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一座濟州城的天都變成黑色，九劍山莊上空的天色更濃，一道道紫電從天上降落。

城中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上的事，所有的人的目光都投向九劍山莊的方向，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唿吸，在等待重要時刻的到來。

“劈——啪——”

紫電從頭頂貫穿到整一個身體，這一道道的紫電能洗去凡人肉體凡胎內的雜質，使得凡人脫胎換骨，讓凡人的身體變得更強大，日後更適合修煉。

當然，這是在能扛過去，活下來的前提之下。一旦失敗了，留下來的會是一具被雷劈得焦黑的屍體。

“七十五道……七十九道……”

越是到後面，一道道劈落的紫電之間相隔的時間就越短，絲毫不給人喘息的時間和機會。

似乎是有所感，段玉衡仰頭看了一眼天上，他知道這應該是最後幾道雷了，只要扛過，他就能順利的從元嬰期進階到出竅期，從高手晉升到大能的階段。

但是要是扛不過的話，修為倒退是小事，很可能還會連命都沒有。

他一定要扛過去！這是此刻，他的心中唯一的念頭。

……

當最後幾道紫電劈完，天道只能不甘的收回了天命，天上亂竄的紫電消失，整個天地在瞬間都變得安靜了下來，天上的黑雲不甘的慢慢散去。

剛才被雷電劈中的地方是一個個焦黑的土坑。

見雷劫一結束，蘇白立刻的就往不遠處的那人飛奔過去，“段玉衡！”就見那人正從坑裏爬起來，一張臉上的皮膚都是焦黑的，唯有一雙看向他的眼睛還是黑白分明，帶著溫潤的光。

“拉我一把。”段玉衡實在是沒有力氣了，只能對他的青年伸出手，求助幫忙。

“段玉衡！”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蘇白一邊哭一邊笑，又哭又笑的把人拽上來，兩只手緊緊的摟著這個男人，生怕這個人下一秒就離他而去一樣，“還好你沒事！”眼眶裏的淚在打轉，不知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喜悅。

“嗯，是我，我在。”段玉衡想說你松開我點，你這樣摟著我有點疼。但是當一滴熱淚滴落到他的臉上，他什麽話也說不出來，只是擡起有些無力的手，放在青年的後背上。

閆五和小七幾人也隨後跟著過來了。見他們主子還活著，幾人的臉上都露出了笑。

“衡兒？……”蘇瑤趕到的時候，見到兒子這個模樣，都差點認不出來了。但是當她的視線落到不遠處躺著的男人的身上，她的腳步頓了一下，往男人走了過去，把男人抱了起來，抖著聲音喊了一聲，“阿敬？你沒事吧？”

“阿敬，你醒醒！你醒醒！”

“咳咳……”躺在地上的咳嗽了一聲，睜開眼睛。

當目光凝聚到女人的臉上，陳敬也認出了這張臉的主人是誰了，“蘇瑤？……”

“嗯，是我。”蘇瑤一邊叼著眼淚，一邊回道。

“你沒事就好，你沒事就好，快，去請大夫來。”

“哦哦，我這就去。”

門派中的弟子們見到他們大師兄順利度過雷劫，眾人的臉上都露出一副高興的模樣。

不過大家也沒有忘記剛才副門主和少門主之間發生的事，見副門主這麽一副樣子，大家楞了一下，還是有人聽從他們夫人的吩咐跑去請大夫。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蘇瑤！”像是確定了這個女人是誰一樣，下一秒陳敬就翻身爬了起來，一只手掐住女人的脖子，就是這個女人，把那個男人搶走了！

“阿敬……”蘇瑤都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自己的脖子就落入了男人的手中，眼前這個一臉猙獰的男人，跟她記憶中待她溫柔的夫君完全是兩個模樣。

兩只手抓住男人的手腕，想把掐住她脖子上的手拿開，眼眶裏的眼淚在打轉，帶著請求的看著這個男人，“你、放開……”放開我，她要透不過氣來了……

眾人都楞住了，一時間反應不過來這是什麽情況。

下一秒才有人反應過來，想上前去解救他們夫人，“二當家，你快放開夫人，你這樣掐著夫人，夫人會沒命的。”

“二當家，那是夫人啊，你快放開夫人。”

“……”

