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伊甸園(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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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陳天航接到了陳晨。他帶他來到了他們大學城裏的一所“家庭賓館”,這座賓館離他們白工大概也就兩公裏,在白工和對面的白城師範學院的交界處。

這一片有很多“家庭旅館”,說得好聽點叫“旅館”,其實也就是為了方便青年男女開房用的簡陋招待所。據說這一塊賓館的房價其實比北方八十八線小城市白城的賓館房價還貴!畢竟這一片人流量很大,還有點亂,陳天航想,不看僧面看佛面,即使學校想找到陳晨估計也是有心無力。

陳天航自從上了大學就沒找過女朋友,一直是個苦逼的單身狗,他對於“家庭賓館”這塊暧昧區域並不熟悉。不過他們宿舍的林新宇一直跟師院的女生們出去。林新宇並不介意談起這事,每次聊起來還引為談資——特驕傲。上次還聽林新宇說最近找了個靠譜的女朋友,他準備收心了,不約了。他覺得開房還是貴了,耗不起。反正大四了沒課了不用呆在學校裏了,林新宇準備跟這個新找的女友在白城市租個房子同居。陳天航想,他可以拜托林新宇找一個價格便宜點的可靠的賓館。

“哎喲,航哥,咋的了這是,找著女朋友了?”吃過午飯的中午,難得林新宇在學校,沒跟他女朋友出去,這會兒正窩在床上打游戲。

聽說陳天航要找賓館了,林新宇並不吃驚,對著陳天航一頓亂吹:“我早說您該找著了嘛,您那麽帥是不是,您要都找不到這世界還有沒有理兒了……”

其實陳天航三庭五眼也還算周正,他自己也經常納悶為什麽自己以前高中還能來個刺激的早戀,到了大學反而四年了都一直是只苦逼的單身狗。他想,說到底還是白工男女比例極其失調的客觀環境限制了自己,再加上自己又太宅,根本不願意出門社交,就這麽著渾渾噩噩地到了畢業季。

“得,打住啊,別貧了,”陳天航說,他知道林新宇這哥們兒每天都在瞎貧,滿嘴跑火車,“我弟來了,宿舍沒地方住。”

“切——”林新宇立刻變臉——一臉的嫌棄,“我還以為怎麽著呢?!就這啊。”

“可不?就這。你以為什麽?”陳天航說。

林新宇問:“您還有個弟弟啊?多大了?我們這都四年老舍友了我也沒聽你說過。”

“17。”陳天航想起陳晨跟他說過他17了。

“17?那不還在上高中嗎?這也沒放假啊,他怎麽跑這兒來了?”林新宇問。

陳天航楞了,心想林新宇這小子的心思還挺縝密,想不想,答:“哦……他沒上學,現在實習了,沒事做,來找我了。”

“這敢情好,帶出來跟咱一起喝喝酒,再一起玩玩兒。”

“好啊,我這不先得給他找個地方住嗎。”陳天航說。

林新宇幫陳天航聯系了一家賓館,老板是他的老熟人了,日價可以低到50元左右,畢竟這裏是窮鄉僻壤的大學城,陳天航又提出了自己弟弟要長住的想法,知根知底,老板就爽快地答應價格可以更低。

陳天航在大學城的路口接到了陳晨,他倆騎著共享單車往賓館的地方去。陳天航騎在前面,陳晨跟在後面。

這會兒是下午快四五點的時候,秋天的白城,太陽落山得很快,此時天邊已經有晨昏難辨的落日餘暉了。雖然已經完全入秋了,但空氣中仍然是燥熱的氣氛。

陳天航在秋日即將落下的驕陽裏瞇著眼睛,時不時回頭側目,看看陳晨跟丟了沒。

到了賓館門口,太陽已經落山了。陳天航雖然是個帶路的,但他自己也沒來過這裏。

在賓館門口,陳天航看見不少男男女女來來往往。賓館隔壁的KTV正躁動著,發出巨大的聲響。雖然掛著“霸唱KTV”的招牌,可怎麽看都像是居民改造的舊民房。陳天航皺眉,心想這旅館的隔音一定很差。

陳晨應該沒見過這種城鄉結合部的家庭旅館,此刻正在門口緊張得東張西望。

“沒事兒,進去吧。”陳天航指了指賓館的門。

進了最靠近走廊內部的房間,陳晨依舊有些緊張。屋裏還能聽見隔壁KTV的鬼哭狼嚎,還能望見外面大學城的燈紅酒綠。誰能想到在京津冀環線外圍的白城偏遠市郊竟然能熱鬧成這樣?

