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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我在白工拉大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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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我在白工拉大鋸

白城理工學院招待所真就是個招待所,建於七八十年代,後來翻修了一下也當賓館用。但內部十分破舊,采光不夠顯得十分幽暗,樓梯踩上去吱吱扭扭地響,隔音效果也很差,在房間裏也能聽見隔壁房間和樓道裏的聲音。

管哲超給陳天航、邢炳茂、李心亮他們三個人訂了一間房,告訴他們最近都要在這裏過夜了。

“真摳啊,白工。”進房門的時候,掃了一眼這巴掌大小的房間,邢炳茂吐槽。他們三個大男人就要擠在這麽一間小房間裏了。

這是為了防止姚遠的家人突然有什麽沖動之舉,直到他們全家回重慶,在此之前他們都要住這兒。

這是個普通的標準間,兩個一米八的大個子躺上去腳都會露出來的大床,一臺20寸左右的破舊彩電,幽暗的洗手間,還有一個可以勉強把腿盤上去的沙發。

此刻陳天航坐在沙發上,邢炳茂在床上躺著玩他的手游。

陳天航也抱著手機,但他沒有看手機,而是一直聽著隔壁房間的聲音。

樓道裏鬧哄哄的,好像是學校和院系的一些老師來了,隨後隔壁房間傳來了姚遠他媽媽的哭嚎。陳天航不知道隔壁房間發生了什麽,他想或許等會兒可以問下那個叫李心亮的。管哲超把李心亮叫去了隔壁房間,說讓李心亮安慰一下姚遠他媽,據說是因為李心亮是四川人,能說西南官話,或許熟悉的鄉音能讓姚遠他媽媽得到些許的安慰。

陳天航正這麽想著,李心亮推門進來了,臉上是很喪氣的表情。

“怎麽樣?”陳天航站了起來,一直在玩手機的邢炳茂也立刻從床上彈了起來。

李心亮看起來很喪,這是陳天航很少能從他臉上看出的表情,在他的印象中李心亮是個天天只知道打游戲、打球的,他好像很少這麽喪過。

“能怎麽樣?”李心亮一屁股坐在床上,“他媽難受著呢,哭得那個慘啊,還非要拉著我的手說我是他兒子。”

“那學校到底準備咋辦啊?”邢炳茂問。

突然,樓梯上又是一片嘈雜,陳天航聽見來來回回雜沓的腳步聲,緊接著是他們的房間門被劈裏啪啦一陣子拍響。

“李心亮!李心亮!”是管哲超在敲門。

邢炳茂沖上去開了門。

“快!快!他媽休克了,你們趕緊搭把手把他媽送醫院去。”管哲超說,他的神情很慌張。

“哦哦!”邢炳茂趕緊跑了出去。

“老師您打120了吧?”李心亮還在問。

“打了打了,救護車馬上來,你們快去,別問那麽多了。”管哲超指了指隔壁屋。

李心亮也跑了出去。

陳天航也準備去隔壁屋,管哲超把他攔下了。

陳天航疑惑。

“下午……”管老師喘了口氣,“下午他們要去看那個遺體……你和他弟弟——那個陳晨一起去,我怕出事兒……”

“哦。”陳天航應了一聲。

管哲超拍了拍陳天航的肩:“得了,我們要去醫院了,這裏就交給你了,別讓他弟出什麽亂子,明白啊?”管哲超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哦。”陳天航又應了一聲。

陳天航聽見從招待所大院裏傳來了救護車的警報,他向窗外望去,在一陣慌亂中,邢炳茂和李心亮還有幾個老師將昏倒的姚遠他媽擡到了救護車上。而隔壁房間,管哲超還在和陳晨僵持不下——

“我們已經和他們商量好了,下午就是你們遺體探視的時間。”

“那我媽呢?我媽怎麽辦?”