“都不許過來！”面色猙獰的男人眼神帶著警告的掃了要上前的人一眼，掐住女人的脖子上的手並沒有松開。陳敬貼近女人的臉，臉上的灰塵和血也沾到了女人的臉上，用和從前一樣溫和的聲音問這個女人，“他那麽愛你，你為何，不去陪他？”

陪誰？蘇瑤的腦子一片空白，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這個男人說的是陪誰……

透過女人痛苦的臉，陳敬恍惚間回憶起那個男人穿著一身紅衣，迎娶了他喜歡的女人，就是眼前這個女人，像是瘋狂的低吼道：“你不值得他愛你，你不值得！”

“你憑什麽，得到他那麽多年的愛，得到他的心！”

“放……放開我……”蘇瑤終於明白這個男人所說的“他”是誰了。

“不……”我不要去陪他！他已經死了，我還活著，我為什麽要去陪他？

我還有衡兒要照顧，對，我還有衡兒，衡兒還那麽小，不能沒有阿娘。含淚的目光對上不遠處的兒子，蘇瑤對兒子伸出手，救救她，救救阿娘……

“閆五。”段玉衡坐在地上，體內的氣息亂竄，還動彈不得，往閆五看了一眼過去。

閆五接到他們主子看來的目光，知道他的主子是讓他去救人，他一直在伺機而動，卻找不到機會。

“不許上來，誰要敢過來，我就殺了她！”陳敬的目光帶著瘋狂的看著所有的人，一只手緊緊的掐住女人的脖子。

當對上繼子看他的眼睛，他從那熟悉的眉目間，仿佛見到那個男人還活著，就站在他的面前，問他，“你願不願意跟我回去九劍山莊？”

他記得自己當時的回答是，“我願意。”

一直到多年以後，陳敬都還記得自己跟在那個男人的身後，跟著他回了九劍山莊，他以為自己多少會成為那個男人心裏記得的一個人。然而並不是，他很快的就被對方忘記了。

當年那個男人相貌堂堂，風流瀟灑，年紀輕輕在劍術上的造詣已經是同輩中人的翹楚，在江湖上享負盛名。那個男人是九劍門的少主，天生就是被眾人環繞，他喜歡結交朋友，每日都從遠道而來的朋友前來尋他，他與友人喝酒比劍……他只能在遠遠的看著。

那個人把他帶回山莊就忘記了他，仿佛他不過是他在無意間救回來的一條小狗。但是那人卻不知道，那條被他救回去的小狗心裏已經把他當成了主人，當成生命中的一道光，他一直那麽努力的靠近那個人，就是想讓他多看一眼，多看一眼就好……

然而，那個男人卻喜歡上了一個凡俗的女人，還要迎娶那個女人當他的妻子，與那個女人結婚生子！

……

哈哈，只要他死了，他就是我的，不會成為別的女人的夫君，只有他能看，能摸，能抱……

所有和他搶的人，統統都該死！

“不……”不要，放開我！

女人帶著淚的帶著祈求，蘇瑤到死之前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這個十幾年來一直帶她溫柔和十分好的夫君竟然會親手殺了她。

當年夫君去世之後，她也曾懷疑過夫君的死是不是與這個男人有關，但是在男人對她表現的溫柔和恭謙，並且對他們母子照顧有加的時候，她的那點懷疑就漸漸的消失了，並且還開始慢慢的相信這個男人。

後來當她意識到九劍門已經被這個男人掌控的時候，為了穩固兒子的地位，她改嫁給了這個男人，後來更是與這個男人生了第二個孩子。當生下第二個孩子之後，她是想過要與這個男人好好的過日子，白頭到老的。

蘇瑤一直都以為，這個男人是愛她的，卻沒想到，這個男人有一天會想殺她……

“副門主，你快放開夫人！”有人想去把他們夫人搶下來。

“我們……一起去見他，向他贖罪吧！”但是陳敬並沒有給別人這個機會，他在把女人殺死之後，一掌結束了自己的生命。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如果他之前要拉一個人墊背的話，那就是這個女人！

直到死，陳敬的目光都是望向繼子所在的方向……慢慢的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主子，夫人……和副門主，都已經斷氣了。”閆五到底是慢了一步，他上前去檢查陳敬和夫人的身體，發現兩個人都已經斷氣了，沒了氣息。

