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之霍啟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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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城的冬季來的特別早。在這冷得刺骨的寒風裏,一個有些僵硬的身子有些哆哆嗦嗦的站在

繡錦大街的牌坊下。邊城的人早就見怪不怪了,甚至旁邊的茶樓還專門在牌坊下,給那個人另外布了一個茶案。可卻從不見他去喝茶,總是站在牌坊下,看著街的那頭一呆就是一整天。

茶樓的老板楊大寶今年二十八歲,他八歲時,有幸見到了自請戍邊的戰神霍侯爺。那個時候,他還是小寶,他的父親將他舉得高高的,看著一行黑騎穿過繡錦大街往將軍府去。他看到了,被傳為戰神的將軍。年輕瀟灑卻也不茍一笑,神色肅然的坐在馬上。而他馬前坐了個五六歲的小孩子,那個小孩子長得可真漂亮!

小孩子顯得很興奮,一直東張西望的。可是霍侯爺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目光一直在人群裏脧來脧去,似在找什麽人,一臉的焦急。

他以為這天神一般的人物,他不會再見到了。卻不想第二天,霍侯爺就到了他家的茶樓旁,那個寫著繡錦大街的牌坊下面一站就是一整天。他從不理人,不管是誰去向他請安,都是一個表情,傻傻的望著街的那頭。

邊城的人慢慢就習慣了霍侯爺的怪癖,以後也不再打擾他。可他的父親看著霍侯爺這樣一站就是一整天,有些心不忍。就在牌坊下,給他支了張桌子,總是會放上些茶點和熱茶。不想這一準備就是二十年。霍侯爺這二十年都沒有喝過他家的茶,吃過他家一塊點心。可他和他爹都是個認死理的人,既然開始了就總要有始有終。

冬天天冷,剛剛沏的一壺茶馬上就冷了。冬天的生意也淡,大家都躲在屋子裏取暖,街上連人影都找不到幾個,更何況是喝茶的人?他幹脆端了個紅泥小爐,將那壺茶又放到上面煨著。

他也自己端了一疊炒花生,就坐在為霍侯爺準備的茶案邊,一邊剝花生,一邊陪著霍侯爺。雖然霍侯爺沒有和他說過一句話,但是這整整二十年下來,他自己將自己當作了他的熟人。

這霍侯爺的身子他看在眼裏,是一天不如一天了。保不準哪天就看不到了,他這一站,都幾乎快成了邊城的一個地標。現在邊城的人都不叫這裏繡錦大街了,私底下都叫這裏站侯街。這能陪一天就算一天吧,說不準哪天就見不到了!

手裏的一顆花生還沒入口,就看到那邊的霍侯爺動了動。楊大寶擡頭看了看時辰,這還沒到時辰呢。這侯爺怎麽今兒就走了呢?難不成是站不住了?

這一想,他丟掉那顆花生,立馬就跑了過去,扶著他。他第一離霍侯爺這麽近,第一次見的偉岸男人,這二十年的守望,留下的就只有這骨瘦如柴的身子了。

他有些唏噓的看著霍侯爺,卻不想這侯爺卻對他說話了。

“扶我去你家的茶案坐坐吧,你們都準備了二十年了,我都從沒去過!以後估計都來不了了,也算全了你我的緣分!”

“誒”楊大寶忙不疊的答應。

幾步的距離,楊大寶攙扶著霍啟勝硬是走了一小會兒。一坐下,楊大寶就馬上給霍啟勝倒了杯熱茶。一杯熱茶入吼,霍啟勝幹瘦的身子就像註入了一口氣一樣,臉色也稍稍回轉了些。

他放下茶杯,然後遞給了楊大寶,意思是再給他一杯。楊大寶忙不疊的接過,又給倒了上一杯滿滿的熱茶。霍啟勝接過也不喝,而是就那樣握在手心裏,看著氳起的熱氣有些失神。

在楊大寶以為他只是想安靜的呆會兒時,他卻叫了他的名字“是叫大寶吧!”

楊大寶有些受寵若驚的點點頭,他依舊沒看他,依舊看著那團熱氣說“這二十年多謝你和你父親了,你們做的我都看在眼裏。只是,這是上天對我的懲罰,我,只能受著!”

“侯爺是在等人吧!”

“是,等人,等一個不會再出現的人!可我就是還在胡思亂想,想著她又會像第一次出現在我面前一樣,突然的就那樣從天而降了。”

“侯爺等的人莫不是已經去了?”

霍啟勝端在手裏的那杯茶從手裏滑落,茶水迅速在桌子上蔓延。楊大寶覺得自己的頭肯定是被驢踢了,他怎麽就問出了這樣的話,忙不疊的跪下請罪。

霍啟勝任茶水流到自己身上也不自覺,也不看跪在地上的楊大寶。而是自己艱難的站起來,慢慢的踱到繡錦大街的牌坊邊,他用手摸著牌坊似自言自語般的說“他們都說錯了,你還在對吧!”

這句話說完,繡錦大街的那頭就緩緩駛來一輛馬車,車輪子壓在十字路上,發出吱吱的聲音。在無人的繡錦大街,顯得有些突兀。

霍啟勝往前蹣跚了幾步,看清了車上的標記,剛剛還掛在臉上的希望瞬間就消失了。他失望的垂下頭,而馬車的簾子這時被人從裏面給掀開。從馬車上跳下一團火紅的小身影,她一落地就飛快向霍啟勝跑去。

“祖父,祖父……父親讓我來接你回家了!京城來人了,祖母來了!”