“先吃點東西吧。”陳天航把買來的一包零食和一瓶水扔給了陳晨。

“謝謝哥……”陳晨接過了陳天航遞來的零食。這屋裏沒有椅子,只有一張床、床頭櫃、一臺電視,陳晨環顧著四周,似乎在找坐的地方。

“咱就坐床上吧。”陳天航說,他能感覺到陳晨有些緊張,畢竟自己和他也就見過那麽一兩面,不熟。雖然陳天航指了指這張破床,但他倆誰都沒動。

見陳晨第一面的時候,他面無表情,見他第二面的時候,他情緒激動。但此時的他神情很憂郁,眼睛裏有一點閃爍的不知道是淚光還是什麽的亮光。其實陳晨長挺帥,陳天航想,雖然眉眼還沒長開,但五官端正,是那種即使在街上別人也會稍加留意的小帥哥。他的眼睛圓溜溜的,如果笑起來應該會很好看。可是此時的陳晨的臉上卻是完全不符合年齡的憂郁神色。

“你別叫我‘哥’了,就叫我名字吧,陳——天——航——”確實,陳晨的每一句“哥”都讓陳天航想到姚遠。

“哦……”陳晨點了點頭,眼神中還有幾分懵懂,有點涉世未深的模樣。

陳天航說:“出門右轉那裏有個便利店,不遠,你要是餓了可以去那裏買吃的,帶個口罩,別被學校老師發現就行。”

“好,謝謝哥。”陳晨顯得有點畢恭畢敬,這讓陳天航覺得不怎麽自在,雖然陳晨也就是個十七八歲的高中生。

不知道說啥了,倆人都楞楞地站在這個巴掌大的破爛房間裏。還好陳晨垂著頭,倆人不至於尷尬地面面相覷。

陳天航想起了什麽,說:“對了,你不是說拿到了你哥的電腦了嗎?”

“在我包裏。”陳晨打開了之前一直背著的那個旅行背包。

是一臺挺重的叫宏碁的牌子的電腦,外殼上已經有了不少的刮痕,據陳晨說姚遠好像是三四年前買的這臺電腦。這臺電腦看著就有些年代了,陳天航難以想象平時的姚遠是怎樣用這臺電腦實驗的。

“能打開嗎?”陳天航問。

“我還沒打開。”陳晨說。

陳天航說:“沒事,我看看,開吧。”

陳晨按下了電源鍵,果不其然,需要輸入密碼。

“你知道密碼是什麽?”陳天航問。

“我知道。”陳晨說著在鍵盤上敲了起來,“上次我哥回來我還玩了他的電腦。他還說我也要玩他要把密碼設簡單點兒,我記得就設成我媽的名字和生日……”

結果——“密碼不正確,請重新輸入”。

“錯誤?”陳晨疑惑,“我哥改密碼了?”

“我哥生日。” 陳晨又輸入了一串數字。

“密碼不正確,請重新輸入”。

“沒事兒,別急,這種密碼去電腦城一查就能查出來,反正都能打開的。沒多大事兒。”陳天航坐在了床上,坐在了陳晨旁邊。這房子雖然便宜,但實在太小,陳天航感覺自己一個將近一米九的大高個兒此刻盤著腿坐在床上還挺憋屈。

陳天航吃著他買回來的那包零食,一邊吃一邊安慰著陳晨:“好歹我也是個理工科的,還是懂一點的……”

陳天航知道自己在吹牛,雖然是學理工科的,但平時除了打游戲他也不怎麽玩電腦——別說玩兒了,開都不會開的。

陳晨忽然想起來了什麽,從旅行背包裏拿出了一張紙給陳天航:“哥,請你先看看這個——”

陳天航接了過來,是警方出具的墜樓鑒定書——案情簡介、檢驗與鑒定、現場勘查筆錄、室內勘查、室外墜樓地面勘查、法醫學屍體檢驗鑒定、物證鑒定、證人與證言……

陳天航讀了一下,發現和自己了解到的情況也並無二致。他重點讀起來“室外墜樓地面勘查”那段:“……白城理工學院東西連廊位於崇實廣場中心位置。連廊西南側2—6米有一條西南向的水泥路(白城市新城區大學城路)。崇實廣場近辦公樓近大學城路方向仰面躺臥一具男屍。頭部下方地面有血跡,屍體周圍地面未見異常痕跡。該男屍身穿一套深色運動服。提取死者的血樣備檢……”

又讀了讀“法醫學屍體檢驗鑒定”那段:“姚某左額部有皮下出血伴表皮剝落,頸枕部頭皮下出血,顱骨多發性骨折,屍體解剖記錄待檢(死者家屬認為系因意外墜亡)……結合案情分析,符合高墜特征……意外墜樓導致死亡,排除他殺……”

“哥,我打開電腦了。”陳天航正在一字一句地仔細看著,陳晨忽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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