門派中其他的人都一臉怔楞，完全不知道怎麽會發生這樣的事，他們的副門主……為何會殺死夫人……他們的副門主，明明那麽愛夫人，所有的人的臉上都是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蘇白的手裏還抱著段玉衡，完全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不過他沒有忘記的一點就是，那個死去的女人，是段玉衡的母親。那個女人死了，還是死在他們的面前。

對於這一場變故，蘇白也是一臉錯愕，他第一時間做的事，就是低下頭，看向被他抱在懷裏的男人，從這個男人的臉上看到了茫然、不敢置信……最後是一臉哀傷。

***

這個年他們過得並不太好。

當外面處處都在過年的時候，九劍山莊裏掛起了白布，外人都知道陳副門主和夫人去世了。九劍山莊對外宣稱的是，陳副門主修煉時因走火入魔而暴斃，夫人傷心過度也跟著去了。

外人並不知道山莊內發生的事，不過外人對這個理由都十分接受。

“我看啊，沒準是那一天陳副門主沒扛過雷劫，被雷劈死了。”

“聽說那位夫人的身體一直都不怎麽好，陳副門主這麽一走，那位夫人也跟著去了。”

“你們不知啊，那位夫人曾經可是……”

“……”

一說到那位夫人，眾人的表情並不是太好，有人搖了搖頭，並不欲繼續談論那位夫人。

城中的人們在議論九劍山莊的事，眾人都以為那一日的雷劫是陳副門主招致的，而陳副門主也因為渡劫失敗而死了。所以眾人以為九劍山莊對外宣布陳副門主練功走火入魔而亡，還是為了顧全陳副門主的面子。

修道中有多少大能是因為沒有渡劫失敗而隕落的，這並不在少數。盡管眾人的心裏覺得可惜，但是事實已經如此了，他們再可惜也沒用，只能接受這個事實了。

正好碰上過年了，山莊裏發生這樣的事情，並未接受外人前來祭拜，屍體停靈三天就下葬了。

在陳敬死了之後，段玉衡的身體還未恢覆，就撐著身體起來，接管了九劍門所有的事，並且下了死命令，當日後山中發生的事，不許門派中的人說出去，一旦發現有人對外亂說，一律都將逐出師門。

門派中的人也知道那日發生的事對他們的門派來說不是一件什麽好事，說出去會敗壞他們門派的名聲，自然是無人敢對外亂說什麽了。

如今副門主死了之後，他們少門主接管了九劍門，也是名正言順，因而也沒有任何人有意見的。

段玉衡把他母親的屍體葬入了段家的祖墳裏，至於陳敬的屍體，就隨便找一個地方下葬了，死後的靈位也並未入他們段家的祠堂。

這一日，段玉衡把他父親的佩劍放入了架子上，空了十幾年的架子上終於放了原本該有的佩劍。

“這一把刀，是父親的佩劍。”段玉衡的目光帶著眷戀的看著放到架子上的佩劍，這把佩劍消失了這麽多年，他其實一直都記得這把劍的模樣，就如同他一直記得他的父親一樣。

“我很小的時候，父親就拿這把劍，教我練劍。那個時候，我卻連這把劍都拿不起來，所以，都是父親練劍給我看……父親跟我說，以後也教我用劍，讓我成為一個和他一樣的人……”

這一天，段玉衡跟他說了很多話，蘇白就靜靜的聽著。

自從那天的事後，段玉衡就住回了山莊裏，他也就沒有繼續住在外面，也跟著段玉衡回了山莊，住回了之前他們住的院子，一直陪在這個男人的身邊。

只不過段玉衡每天都在外面忙，知道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了，有些事他一個外人也不好插手，所以就只能看著這個男人每天從早忙到晚。他能做的，就是默默的陪在這個男人的身邊，陪他度過人生艱難的一段時刻。

不過像今日這樣，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男人說這麽多的話，有一些是他知道的，有一些是他不知道的……

“以後，我陪著你。”蘇白伸出手，握住了男人的手，說道。

“嗯，謝謝你。”段玉衡反握住蘇白的手，轉頭看了身邊的青年一眼，他知道青年一直在用這樣的方式陪著他。

作者閑話：感謝對我的支持，麽麽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