霍啟勝在見到那個小身影時,臉上就掛上了一抹笑。張開手臂,迎接著她的到來。小身影看到霍啟勝張開雙臂,就像一支箭一樣的沖了過去。

撞得霍啟勝連連後退了幾步,好不容易才穩住了身形。但他臉上依舊掛著笑,寵溺的摸摸小身影的頭“憶嬌又變胖了,祖父是抱不動了!”

霍憶嬌有些撒嬌的蹭了蹭霍啟勝的衣袍,隨後咯咯的笑著說“祖父,我們回家吧!這次從京城來了好多東西,好多好看的衣裳呢!”

“憶嬌有那麽多好看的衣裳了,還心心念念著別人的?”

“可憶嬌的衣裳都是紅的,憶嬌不喜歡紅的,憶嬌喜歡碧色!祖父,這次憶嬌可以要碧色的衣裳嗎?”

霍啟勝臉上的笑僵住了,他仔細看著眼前的小人兒。他這個孫女和嬌嬌一樣有一雙銀棕色的眸子,眉心也都有一顆胭脂痣。他可以想象,他的嬌嬌小的時候應該就是這幅樣貌。可是憶嬌再怎麽像,都不是嬌嬌。她和嬌嬌有很大的不一樣,她愛穿碧色,嬌嬌愛穿紅色。即便他再怎麽強求,她也只是像而已,又為何要強留住心中的那抹紅。

他僵硬的笑了笑,隨後說“以後憶嬌要穿什麽就穿什麽,祖父不幹涉了!”

憶嬌笑得甜甜的,在霍啟勝的臉頰上親了一口,隨後咯咯的笑了起來。等在一旁的管家,看見這祖孫二人,忙打起了簾子,奶娘將霍憶嬌抱上了車,管家也攙扶著霍啟勝坐上了馬車走了。

看著馬車消失在繡錦大街,楊大寶這才敢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上身上的泥土,擦了擦腦門上的汗,又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才壓下了那顆怦怦直跳的心。

霍啟勝的車沒停,一直走在後院他的園子才停了下來。而白蕭蕭已經在園子裏等了很久了,這是二十年來她第一次來邊城。因為她知道,霍啟勝的身子已經大不如前了,怕是沒什麽日子可過了。

看著她的到來,霍啟勝沒有什麽別的表情,就像對待一抹空氣一樣的自然。他看著她,淡淡的說“你也老了!”

“是啊,我也老了!你我都是做祖父祖母的人了,怎還會不老?”

“是啊,二十年了。我們這樣互相折磨了二十年,你還怨我嗎?”

“怨嗎?不知道了,再大的怨氣都被時間磨平了,不是嗎?難道你還怨我?”

“我誰都沒資格怨,最該怨的就是我自個兒!這都是我的報應,錯過了她,更耽誤了你!”

“說這些還有什麽用?跟我回京城吧,這裏沒有好大夫,你這身子不能拖了!”

“回京城幹嘛?做第二個呂韶義,你不嫌看著我慎得慌,我都嫌我自己!好了,你遠道而來,也累了,歇著吧!我也要歇下了!等會兒不用叫我吃晚膳了,我有點累!”

說完,自己沒要人攙扶,顫顫巍巍的就起身往裏屋走。看著她有些佝僂的背影,白蕭蕭憋了很久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他忘不了她,更不願放過自己,他這是要將自己生生的折磨死。

霍啟勝進到裏屋就有些力不從心了,和衣而躺在床上,從懷裏顫顫巍巍的摸出嬌嬌留給雲崢的那個鈴鐺,他輕輕的搖晃起來,清脆悅耳,也只有這鈴聲沒有被時光抹去它原來的模樣。可是聲音依舊,故人卻已面目全非。

“嬌嬌,我老了,你現在定也認不出我的模樣了。你不要嫌棄我好不好,你說過,要帶我去見你父親母親的,你說話要算話!聽著我的鈴聲,就來找我吧……”

次日,邊城下起了今冬的第一場雪,大雪將路全部覆蓋了。楊大寶今日不打算開門,他推開窗戶,錦繡大街牌坊下竟然空空如也,他看了二十年的身影從今日開始再也看不見。他不知道他是不是等到了自己想等的人,或者是幹脆自己去找他。他也不知道,邊城繡錦大街上少了一個身影,而邊城裏卻新添了一座新墳。

墳頭孤零零的立在山崗上,遙遙望著南方……

空空 邊城空空心

幽幽長街幽幽情

午夜夢回尋 鈴去

踏錯情思傷唔心

漫漫情路 漫漫等

紅紅身影 紅紅親

親親唔 愛嬌嬌影

若有來生不負卿

作者有話要說: 這就是現世報,他的結局告訴我們。要珍惜眼前人,不要失去了自己擁有的,又錯過了自己想要的才追悔莫及。勿忘初心,方得始終。

五個男人的番外都已經放完了,後面還有一個熱心觀眾朋友們點播的後世篇。看完了飛廉的後媽文,再來捧一下飛廉的親媽文吧!

新文《交際花穿成小尼姑》,飛廉是標準的親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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