“我們會照顧好你媽的,你就放心去探視。”

“……”

陳天航最終還是坐在了去醫院的車上,不過不是救護車。救護車上是邢炳茂、李心亮、幾個院系的老師、姚遠他媽媽,陳天航、管哲超和陳晨打了輛車跟在救護車後面。

陳天航坐在車裏,車裏沒人說話,可能因為陳晨垮著個臉,連管哲超這種還算比較健談的人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陳天航當然不會說話了,他只是不太明白為什麽管哲超剛才不想讓陳晨去醫院,明明去了醫院再去看遺體也不是來不及。或許管哲超和院系的那些老師都害怕陳晨會在醫院鬧出事兒來。

經過一番措手不及之後,姚遠他媽媽終於住進了病房。

管哲超和其他幾個老師常年都只在學校裏面溜達,幾乎是足不出戶,他們並不熟悉這種醫院辦理住院的流程,折騰了一會兒才讓姚遠他媽媽住進醫院,不過好在並沒有耽誤什麽。

姚遠他媽已經睡去,邢炳茂和李心亮被管哲超打發去給姚遠他媽買補品。三個老師正在走廊裏商量醫療費的問題,確切地說是已經吵了起來。

“他媽現在住院,萬一他弟在醫院鬧起來怎麽辦?”

“我就說不能讓他弟來醫院,就這麽一個娃娃你就攔不住?”

“……”

這幾個老師聲音很大,陳天航站在離他們挺遠的地方也聽得一清二楚,心想他們也真是不管不顧了,在醫院就能吵成這樣。

管哲超早上還在火車站頤指氣使,這會兒被幾個領導劈頭蓋臉一頓罵,垂著頭唉聲嘆氣。

管哲超好像瞥見陳天航在一旁聽著他們吵架,有些尷尬地回頭,對陳天航說:“唉陳航天,你去幫幫我們找找那個陳晨在哪兒,他該去看他哥去了啊,你催催他。”

“什麽看他哥?”旁邊一個老師立馬糾正道,“說得怪瘆人的,那叫遺體探視。”

陳天航點了點頭。

陳天航在醫院溜達了一會兒找到了陳晨,這個白城第二醫院並不大,全部繞一圈也就十幾分鐘。

陳天航看見陳晨一個人站在醫院頂樓的天臺上。這是一個開闊的空間,午後的日光傾瀉下來,把陳晨有些瘦弱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陳天航沒有走進那片日光裏,他在天臺的門後盯著陳晨看。

陳天航想,陳晨和姚遠長得並不像,如果他倆一起在外面走著估計也沒人能認出他倆是兄弟。陳天航記得姚遠是個單眼皮,他的眼睛長得還挺特別的,有些細長,有些上挑,在男生中這種眼睛好像很少見。其實是挺帥的,看起來很清秀。但據他了解姚遠好像一直沒有找女朋友,性格也是比較內向獨來獨往的那種。這並不奇怪,白工的男女比例可能都快達到九比一了,在他們校園裏能見到個女的簡直都是難得——除了小賣部阿姨、食堂打飯大媽、清潔阿姨……陳天航和他的朋友們基本都是苦逼的單身狗。雖然白城師範學院離他們學院並不遠,都在這麽一個白城大學城裏,但他們這群宅男並不想出門社交搞聯誼。

陳天航胡思亂想想了一會兒,又盯著天臺上的陳晨看了看。陳晨的眉眼中還是未脫的稚氣,像是沒張開的樣子。他跟他哥都是皮膚白皙,挺清秀的模樣,但陳晨雙眼皮,眼睛彎彎的,是典型的笑眼。

陳天航看了看手表,覺得該叫陳晨去看遺體了。他裝作若無其事,漫不經心地推開了天臺的門。

“該走了。”陳天航淡淡地說了一句。他並不想說什麽安慰或者鼓勵的話,死生事大,他不知道在這種天大的事面前又有什麽語言可以聊作安慰。

“到時間了嗎?”陳晨也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他甚至看都沒看陳天航一眼。

“嗯。”

陳天航走出了天臺,餘光瞥見了日光拖長的身後的陳晨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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