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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晝與夜(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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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晨坐在陳天航旁邊,忽然側過頭對陳天航笑了笑。

陳天航楞了一下——他突然想到第一天見到陳晨的時候,陳晨站在白城第二醫院的陽臺上。那時候也有陽光,陳晨也站在陽光裏。那時候陳晨沒笑,皺眉緊鎖,整個人沈浸在悲傷之中。

那時候的陳天航也沒站在他身旁,因為姚遠的死帶來的打擊實在太大,他只敢躲在醫院陽臺的門後暗中觀察一下陳晨的情緒,因為那天他要帶他去看他哥的屍體……那天陳晨身上的冰冷的感覺,陳天航覺得自己會此生難忘,那種讓人絕望到窒息的冰冷……

今天也很冷,海城冬天的風吹得人涼颼颼的,但陳天航倒覺得還挺愜意的。他把手搭在椅背上,開始看海——雖然這個“海”也就是一點藍得發灰的模糊影子。

陳晨也沒說話,他的手也搭在椅背上,看起來若有所思,完全不是一個未成年的高中生的傻不拉幾的楞頭青模樣。

一張不是很大的椅子,陳天航自己的左手搭在椅背上,但當陳晨把他的手也搭在椅背上以後陳天航突然覺得心裏像亂了一下似的——久違的一種焦灼、猶豫、錯亂的微妙感覺,突然間就在陳天航心裏像炸開了鍋一樣濺了出來……他甚至瞬間感覺到自己的心像一瓣一瓣卷起來了一樣……

他倆的距離很近,幾乎是肩碰肩,右手挨左手……但陳天航又突然覺得他倆的距離很遠,遠得好像就應該像兩個關系還不錯的人一樣,規規整整地坐在這條不大長椅的各自位置上各自曬各自的太陽看著各自的海……

陳天航還在坐著,但慢慢感覺自己像僵硬了似的。他沒改變姿勢,只是左手一會兒握成了拳頭,一會兒又舒展開……

“哥,你戴的什麽表?”陳晨沒有發現陳天航此時心裏像漏了一拍一樣的局促,他的右手抓住了陳天航的左手手腕,摸了摸陳天航左手上戴的表。

陳天航側了側身,坐端正了:“兒童表,就白工旁邊的那個小賣部買的。上次考試要看時間。”

“是嗎?”陳晨像在捧著陳天航的手腕,又像在看著陳天航這塊價值十來塊的兒童手表,“挺好看的。”

陳天航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你看見那個海了嗎?”

“看見了,”陳晨沒擡頭,“哥,那邊是海城嗎?”

“是吧,”陳天航胡思亂想著,“這也叫海?要不下次去大連看海?”

這只是很平常的一句話,但陳晨擡頭,似乎有點不可置信地看著陳天航。

陳晨這一眼看得陳天航心裏毛乎乎的,他立馬給自己找起補來——介紹起自己家鄉的風景名勝:“說起這大連啊——我可太喜歡大連了。而且那兒離我家也不遠。可以看海吃海鮮,特好玩。我覺得最好的是它那個環海跑道,晚上在那兒跑一跑,小風吹一吹。還有樹也很多。最絕的什麽您知道嗎?還能看到燈塔,看到小船兒在海裏面飄來飄去的,那個海特別藍,月亮也很好看,倒映在海裏面的時候……”

陳晨沒說話,他笑著聽陳天航自己在那裏嘰裏呱啦,自鳴得意。陳天航也不知道他要陳晨說點兒啥來回應他,他這會兒簡直是即興給大連寫了一首讚美詩。

陳天航這會兒盯著陳晨的眼睛。第一次見到陳晨的時候他就覺得陳晨的眼睛很亮,彎彎的,笑起來眉眼應該會很好看,應該很能感染人……但從那時候開始,陳晨從來沒笑過,從來沒像現在這樣笑著聽他說話……

陳天航正這麽想著,他的備用手機響了——破天荒的,“哥哥在天堂”的郵箱竟然收到了一封郵件!

自從上次徐皓打電話說學校已經發現了“哥哥在天堂”那個號是他在用以後,為了保險起見陳天航新辦了一個白城本地的手機號。這個手機號又和“哥哥在天堂”留的郵箱關聯,來郵件了就會“叮咚”一聲巨響。

距離“哥哥在天堂”上次發微博已經過了有一段時間了,再加上崇實廣場祭奠姚遠那次後白工水軍層出不窮的“洗地”,這個郵箱已經挺久都沒收到任何東西了。很明顯,姚遠的事已經要被人遺忘了。連陳天航自己也不是每天都看那個郵箱了。

而此時,陳天航的備用手機竟然出人意料地響了!

“有郵件?!”陳天航愕然,陳晨愕然。

“哥哥在天堂,您好,我是白城理工學院的一名學生……”陳天航立刻打開郵箱的APP,讀了起來,“10月29號下午,我在學校公寓樓附近看見姚遠叫來了上門取件的快遞員在寄快遞。快遞員穿紅色衣服,是順通快遞。我猜他是給家人寄的。那你們為什麽說他死前沒跟家人聯系過?……”

郵件到此戛然而止,沒頭沒尾,像是隨手寫的。

“快遞?你哥死之前那天還寄了快遞?!”陳天航詫愕,“你那幾天收到快遞了嗎?!”

“我……”陳晨垂著頭,想了一會兒,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我想起來了!那天剛到白城,真的有個送快遞的給我媽打電話!還打了三個!真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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