生的樣子。

“你媽好點兒了嗎?”陳天航指了指陳晨的手機,問他媽有沒有發微信來。

陳晨對著陳天航努力地“擠”出了一個笑容:“我媽說她沒事,哥,她應該快好了,她年紀也不大,好得快。”

陳晨像在說服自己一樣。陳天航不知道為什麽也覺得有點擔心。他記得他在白城火車站見到他媽媽王小蘭的第一面——王小蘭滿臉皺紋,看著真不像是只有五十多歲。她很瘦小,連自己肩膀那兒都達不到,還佝僂著背,走起路來顫顫巍巍的,像生了一場大病一樣。

陳晨說:“我媽說她找了她在超市打掃衛生的時候認識的一個阿姨,讓她去我家樓下看看快遞。”

陳天航點了點頭。

“哥,你說我哥給我們寄了什麽?”陳晨看著陳天航,車窗外模模糊糊的光線映在他臉上。

會是什麽?陳天航想。如果姚遠真的是自殺的,為什麽死前不給家人留一句話?連給他們寄的遺物也不支會一聲?陳天航百思不解,他覺得這簡直是繼姚遠的手機消失之後的第二個最大的謎了。

“不知道……”陳天航搖了搖頭,他想不明白,但又有種感覺——覺得這個線索來得很及時,像是命中註定一樣,在他們窮途末路的時候突然從天而降。他希望它有用,“不過希望是吳鵬平時壓榨你哥的一些證據——只有那樣我們才能贏。”

“證據?會是什麽呢……”陳晨掏出了他的手機,打開了一個網頁,給陳天航看,“哥,最近好像又有了兩個新聞——‘寒門學子不堪導師壓榨跳海自殺’,這是東大的一個博士生,說導師讓她每天超額完成實驗,還要給導師孩子輔導功課、接導師的孩子上下學、打掃的房子什麽的……還有一個東航的學生也是差不多這樣……哥,你說我哥是不是也是這樣?”

陳天航讀完了陳晨給他看的新聞,想了想,說:“你還記得上次你哥的同學給我們發的和你哥的聊天記錄不?”

“記得!”陳晨點了點頭。

“我就記得有個字特別紮我的眼——什麽‘天天騷擾’、‘擺脫他的控制’,還有吳鵬讓你哥打飯的那些……你說跟這兩件事是不是有什麽相似的地方?”陳天航歪著頭,說,“說不定真是這樣——你哥會不會寄來什麽吳鵬讓他一天24個小時恨不得20小時都在給他做實驗搞數據的證據?比如要去接他孩子給他孩子補課啥的?比如把你哥當個保姆一樣接孩子上下學?比如讓你哥買菜?讓你哥打掃房子?……”

陳天航開始漫無邊際地胡說八道了。他覺得自己想得有點好,只是有人發現姚遠死的前一天寄了個東西,沒頭沒尾的,他們知道的太少了……

“不行,我這腦袋暈乎了……”陳天航說,“咱早上起太早了。”為了趕八點多的高鐵他們五點就起床了,六點就出門了。懶人陳天航想起來他已經很久很久沒起這麽早了。

“哥你再睡會兒吧,還早呢。”陳晨的聲音逐漸變小,“你可以靠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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